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帝姬-第5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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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疯狂的窜动着,嫉妒的火焰要将他燃尽。
苏洛央瞪着眼,她不知道苏南卿怎么成了这样,他那样的人,是不该沾上人间的烟火味的,他那样的人,就合该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做他救死扶伤的医者。
她抓住他的手,触到一片冰冷。她低声道,“苏南卿,你是一个医者。”
医者,只救人,而不杀人。
这些,是他当初手把手教他的,如今,他都忘了吗?她杀了太多的人,注定做不了一个合格的医者。
可他不一样。
他若是见死不救,那不就违背了他口口声声所说的医德了吗?
苏南卿却拂开她的手,用衣袖掩了掩,“不是所有的人,我都要救。”
苏洛央望着她落了空的手,神色怔然,便听见他又道,“旁人的生死与我何干?我在意的人,从来都只有你。”
她要复仇,他便依她。她要卷入西楚的皇权争斗,他便为她入世。她要以己之身引诱颜澈,他便遏止心中的妒火,做到不闻,不问,不看。
他从头到尾在意的人,只是她。
苏洛央怔怔地望着他漠然的神色,恍惚道,“可是,现在颜澈还不能死。”
又是这句话。
他轻抚过她的脸,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忍不住想要发狠,却还是顿住了,对她,他永远也没办法心狠,“究竟是因为他现在还不能死,还是因为”
“你不舍?”
“你爱上他了,对不对?”
疯了。
全都疯了。
聂湛那样以为便罢了,就连苏南卿,也以为她对颜澈有了情。
苏洛央发狠似的拽住他的手,指尖泛白,“苏南卿,在你心中,我对你的情,就那样薄?”
苏南卿静静地望着她,不说话。但他眼底的涟漪狠狠地刺激到了她,她挫败地垂下手,“是我让你患得患失了,对吗?”
他抿起唇,眼眸泛起波澜。
“穆漓笙,我害怕。”
我害怕你会爱上别人。
我害怕我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湮灭于尘埃里。
一生风华绝代、举世无双的公子瑾,原来,也是会害怕的。
苏洛央听见他颤抖的话,仰起脸,“你别怕,苏南卿。”
苏南卿只觉得心底有个地方轰然坍塌了,他想他这辈子就栽在她手里,再也逃不开了。她一服软,他便没辙了。
他声音暗哑,涩然梗在喉间,“好,我不怕。”
苏洛央眼眶微红,张开双臂,软软糯糯地道,“苏南卿,跟我道歉。”
“是我的错。”
“我不该怀疑你对我的情。”
“我不该猜忌你的做法。”
“我不该”
他怀抱住她的纤细的腰肢,将下巴抵在肩膀上,“我不该让你难过。”
“我原谅你了。”
苏洛央的眼角泛起的泪花被生生逼了回去,“如果颜澈死在了这里,你逃不了干系。”
“我不想你出事。”
所以,颜澈现在不能死,不是因为她心软,也不是因为她要借颜澈的力挑拨西楚皇家,而是,因为他不能死在苏南卿手里。
她这一生,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对颜澈,尤其最狠,但她无法对苏南卿心狠。因为,她穷途末路时睁开眼望见的第一人,是他。
从此,她的人生,悄然改变。
因为,他是苏南卿。
苏南卿心头一暖,嗯了一声。
“方才我瞧了,他并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我在那之前,已经给他止住一些了。”他一顿,“我刚才给他喂了药,如今一时半会醒不了了。”
苏洛央点了点头,这与她的计划相差无几,“如此甚好,这样一来,我们只要借着他卧病在榻的缘由,便能让他远离边疆了。”
她想起顾凛那晦暗阴鸷的眼神,莫名哆嗦了下,“怀瑾,我觉得,顾凛认出我来了。”
“他见过你?”
“东齐西楚一战时,有过一面之缘。”她攥紧了拳头,这样的认知让她惴惴不安,“看来,这顾凛,是不能留了。”
是时候收网了,否则,让顾凛找到她是穆长宁的证据,再捅到景帝面前,她怕是难逃一劫。
她蹙起眉头,“只是,这顾凛位高权重,要动他,恐怕不易。”
“不急。”苏南卿抚平了她的眉头,“他要找证据,没那么简单,景帝不会听他一面之词的,你且安心,待回到长安来再细细筹划。”
这种事,是急不得的。
他将方才写好的药方折好递给苏洛央,道,“你照这个方子熬好药,不管怎样,样子还是要做的。”
“好。”
苏洛央接过来正要离开,却被苏南卿给唤住了,“等等,你吩咐人去煎药,不许自己动手。”
她闻言好笑地弯起眉眼。
醋包。
“我知道了。”
她袅袅婷婷地走出营帐。
苏南卿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倏然,捂住胸口,溢在口中的鲜血喷涌而出。
血溅了一地。
他面色苍白地抬起眼,苦笑。
他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方才他们表面上看起来虽是相安无事了,但那些话却像一根刺一样,卡在彼此的心间。
成了后来,一把刺穿他们的,尖锐的匕首。
第92章 雪色()
景和十九年秋,西楚七皇子颜澈于战场上中箭重伤难愈,楚元气大伤,不得已临时更换主帅。景帝下旨任命三皇子颜洹为监军,择日出发,七皇子澈归京养疾。
景和十九年冬,重臣联袂弹劾七皇子澈耽于美色,不务正业。帝勃然大怒,帝都风云骤变。
苏洛央裹着雪白的大氅,蜷缩在床榻上,面色苍白。颜澈醒来时她只怏怏地觑着他,眸色淡淡的提不起劲儿来。
他昨夜宿在了摘星阁,任凭苏洛央怎么撵也撵不走,只得由他去了。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缩在榻上,身上只有一层薄薄的小毯,等到天亮,她体内的温度才渐渐散了去。
颜澈弯下腰用手去探的温度,退去了些,但仍是热。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赶到时她已落了水,浑身湿漉漉的险些命丧那里。他抱起她时气极了,梗着脖子和景帝辩了几句,却被景帝呵斥他被女人迷了心智,怒不可遏下罚他闭门思过。
苏洛央惨白着脸抬起头挤出一个似笑似哭的苦笑,“不关你的事,只是你为了我得罪陛下,没什么好处。更何况,他毕竟是你父亲,虎毒尚且不食子。”
颜澈低头冷笑,“在我心里,他早就不是我父亲了。”
他接过婢女递过来的汤药,执起勺匙,用嘴吹凉了些,才端到她面前。苏洛央没想到他一个养尊处优的人会给她做这些事,细致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但她闻见药味还是觉得发怵,捏着鼻子,小脸都变形了,“苦。”
“这样你的病才会好。”
他舀了一勺,放在苏洛央的唇边,“你不是最怕生病的吗?喝下去就好了。”
颜澈让她无处可逃,他看着苏洛央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地喝掉汤药,漆黑的眸子里渐渐漫过别样的温柔。
苏洛央拧紧眉头,苦涩的药味在她舌尖蔓延,她嫌弃地推开碗,“好苦。”
颜澈板着脸叮嘱,“良药苦口。”
他摸了摸苏洛央的头,语气无奈而宠溺,“阿洛,乖。”
苏洛央从未见过颜澈这样的神情,不由得一怔,心上划过一丝异样。她低着头,睫毛轻轻颤动着,心里掠过万千思绪,却没有吭声。
“殿下,昨夜怀瑾先生来找过您。”颜珩站在门外道。
苏洛央捧着碗的手蓦地一顿,她抬眼望向颜澈,不敢露出分毫的异样,只听见颜澈冷冽的声音响起,“先生何在?”
她没有动。
“昨夜听说苏姑娘在殿下房里,便离去了。”
苏洛央的手一松,瓷碗从她手中脱落掉到地上,顷刻间,四分五裂,零落成灰。颜澈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洛央神色怔然。
苏南卿来过。
苏南卿知道颜澈昨夜在她的房里,彻夜未归。
颜澈俯下身,如蜻蜓点水般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她身形一僵,一时间竟不知道做何动作。披着火红色大氅的男子背对着她,轻笑道:“阿洛,等我回来。”
他望向她的目光,温柔而缱绻。
苏洛央的心,却一寸一寸地冷下来。
*
苏洛央枯坐在阁楼里,坐了整整一天。适才颜澈走时颜珩所说的那些话让她惴惴不安,好不容易咽下来的食物又吐了出来。
颜澈是在用晚膳时回来的,他解下了落满了风雪的披风,抖了抖,笑道,“外头下了好大的雪。”
她坐在窗棂边上发呆,望见颜澈回来,眼睛一亮,忙迎上去,倏尔小心翼翼地瞅着颜澈,“怀瑾先生找你有什么事?”
颜澈一顿。
“并无大事。”他眉眼温和地望着她,“你大病未愈,就不要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好好养病,一切有我。”
他在刻意隐瞒她。
这样的认知让苏洛央神色不虞地蹙起眉头,还未等她再开口便听见颜澈又道,“你还没用膳吧,我吩咐厨房给你做。”
苏洛央摇头,“我不想吃。”
颜澈握住她的手,却触到一片冰冷,顿时一怔,“怎么了?那么凉。”他这才留意到她解下了他硬给她裹上的大氅,仅着单衣杵在阁楼里。
这人,也不知道冷。
颜澈握着她直哆嗦的手搁在他的嘴边,哈出热气替她暖手。他没好气道,“那么冷的天气也不知道多穿几件,那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苏洛央睫毛轻颤,没说话。
他取下肩上的红得好像一团火的大氅披到她肩上,将她整个身体都包裹住了,搂住她的纤腰抵到怀里,轻阖起眼,“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苏洛央没有拒绝,亦或者是,她没有在意颜澈做了什么。
她闷声道,“外头下雪了?”
她这反应,着实是迟钝了些,但颜澈没有拆穿她,低笑道,“那路上飘着的雪,险些让我摔了好几个跟头。”
苏洛央嗯了一声,显然是没有放在心上。她怔怔地想,苏南卿为她来到烨王府,也是在这样的雪色里,在这样皑皑白雪的冬里,他踏雪而来,缓缓道,“我为你而来。”
我为覆皇城而来。
我为你而来。
原来,已是一年的光景。
她终于动了,轻轻推开颜澈,瞪着眼睛道,“我想去瞧瞧。”
颜澈却拒绝了她的请求,“不行,你大病未愈,若是出去了,准又会加重了,指不定到时候又要怎么折腾呢。”
他见她神色微变,正在病中的人难得的任性,便轻叹了一口气,温声道,“待你痊愈了,我再带你好好瞧瞧,可好?”
“我好了。”
她是真的好了,她本就不是娇弱无力的人,不过就是在塘里扑腾久了,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
“不行。”
这次她不再执拗于此了,淡淡地应了一声,别过脸,“我乏了。”
这便是下逐客令了。
颜澈猝不及防地一噎,只好道,“那好,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苏洛央没有回答,颜澈也不指望她能够做出什么回应,在阁楼里又徘徊了一会儿,便两步三回头地走了。
她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像一道虚幻的影子。
倏然,拢了拢火红色的大氅,往外走去。
脚踩在雪地里,留下一深一浅的脚印。
第93章 嫉妒()
送走颜澈后,苏南卿久久伫立在窗边,向来云淡风轻的眸子里笼上一层薄薄的迷雾。他的指尖扣在窗棂上,微微泛白。
归墨走到他身后,道,“公子,穆姑娘来了。”
苏南卿没有答话,清冷如玉的脸上不辨喜怒,“不见。”
归墨抬眼望他,微微诧异,但还是没有多问,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是。”
公子昨夜从外面回来就这样站在窗边一动不动,目光像淬了冰似的,面色微寒。他从没见过公子这般模样,定是又与那穆姑娘有关吧。
他在心底轻叹了一口气,掩门走了出去,便看见苏洛央披着一件火红的披风站在树下,霜雪落到她的发上,像极了一幅岁月静好的画。归墨一怔,恍惚间又想起了那个张扬肆意的女子,踏雪而来飞奔到他的怀中,言笑晏晏。
他自回长安后更难见到她了。
他有些愣愣的。
“归墨。”
苏洛央见他走出来,便欢欢喜喜地迎上去,“他呢?”
归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