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帝姬-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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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澈解释道。
苏洛央微微诧异地望向云淡风轻的颜澈,将始终盘旋在心底的疑虑道了出来,“那岂不是功高盖主?既然如此,陛下为何不将顾凛手里握着的兵权收回来?”
颜澈闻言,嗤笑出声。
她恼怒地瞪着他。
“景帝那么多年稳坐帝位,皇子权臣皆不敢轻举妄动,你当真以为,他如传言那般仅仅只是阴险毒辣,昏庸无能?你能想到的事,他自然也能想到。”他淡淡地答道,“只是顾凛这些年行事谨小慎微,不曾有过逾距,若是突然撤了他的兵权,不仅不能服众,父皇也会落得个不辨忠奸的名声。”
他提及景帝时,语气总是漫不经心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
他与景帝,并无父子情。
苏洛央想,这样再好不过了。
“顾凛是三殿下那边的人?”
“颜洹有意向顾凛求娶顾清漪,她日后会是三皇妃,这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苏洛央想起那个出尘艳艳的长安第一才女顾清漪,那日抱着古琴款款而坐,眉眼间是掩不住的风华绝代,又想起在宴席上望见的那个文质彬彬的纤弱男子,只觉得可惜了。
那样才华横溢、锦口绣心的女子,也免不了成了皇家政权下的牺牲品。
但她很快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便弯起唇,微眯起眼,笑盈盈地道,“我记得,先前你误会我是昭王的人,险些杀了我。”
昭王,便是三皇子,颜洹。
颜澈亦没想到苏洛央会这般记仇,当初他尚不识她时以为她是颜洹的人险些伤了她的事,她会记到如今。他旋即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真记仇。要不,我让你掐回来?”
他言罢便把脖子伸过来。
苏洛央被他的无赖弄得哭笑不得,虚打了他一下,啐道,“无赖。”
颜澈挑了挑唇。
他就是无赖。
“我只对你一人无赖。”
苏洛央被他盯得脸一红,清咳了几下,将渐渐走偏的画风揪回来。她正襟危坐,肃然道,“你在军种的兵权如何?”
“不足三分之一。”
“同顾凛相比呢?”
颜澈想了想,如实答道,“以卵击石。”
苏洛央眸色暗沉。
看来,要借颜澈之手把顾凛扳倒,难上加难。她得好好地,从长计议了。
颜澈望着苏洛央惨白的脸色,纵然她如今还泰然自若地端坐着同他说话,但他到底不放心,虚扶了一下她,“阿洛,你没事吧?要不要我替你去把军医唤来?”
苏洛央自启程起便呕吐不止,方才能安然无恙地同他说话,已是不易,而今他只怕她反复。
她面容苍白,摆了摆手。
“我没事。”
“还是把军医唤来给你瞧瞧吧。”
苏洛央到底没能忍住,白了他一眼,“军医常年随军,行事粗犷不羁,接触的又是些大老爷们,哪合适给我瞧瞧啊。”
“况且,你忘了,我也是个医者。”
颜澈想想也是,便没再说要唤军医来了,听见她下一句话,忍不住反驳道,“医者难自医,这些大道理,你又不是不懂。”
“那你让人去唤怀瑾先生来。”
颜澈犹豫了,他也是个寻常男子,她也不希望自己心爱的女人同别的男人走得太近,更何况,那个男人,有着全然不输于他的品貌性情。但他对上苏洛央倔强的眼神,抿了抿唇,还是妥协了。
“颜珩。”
他唤道,“你去把怀瑾先生唤来。”
“公子。”
归墨端着药掀帘而入,便望见掩唇轻咳的苏南卿隐忍地蹙起眉头,攥着手,那模样难受极了。他面色一变,急急挪过去,“公子,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又旧疾复发了?”
苏南卿摆摆手,“并无大碍。”
他一顿,“怎么停了?”
“行军匆忙,说是休息半晌,待会儿再赶路。”归墨将药递上来,“公子,先喝药吧。”
苏南卿接过药,拧着眉头轻抿了一口,慢慢吮吸完。他搁下药碗,觑着死死地盯着他的归墨,莞尔一笑,脸色苍白,问道,“归晚呢?”
“在外头守着。”
“嗯。”
苏南卿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阖上眼假寐。
归墨却没有走,他瞧着苏南卿苍白如雪的脸色,动了动唇,“公子的身子,越发的差了。你为何不告诉穆姑娘?”
他的公子,本该是那样风光霁月的一个人,却一次又一次地为了她打破自己的原则,甘愿入世,甘愿做颜澈那什么捞什子的军师。
公子说那是情,可他不明白。
“她不用知道。”
他是不会告诉她的,便让她以为他的腿疾能够痊愈,是上天垂怜吧。她已经够苦的了,不能因为他,而平添忧心。他需要做的,只是有条不紊地替她谋划,旁的,毋须多此一举。
“属下不懂。”
苏南卿只觉得好笑,如今的归墨,自然是不会懂的,但他并没有同归墨过多的解释,只是道,“等你有了喜欢的人,你便懂了。”
归墨神色愣愣的。
“我瞧着,归晚就不错。你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知根知底,你若喜欢,我便做主,将归晚许配给你了。”他揶揄道。
归墨的脑海里却掠过一张明艳灼灼的脸,笑靥如花地一晃而过,心口没由来地一堵。他张口拒绝道,“属下只是把归晚当作亲妹妹。”
苏南卿笑了笑,没作声。
他也只是玩笑,若归墨真的对归晚没那方面的意思,他也不会强人所难。
马车被叩响了。
颜珩迎风而立,声音淡漠,“怀瑾先生,殿下有请。”
苏南卿背脊一僵。
他垂下眼眸,轻声应了一句。
“我知道了。”
第61章 狼狈()
“殿下。”
苏南卿站在颜澈的马车前,负手而立,微微作揖。他想到马车里同颜澈朝夕相对的苏洛央,眼眸晦暗,没有来的一阵紧张,手心渗出细汗来。
马车的帘掀起一道细缝,修长而苍白的手从里头探出来,晃了晃,颜澈沉静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入耳中,“怀瑾先生,进来吧。”
“是。”
苏南卿应声掀帘而入。
他的目光徐徐落在倚着马车面容苍白的苏洛央身上,她半阖着眼,轻蹙眉头,隐忍而克制。视线往下,停在颜澈与苏洛央的交握的手上,一顿,别开了脸。
他敛去了眼眸底下深藏着的暗潮汹涌,趋于平静,没有再去看苏洛央,定定地望着颜澈,道,“殿下,您找我有事?”
颜澈垂眼“嗯”了一声,“她身子不适,你给她瞧瞧。”
“好。”
苏南卿半蹲在苏洛央面前,伸出手去探她的手腕,却被颜澈制止了。
颜澈阴沉沉地盯着苏南卿,沉默半晌,从怀里掏出手帕置在苏洛央的手腕上,又轻握住她的柔荑,将其搁在他的腿上,这才抬眼望向苏南卿,神情淡漠,道,“先生请。”
苏南卿却死死地盯着盖在苏洛央的手腕上的手帕,神色怔忪。
他记得,那是苏洛央随身的手帕,上头绣着娟丽的桃花,是她亲手绣上去的,还有一个“漓”字。另外一条被她硬塞给他,那时她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笑颜如花,威胁着说他若不随身携带,她便不认他。
而今,那条手帕,在颜澈手上。
“怀瑾先生?”
颜澈见他没反应,拧起眉头,又唤了一声。
苏南卿回过神来。
他轻声应道,便装作没看见颜澈的举动,若无其事地隔着轻纱触到她的手腕。
她分明没事。
苏南卿抬起眼睛和苏洛央四目相对,她侧对着颜澈冲他眨眨眼,生龙活虎的哪里还有身子不适的模样。他翘了翘唇,适才因那手帕而起的阴霾倏然散去,豁然开朗。
这小丫头。
蔫坏儿。
“她怎么了?”
苏南卿正了正色,肃声道,“殿下不必担心,苏姑娘并无大碍,只是水土不服引起的间歇性呕吐。殿下在这一路上还是不要同苏姑娘太亲近为好,免得病情反复。”
装病的苏洛央听见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在心底默默地啐道。
以权谋私。
假公济私。
这人坏死了。
但她就喜欢他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模样。
颜澈半信半疑,瞧着颜澈面上并无玩笑的意味,便真的信了,不疑有他,道,“既然如此,余下的时日你便留在车里随时照看她吧。”
“有劳先生了。”
“殿下不必客气。”
苏南卿微微颔首。
苏洛央弯了弯唇。
*
归墨等了许久未见苏南卿归来,便知道他是不会回来了,便同转了一圈回来的归晚说了声,四处转悠去了。许是适才苏南卿同他玩笑说的那番话刺激到了他,懵懵懂懂的他终于意识到他与归晚再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幼童了,他们是该保持距离的。
巡逻的士兵有不少是认得他的,知晓他是颜澈军师的贴身侍卫,占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无不唤他一声墨侍卫。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算是回应。
归墨执剑走到最后一辆马车旁。
那里有两个士兵看守,其间夹杂着熙熙攘攘的女人的哭声,和士兵骂骂咧咧的声音。他正欲离开的脚步一顿,望向守卫马车的士兵,问道,“军队里怎么会有女人?”
士兵见是他,嘿嘿地笑了几声,“墨侍卫,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里头的女人,都是些罪臣和落魄人家的女儿,是上头特地给我们这些久旱的将士们解解渴的。”
那便是军妓了。
归墨敛眉,他对于这些人的做法没法苟同,但眷养军妓是从前朝便流传下来的,是大势所趋,他没办法苟同,却无能为力。
他转身欲走。
“操!你再敢碰姑奶奶你试试!”
一声粗鄙的娇喝从马车里传出来,让他的脚步生生顿住了。那声音说不出的熟悉,他仔细回想了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如醍醐灌顶,狠狠地劈中了他的心脏。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该在这里的。
一个士兵捂着脸从车上滚下来,看起来狼狈极了。
归墨却越过他掀开紧闭的帘子,长剑被攥得牢牢的,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昏暗的马车里因他猝不及防的动作而点亮,摇摇晃晃的光射在里头。那些相拥着抽噎的女人对上他凛冽的双眼,不由得一阵哆嗦,抱得更紧了。
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终于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躲躲藏藏的那人。
她的脸上沾满了尘埃,脏兮兮的,着一身粗衣麻布,却仍是掩不住周身的气质风华。她睁着湿漉漉的眼惊魂不定地望着他,似是没明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最重要的是
她被抓包了。
她明明隐藏得很好。
归墨吐出一口浊气,久久缓不过神来。她是不知道自己这张脸有多招人,居然还敢藏在军妓的马车上他阴沉着脸去抓她的手,在士兵暧昧不明的眼神下将她拉出马车。
“你怎么会在这里?”
归墨冷着脸,没说话。
颜曦小心翼翼地扯着他的衣角,小声嗫嚅道,“你能不能别告诉我皇兄?”
“不能。”
归墨终于开口,他停下脚步,抱着手,觑着神色微僵的颜曦,逼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颜曦仍沉浸在他说的那两个字上,咬紧了嘴唇,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眼睛却很亮,像极了湿漉漉的小鹿,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深吸了一口气,狼狈地扭过头。
真是见鬼了。
他暗骂道。
他没有再唤她殿下。
即使他冷着脸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眼眸泛着寒光,拽着她手腕的手慢慢收紧,抓得她生疼。颜曦如墨般的眼眸黏在他身上,倏然,笑了。
“你在担心我。”
她眼睛很亮,笃定地道。
归墨的脸色微沉,松开颜曦的手,扭头就走。
他担心她?
真是见鬼了。
啧,生气了。
真可爱。
归墨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大有欲盖弥彰的姿态。颜曦见收不住了,忙小碎步地跟上来,手忙脚乱地去抓他的手,道,“你不要告诉我哥,好不好?”
归墨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去看她,却对上她清澈的眼睛,藏着小心翼翼的乞求,他的心蓦地一软。
第62章 误解()
“你怎么会藏在那辆马车里?”
他想起那些衣衫褴褛、细声尖叫的女人,晦暗的目光再落到扬着脏兮兮的小脸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的颜曦身上,她踮起脚,眼睛亮晶晶的。她和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