长宁帝姬-第6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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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墨想说他很清醒。
眼前倒在血泊中的人,怎么可能是他的殿下呢?她那样爱干净的一个人,怎么能容许身上有一丝一毫的污垢?哦,他忘了,归晚说她死了。
死了。
死人是没有感觉的。
他也死了,可他还能真实地感受到她的存在,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他面前,仿佛周围的喧嚣繁华,都与她无关。
可怎么能无关呢?
他跪在地上,抱起她,像往常的很多次一样。掌心一片殷红,他似乎无知无觉,只愣怔地想,她那身衣裳,究竟红的是颜色,还是血。
他的那把匕首还插在她的胸口,鲜血凝固在刃上。
她一定很疼吧。
临死前,一定很疼吧。
一定是这样的。
她那样怕疼的人。
是他杀了她,是他那把匕首杀了她。可他只是想要她用那把匕首保护好自己,而不是……而不是杀了自己。
“阿颜。”
他低下头亲了亲她冰冷的额头,红了眼眶,“你骗我。”
他从未这样唤过她,如今只觉得这样唤多少次都不够,不够。可是无论他喊多少声,她都不会睁开眼咧起嘴冲他笑说“骗你的”了。
她说过的,她会和夫君举案齐眉,白头偕老,望着西楚南凉,繁华如织,永享太平。……可她骗了他。
她这一辈子骗了太多人,他以为她永远也不会骗他。
可她终归还是骗了他。
……
归墨想起了很多事,从开始到结尾。
他想起那时他睁开眼瞧见的艳若桃花的小姑娘,明明是个尊贵无双的公主,在他面前却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一颦一笑小心翼翼。
哦,后来她说,他们的开端,是见色起意。
可分明是他的一见倾心。
一见倾心,误终生。
他想起她脆生生地唤他一声阿墨,想起她软绵绵地趴在他的背上,娇娇软软地说,“以后我只给你一个人背。”想起她骑在高头骏马上神采飞扬的模样,想起她眼角泛起的透明的泪珠。
他想起她耍赖的脸,想起她明媚的笑,想起关于她的每一件事,一桩桩,原来,都那样清晰地刻在他的心上。
她那样好。
是他没护住她。
直到疼痛,将他剥离。
……
他轻抚过她的脸颊,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一寸一寸的肌肤,眼泪簌簌地滚入衣襟,灼伤了他的手心。
他哑声道,“阿颜,我们回家。”
他爱的那个姑娘,至死都没有听他唤她一声,阿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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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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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梦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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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惊变()
她一身红衣胜火,衬得她肤如凝脂,手如柔荑,面若桃花,明艳生动。潋滟眉眼映在菱花镜里,倒映出凉薄的眼。缓缓向下望,那纤细而修长的手指支在梳妆桌上,指甲莹白光亮,指尖细小,宛若杏仁的模样,又像象牙般洁净,轮廓的曲线不是那样的柔和,相反,倒显得有些凛冽了。
她相较几年前他们初见那时,更加娉婷了。
苏南卿站在她身后静静地望了许久,生怕惊扰了她,愣是没有出声。
生怕惊到她的美梦。
苏洛央站得乏了,想着离入宫还有些时辰,便想坐下来阖上眼假寐一会儿,却没想到旋身便望见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苏南卿,愣了愣。
她眨眨眼,拖着逶迤至地的嫁衣挪到他面前,笑盈盈地仰起头,道,“你怎么来了?”
苏南卿笑了笑。
“不放心你,所以我来瞧瞧你。”他一顿,踌躇了一会儿,手还是抚上她发髻上的桃木簪,“现在,我庆幸我来了。”
苏洛央又眨了眨眼,歪着头觑他。
“好看吗?”
她拎着裙裾欢欢喜喜地转了一圈,沁人的馨香延绵不断地钻进他的鼻腔里,挠得他心痒痒的。他声音暗哑,拉住她的手腕。
“别转了。”
苏洛央挑眉,“不好看?”
苏南卿盯着她,咽了咽唾沫,道,“……不好看。”
然而苏洛央早已看穿了一切,她抱着手臂似笑非笑,一语道破,“撒谎。”
“……”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你就是觉得我好看,口是心非什么的最讨厌了。”
“……”
苏南卿一时语塞。
“你这身嫁衣,是穿给颜澈穿的。”他最终还是没能抵得住苏洛央灼灼的目光,闷闷地说道,“所以……不好看。”
苏洛央扑哧地笑出声来,她怎么看都觉得苏南卿这般模样可爱得紧,让她想扑到他怀里蹂躏一番。她闷笑了几声,还是忍住了。
她袅袅走到他面前,执起他低垂着的手,贴近她温热的脸颊,眼睛很亮,流动着粲然的光。
苏南卿怔住了。
他听见她轻声细语道,“但你是第一个见到的人。我是穿给你看的,怀瑾。”
顷刻间,那些黯然神伤的情绪,全都灰飞烟灭了。
他顿了顿,眼神微凝,倏地拽过她的手腕,将她拥入怀里。苏洛央一个愣神,便踉跄着被拽入他热乎乎的怀抱了,不由得愣住了。她听着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只觉得眼底、心底一片岁月静好,她是欢喜待嫁的美娇娘,而他,是她想要携手一生的情郎。
“还是有点不爽啊,阿漓。”
他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眯起眼闷声道,“第一个让你穿上嫁衣的人,不是我。”
“很快就要结束了,怀瑾。”
她环住他的腰,敛去了眼底的思绪,“那时,我们在一起,无惧任何流言。”
“……嗯。”
他柔声道,眉眼温柔,“你今天真美,阿漓。”
……
她坐在八抬大轿上,晃悠晃悠地被抬着走过铺满了长安城的十里红妆,听着满街的锣鼓声和吆喝声,心里一片安宁。
花轿还未走过宫墙,便停了下来。
苏洛央隔着花轿,听见外头兵荒马乱的声音。她噙着一抹冷若冰霜的笑,掀起盖头,露出尖削而葱白的下巴,她下了花轿,低声询问被指派来迎亲的官员,“这是怎么了?”
那人惊慌失措地哆嗦着,结结巴巴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倒是站在一旁气定神闲的顾承昀好心地回了一句,“东齐的旧部夜袭皇宫,现在宫里一片混乱,刀剑无眼,还请皇后娘娘随属下去避避风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洛央很意外他会出现在这里,昔日顾承昀在颜曦府邸里时她只有耳闻,不曾见过。后来他被颜澈收在麾下,曾在烨王府有过一面之缘,只觉得那是一个光风霁月的人,像极了苏南卿。若是她没记错的话,今日顾承昀不在迎亲的行列,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陛下猜到今夜必有大变,只是没想到会是东齐的人。东齐太子未死,那些东齐蛮子不知道会对长安的百姓做什么,陛下忧心您会被他们挟持,便派臣来告知娘娘一声。”
她心口一跳。
他说,颜澈早有预料?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拧紧了眉头,却半点头绪都没有。
顾承昀见她这烦躁的模样,只以为她是担忧,便宽慰道,“娘娘不必忧心,陛下早有准备,那些东齐蛮子,在西楚的地盘,是翻不了天的。”
糟了。
若当真如他所言,颜澈早有准备,那岂不是皇兄有危险?
她真真是低估了颜澈,信誓旦旦地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却再一次让皇兄、让东齐的将士置身于险境中,若这次计划失败,她万死难辞其咎。
她轻抿起唇,提起裙摆往宫门走去。
顾承昀一怔,下意识地拉住她,“娘娘,您要去哪儿?”
苏洛央的眼神徐徐落在他抓着她的手腕的手上,顾承昀循着她的视线望去,面色一红,像触电般猛地收回,低眉顺眼地道,“娘娘,臣逾距了。”
他旋即直起身子,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但您不能去。”
她目光凛冽,抱着手冷冷地望着他,“让开。”
顾承昀不依不饶,“陛下说了,您不能去。您若去了,会让陛下分心。望娘娘不要让属下为难。”
“让开。”
“您是殿下亲近的人,我不能让您出事。”
他说的是殿下,而不是陛下,苏洛央细细斟酌了一会儿,他说的应当是颜曦。她冷哼一声,“你倒是长情。”
顾承昀不吭声。
苏洛央嗤笑,夺过一旁侍卫腰间的长剑,抵在颈脖上,双目含霜,“我最后再说一遍,让开。否则,你就拿一个尸首跟你的陛下交代吧。”
顾承昀浑身僵硬,脚下都不曾挪动一步。
她的眼眸里涌动着疯狂而决绝的光,剑锋离脖子又近了半分。
他敛眉,轻嘲道。
“如您所愿,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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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骗局()
她就在城楼上,衣袂翻飞。
四面都是风,吹乱了她因挣扎而凌乱的长发,吹动了她发间那莹白的玉簪,那是他赠予她的,她郑重地在他们新婚之日戴上;他隔得远,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不知道她是一如既往的镇定自若,还是有罕见的一丝一毫的慌张。
他捏紧了手,手心渗出细汗来,一动不动地望着城楼。
挟持她的那个人,他记得,那是东齐的少年将军程远,昔日同东齐太子穆言笙一起征战沙场,本该死于西楚东齐一役,而不是出现在这里,挟持他的妻。
他眼神凛冽,抿紧唇死死地盯着程远。
他第一次后悔当初怎么没有斩草除根,给对方卷土重来的机会,让他有机会靠近他的阿洛,用他捧在手心上呵护的人来要挟他。
火光烧红了皇城的半边天,像是一抹殷红的晚霞,慢慢积累的云层吞噬了天边的那一抹残月。
两军对垒,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对峙着。穿着沉重甲胄的士兵执着沾满了鲜血的长矛,面无表情地守在两侧,笔直地站着,像伫立在城楼上的一棵坚挺的白杨。
长剑划在她的颈脖上,冷冰冰的杀气却袭向的是他,那人沉重的呼吸似乎近在咫尺,他嘶声喊道,“颜澈!”
颜澈轻垂眼眸,仿佛那人口中唤的名字不是他的,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程远怒气横生,“狗贼!你若不降,我便一点一点地抽干你的皇后的血,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夜风掺着血腥的气息冰冷地打在他的脸上,城楼下的大军微微躁动,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神色恍若还是那不疾不徐的模样,在徐徐寒风中纹丝不动,手却慢慢地攥紧。
他沉默着。
死一般的沉寂。
他想起景帝临终前说的那番话,晃了神。
……
“一个合格的帝王,就该摒弃七情六欲,情之一字,害人不浅。”
……
原来,选择,竟那样难。
苏洛央却缓缓笑了。
她望向城楼之下的颜澈,他坐于高头大马上,立于千军万马中央,目光凌厉。他的前面是重峦叠嶂的宫墙和孤注一掷的她,他的身后是与他并肩作战至今的数十万将士、西楚的千千万万的百姓和那锦绣繁华的万里江山。
他薄唇轻启。
她望着他的眼睛,却已从他的神情中猜出了他的抉择。
指尖悄无声息地温热湿润了,分不清是她的汗,还是泪。黑夜将将褪色,而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然不多了。
她扬起一抹惨白的笑,在簌簌的风雪中轻哼起歌来,一声一声,都让他的心痛上一分。
她哼道。
……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
她眉目清亮,眼角带笑,可颜澈却觉得他的心一寸寸地凉了下来,他像是早有预感似的猛地望向她,恍然发现她早已挣脱了程远的禁锢,奔向了城墙,迎风而立。
他面色苍白,眼眸里藏满了惊惧。
“阿洛——”
她看见了他眼中的哀恸与悲切,看见了闪电一般飞奔过来的红色身影,还有那声嘶力竭的喊声。
她低低地笑了,想着她孑然一身做出的那孤注一掷的一步棋,到底没有走错。他到底,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
你不该遇见我的,颜澈。
你不该爱上我的,颜澈。
*
颜澈接住了她,在她即将滚入雪地里的前一秒。
他用火红色的袍子裹住了她被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