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帝姬-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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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颜澈的眼神，是毫不遮掩的咄咄逼人。
苏南卿轻蹙起眉头，担心他触怒了颜澈，便呵斥道，“归墨，不得无礼。”
归墨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忤逆过苏南卿，他对于他的那位不良于行却长袖善舞的公子素来是景仰的，但如今他却像是没听到苏南卿的警告般，目龇欲裂地抵住颜澈的肩膀，往常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有了人情味。
他的指尖泛白，“她呢？”
他似乎只会那么一句话。
冰冷的愤怒让他口不择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唯有机械地重复着那两个字。
他不像苏南卿那样能很好地掩饰自己的情感，他历来对颜澈没什么好脸色。他并非西楚的人，不用对他虚与委蛇。他自由惯了，除却公子和公子珍视的穆姑娘，他不曾对谁卑躬屈膝过。
能让他唤殿下的，只有颜曦一人。
他想起在他面前骑着马绝尘而去的颜曦，再瞧见安然无恙的颜澈，只觉得有什么从胸腔涌上来，只余下满腔的杀意。
他的手慢慢往上挪，掐住他的颈脖，眼眸里窜动着的火焰仿佛要将他燃烧。
“为什么只有你回来了，我问你，她人呢？”
他第一次失了冷静。
颜澈便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动了怒。更何况，他能任由归墨胡来，全然是看在苏南卿的面子上，他本就不是良善的人。
“归墨！”
苏南卿面色一变，喊道。
他沉静如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颜澈同他动起手来，两人谁也不相让。
他们所经之处，惊起片片尘埃。
苏洛央瞠目结舌，她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就打起来了，她从来没见过归墨这般模样，就像被染上了七情六欲。
“你们快住手！”
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简直莫名其妙。
“归墨怎么了这是？跟疯了一样。”
她问苏南卿，谁知道他也是一头雾水，不知所措。
这边那两个人已经停了下来，身上都挂了彩，颜澈禁锢着归墨的手，归墨绞着颜澈的腿，互不相让。
归墨的眼渐渐染上了血腥。
他红着眼眶，一遍一遍地重复，“她呢？”
颜澈微喘着，气息凌乱，“本王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颜曦。”
归墨不信他不知道，颜曦不顾性命也要救回他。他只觉得可笑，“她听说你出事，去峡谷找你了。”
他吼道：“颜澈，她是你妹妹！”
你安然无恙地回到这里。
而她，杳无音讯。
颜澈愣住了。
苏洛央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她千方百计地想要找到的颜曦，这段时间会一直跟归墨在一起。难怪，她没能找到她。
颜澈缓缓松开手。
他的声音晦涩，一字一句艰难地开口。
“你说谁？”
第78章 真心（）
归墨也愣住了。
他阴鸷地盯着颜澈迷惘的眼睛，确信他确实不知情后，默默收回了手。他焦躁地抓了抓被风刮得凌乱的头发，抿紧了唇，心乱如麻。
夜以继日的焦急的等待让他彻底失了冷静。
颜澈睁着猩红的眼，扑上来拽住归墨的衣襟，声音暗哑，像是被刀子一寸一寸的剜过的晦涩，“阿颜怎么了！她怎么会在这里？”
归墨挣脱开他的禁锢，不言不语地立在风中，像一尊无知无觉的雕塑。半晌，他轻翘起唇角，轻声道，“她去找你了，至今还没回来。”
颜澈浑身一震，“她不是在卧病在长安城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归墨倏然就冷静下来了，他从未如此认真而细致地回答过一个人问题，“她偷偷混进军队里跟过来的。”
“她听说你出了事，明知道危险但还是去了。”
“我拦不住。”
颜澈听得心惊胆战，这里是西楚与南凉的边境，颜曦单枪匹马，孤身一人，而南凉又虎视眈眈，难免不会落入他们之手。若是不晓得她的身份便罢了，若是知道了
他面色一变，“来人！”
“殿下。”
眉目清朗的少年笔直地站到他面前，剑眉如星，坚挺得像一株小白杨。他执剑而立，毕恭毕敬地唤了一声。
苏洛央疑惑地扬起眉，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清俊少年。她还在想着眼前少年的身份，便听见颜澈道，声音铿锵掷地，“陆衡，你带几个亲兵去峡谷寻阿颜，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找回她。记住，此行一定要隐秘，莫要引起南凉人的注意。我要同几个副将商议要事，暂时脱不开身，等我解决了这边的事，就去与你回合。就”
他望着面容沉静的陆衡，知道他和他一样，在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一顿，继续道，“阿颜就拜托你了。”
原来，他便是陆衡。
他微微作揖，“臣，定不辱使命。”
颜澈对于陆衡，素来是放心的。他这样想着，扭头对上苏洛央泛起波澜的眼，轻叹道，“我先进去了。我知道你也在担心阿颜，但你不必忧心，一切有我。”
苏洛央静静地望着他的眼，隔着薄薄的雾气，看见了他埋藏在眼睛里的仓皇不安。终于，点了点头。
他骤然松了一口气，纵然知道她不会乖乖地听从他的话待在这里，但至少他的心平稳了许多。他抬脚往营帐里走去，如今攻破南凉才是正事，他是西楚的主帅，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贸然行动，免得一个不慎落入敌军之手，成了他们攥在手中的把柄。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
希望阿颜平安无事。
苏洛央拢紧了披风，垂着头不吭声。
归墨默不作声地瞧着陆衡领着几个乔装打扮好的士兵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深深的无力感顿时涌上心头。他握紧了剑，迈起脚步抢过一匹骏马就要翻上去，一身墨衣几乎要融入这将暮未暮的黄昏里。
苏洛央及时地拦住了他，“归墨，你要做什么？”
“让开。”
他的声音微寒。
她已经来不及揣测不过短短数日归墨和颜曦发生了什么，让这个冷面无情的少年剑客彻底失了冷静，像个横冲直撞的毛头小子。她只知道，她必须制止他的莽撞，“你要去找阿颜，但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她试图劝服执拗的归墨，“我知道你的心情，也理解你，因为我也很担心她，但你不能这样莽撞。”
归墨扯起嘴角，语气是自己也没有想到的讥讽。
“你也会真心实意地担心她？”
苏洛央被他这样猝不及防地一噎，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仿佛有一团火在她的胸腔燃烧着，愈演愈烈。
所有人都以为，她待颜曦，都是虚情假意。她没办法反驳，因为，她与颜曦的相识，始于欺骗。而今被归墨这样毫不避讳地戳穿，竟让她有些难堪。
穆漓笙，你真虚伪。
她的心口漫过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归墨。”
苏南卿意识到苏洛央的神情不对，凛冽的目光扫向归墨，眼神里隐含着淡淡的警告，轻轻呵斥道。
归墨别开眼，不说话。
“我知道阿颜在哪儿。”
苏洛央只当归墨是太过于忧心颜曦了，并没有放在心上。她想起那次颜曦被绑，后来她跟她提起过，是南凉的人，想来只有聂湛了。她猜测，聂湛把她虏到南凉军营了，至于用意，如今还不得而知。
归墨蓦地望向她。
苏洛央牵过一匹马，翻身上来，道，“跟我来，我和你一起去救阿颜。”
“阿漓。”
苏南卿不认同。
苏洛央扬起脸，笑颜如花，“有归墨在，你还担心我会出事啊？放心吧，我毕竟是你教出来的，没那么弱。”
她顿了顿，又道，“你就别想着跟我一起去了，你要留在这里替我应付颜澈，等我回来。”
苏南卿最终妥协了。
他点了点头，欲言又止，“万事小心，我等你回来。”
“好。”
*
“诺，你的药。”
聂湛派来看守她的侍卫将药碗端到她眼前，皱起眉头，“二殿下吩咐过了，一定要我盯着你喝下去。”
颜曦盯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厌恶地别过了头。她猜不透聂湛在想什么，若说不将她当成俘虏吧，双手双脚都绑得严严实实的，但若又说她是寻常的俘虏，他还每天让人给她煎药灌下去。
她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他们铁定担心坏了。
颜曦眼珠子转了转，娇娇柔柔地说道，“这位大哥，你先搁这里吧，这种小事，就不劳烦你了。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道大哥能不能帮帮忙。”
那人警惕心很强，怕她再出什么幺蛾子，便站远了些，道，“真麻烦，说。”
颜曦的视线落到那适才被她踢远了的步摇上，千娇百媚地笑道，“我的步摇落到那边了，能否替我捡回来？”
他被她的笑容一晃，弯腰去捡，等回过头来时，眼睛都看直了。
姝色无双的少女坐在若隐若现的月光下，半明半昧，罗裳轻解，小露香肩，白晃晃的胸脯掩在轻薄的衣衫里，明眸皓齿，媚眼如丝，看得人心口一荡。
当真是活色生香。
她的半张脸掩在黑暗中，倏然，嘴角轻轻翘起。
第79章 野火（）
苏洛央和归墨是分开走的。
归墨盯着她看了半晌后最终轻轻阖了阖眼，点头同意了她的安排。对于他而言，眼前最要紧的，是尽快找到颜曦，他们耽搁得越晚，颜曦就有可能多一分危险。她深陷敌军军营，便是在刀尖上行走。
他姑且信苏洛央，不会暂时置她于死地。
他回想了一下苏洛央方才说的那几个地方，骑着马往那些个方向去了，他的身影很快湮没在漆黑的夜里。
苏洛央却没有急着走，她托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扭头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有归墨在，他会找到颜曦的，她并不担心她，更何况，她和归墨所想不同，她知道聂湛暂且不会动颜曦，是以她不像归墨那般心急如焚。
只是聂湛那人敢肆无忌惮地绑走颜曦，便要想好即将承担的后果。别说颜澈和归墨了，便是她，也不会轻易饶了他。
她不动声色地弯起唇，抽起鞭子，骏马驰骋而去。
她这人啊，最护短了。
但苏洛央还未来得及将那个一晃而过的想法付诸行动时，便在南凉的军营外面遥遥地看见了漫天的火光。
她心口一跳，惊得差点摔下了马。
那个方向，是南凉的军营。
“走水了——”
凄厉的尖叫声冲破了漆黑的夜，伴随而来的是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千千万万的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拎着溢满了水的木盆惊慌失措地冲向走水的方向。
她眸色渐深，轻挑起唇角。
看来，有人同她想到一处去了。
能这样做的人，除却颜曦，她想不到别人了。他们平白担心她了，依她古灵精怪的性子，区区一个聂湛，玩不过她的。
苏洛央怔怔地想，若她不是穆长宁，而她并非颜柔嘉，她们会成为肝胆相照的知己。可惜，她们的立场，从来就不同。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凛冽，不敢有分毫的松懈。
趁着军营里兵荒马乱，他们无暇顾及其他，她正好救回颜曦。
“驾——”
她夹紧了马肚子，纵马而去。
那些人忙着救火，没有留意到突然闯进军营里的不速之客。
苏洛央坐在驰骋的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觑着手忙脚乱的那些人。她狂乱地扫了一圈，不出意外地瞥到举着火把躲在帐篷后面笑得花枝乱颤的颜曦，心上一喜。
她的脸匿在若隐若现的火光后面，增添了几分妖艳的美，透着诡异的亮光。
总算找到她了。
颜曦这一下，让南凉吃足了苦头。
苏洛央攥着缰绳，正欲奔上前将她救下，却望见聂湛狰狞着脸朝颜曦跑来，他衣冠不整，衣衫歪歪曲曲的，眼眸染上了猩红的血色，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将她就嚼碎了吞咽入肚，“颜柔嘉！”
她急了。
先前她还能笃定聂湛就算绑了颜曦都不会对她做什么，但如今颜曦闹得那样大，他若再逮到她了，必定不会轻饶她。
“阿颜——”
她踏马朝她奔去，低下身，缓缓朝她伸出手。
“阿颜，抓紧我！”
颜曦也瞧见了她，喜上眉梢，扔了火把，抓住她的手，翻身上了马。
她稳稳地坐在马鞍上，跟着苏洛央，绝尘而去。
她扭过头，望着气得直跳脚的聂湛，挑衅般的冲他扬起下巴，得意地笑了。聂湛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消失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