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帝姬-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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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视线落到颜澈攥在手中的玉簪身上,心道不愧是颜澈,那质地,那样式也是极好的。她想到颜澈说他上街寻了好久,想到他一个目不视物的人是怎样踉踉跄跄地在一个又一个摊位面前轻轻摩挲着每一件头饰。他知晓她不喜那些华而不实的繁冗之物,便费尽心思去寻了真正的瑰宝搁在她面前。
若是寻常女子,定会感激涕零,喜不胜喜。
可她不是。
她不喜欢。
她不要。
她盯着那精致的玉簪,脑海里刹那间掠过一张温润如玉的脸,那人坐在映日桃花下,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眉眼泛过温柔。
她摇了摇头,说出的话却仿佛一盆水铺天盖地地浇到颜澈身上,冷得刺骨,“这份礼太贵重了,我只是一介奴婢,承受不起。况且”
她咬唇,“我很喜欢那支桃木簪。”
颜澈却不愿退让,他轻抿起唇,硬将那玉簪塞到苏洛央手里。
“你收不收,是你的事。而送不送,便是我的事了。”
苏洛央没吭声。
颜澈的声音微低,像是蛊惑,“乖,阿洛。”
她终于妥协。
妥协这一时又何妨?
她不能让颜澈察出端倪来,况且她也忧心什么时候会丢了那支她珍之重之的桃木簪,还是妥善收起来为好。
颜澈已替她摘下了桃木簪,搁在梳妆桌前。他将那支玉簪插在她的发间,指尖跳动着抚过她柔软的发。
“戴上我的东西,你便是我的人了。”
他的声音暗沉,“谁也不能抢走你。”
苏洛央觉得,似乎有什么脱离了最初的轨迹。
她眸色微黯,悄悄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能再拖延下去了,颜澈明显已将她放在了心上。她害怕再待在颜澈身边,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他的占有欲,已经偏离了她预想的轨道,慢慢显露出本性来。
他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在意她。
第51章 惊世()
苏洛央最后一次给颜澈用药时,他仅着单衣坐在案台前,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叩着书桌,朦胧的侧脸掩在暮色中,甚是好看。
坦白而言,纵是她瞧多了颜澈这张脸,每每见到时,仍是禁不住晃了神。
命运何其不公,赐予了他一张精雕细琢的脸,却夺走了他可以触碰到光明的眼睛。而如今,他的这双眼睛,也要回来了。
苏洛央轻挑起唇角。
如墨般的眸色晦暗不明。
“最后一次了?”像是有预感般的,颜澈停下因焦灼不安而乱动的手,抿了抿嘴唇,对着她,问道。
苏洛央微微颔首,回答。
“你很快就要恢复正常人的生活了,我的殿下。”
这段时间她在颜澈的软磨硬泡下硬是改了口,亲昵地唤他一声“璟辞”。她没想到蓦然开窍了的颜澈竟会是这般的死皮赖脸,她总拗不过他。但她玩笑时也是不愿唤他表字的,而是唤他一声,我的殿下。
颜澈爱死了她用软糯的声音唤他“我的殿下”的模样了。
“阿洛。”
“嗯。”
“过来。”
苏洛央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走了过来,温顺地任由颜澈握住她的柔荑,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心,痒痒的,直击心底。
颜澈将她往前拽了一下,不轻不重,却是猝不及防,让她直直地倒在他的怀里。
苏洛央垂眼,声音细小如蚊叮,“璟辞”
他轻嗅着她发间那淡淡的清香,手攀到她的脸上,似是在细细描摹着她的轮廓,就像她当初牵引着他的手一样,抚过她脸上的每一寸、每一处,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巴,关于她的一切的一切。手指微微颤抖,逐渐渗出细汗来。
他听见他沉稳的声音。
“我希望我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你。”
苏洛央弯了弯唇。
“如你所愿,我的殿下。”
*
颜澈想过很多种他的眼睛能看得见时的情景,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
绑在眼睛上的布条不是苏洛央替他取下来的,是他自己察觉到眼睛里流动的异样后,自作主张地摘下来的。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光。
预想的欢喜却没有如期而至,恰是从心底蔓延而来的恐惧盘踞着他的心脏,像一双手,牢牢攥住了。白晃晃的光钻进了他的眼睛,从未有过的感官一下一下地刺激着他的神经。像是干涸的鱼,攀过重峦叠嶂的山脉,终于触到了湿润的河海。
原来,这便是光。
他下意识地去寻苏洛央,却在视线触到床沿的一角时,一凝。
她趴在他的床沿边,睡得香甜,显然是累极了。她的半张脸埋在交缠的手臂里,喷出清浅的呼吸。他小心翼翼地凑近,仿佛是怕惊扰了她的美梦,盯着她发愣。
他知道他的阿洛是美的,便是平凡无奇,那也是他的阿洛。但他却从没想到,他的阿洛,便是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像一幅静态的画,也能让他止不住放慢了呼吸,有欢喜从心底生出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触着她的脸颊,吹弹可破的肌肤黏住了他的指尖。
苏洛央闷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
她的容颜在他狭窄的视野里,慢慢清晰,仿佛一幅沉静的水墨画,在经他徐徐涂抹后,愈发的明朗。眼前眉眼如画的少女轻蹙细眉,眼眸里半梦半醒,一片朦胧,却轻轻地挠着他的心。
她同颜澈四目相对。
苏洛央想过依颜澈那般的容色,若是有了眼睛,那该是怎样惊世骇俗。她却从没想到,颜澈会有那样的一双眼,清澈到一尘不染的眼睛,他望着她时,仿佛他的世界里,从未有过伤害。
可颜澈,本不该有那样一双眼的。
他本该是同她一般,在深不见底泥潭里,苦苦挣扎。
颜澈不知她在想什么,低声呢喃道。
“原来,你长这样。”
苏洛央回过神来,她摸了摸脸,“和你想象的,差别应该很大吧。”
“不。”
颜澈却笑了,眼睛很亮,像是星辰在发光。
“我的阿洛,本该是这样。”
苏洛央别开了眼,不去看他,她怕她迷失在颜澈干净的眼睛里。
颜澈像是想到了什么,踉踉跄跄地翻下床榻,去寻他的鞋靴。许是从未见过那般亮的世界,他尚未适应,便扑倒在了地上。
苏洛央忙去搀他。
“你要什么,我去给你找。”
“我自己来。”
颜澈咬了咬牙。
他赤着脚跑出了卧房,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刮得一个哆嗦,这才意识到,他如今仅着单衣,赤脚朝地。
苏洛央也跟了出去。
“璟辞。”
她手忙脚乱地去抓他的手,隔着衣衫,却触到了一片冰冷。但外头分明烈日灼灼,暖阳融融,他却冷到了心里。
“我去给你拿披风。”
“别。”
颜澈直勾勾地盯着庭院,却是对着苏洛央说的,“别去。”
“你先回去吧,你眼睛方好,受不了太大的刺激。”
他置若罔闻。
他想起了幼时久居深宫的自己。
他自生下来时便双目失明,据说是一个嫉妒他母亲的妃子偷偷在她的安胎药里下了毒,害他从来到这世界起,便在沉沉的黑暗里度过。他从不知光明为何物,只知在黑夜里匍匐前行,在那些人的践踏凌辱下,苟延残喘地长大。
后来他再引起景帝注意,渐渐重获圣宠,便一刀一刀地剜了那些人的眼,听着他们挣扎讨饶的声音,快感止不住地涌上来。
原来,这便是光。
他贪婪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这所有的所有,对从前目不视物的他来说,从来都是奢侈。而今,他便站在这里,望着晴空上的那抹斜阳,望着窗柩前的那株海棠,望着庭院里那棵由映日桃花红变为枝繁叶茂的桃花树。
望着,站在他身畔,轻握住他的手的苏洛央。
他仿佛什么也没拥有过。
却又什么,都安安稳稳地在他身边。
“阿洛。”
他唤她,“原来,这便是光。”
“它就握在你手里,我的殿下。”
苏洛央应和道。
颜澈弯起唇角。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目不视物的盲眼王爷。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身无长物的废物皇子。
从今往后。
他要让这四国,都因他而颤动。
苏洛央知道,四国的历史,将在这一刻,彻底改写。
她在心底默默地道。
从今往后,无论我做了什么,我都不欠你了,颜澈。
第52章 冬雪()
今年初冬的第一场雪来得格外的迟。
皑皑白雪覆满了暗黄色的枝丫,轻轻一抖,便悄无声息地淹没在了铺陈着的白色里。流动的空气里泛着凛冽的寒气,与如飘絮般的雪花相依相偎地扑进虚掩着门的卧房里,每一寸、每一处都沾满了冬天抖擞的气息。
转眼已是初冬。
林蘅妩推开窗子,簌簌的冷气扑面而来,猝不及防地将她淹没。
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她裹紧了衣衫。
窗外又传来管事婆子骂骂咧咧的声音,似是在气恼地骂着外边犯事的婢子,被责罚的婢子跪在雪地里止不住地讨饶,头砸在冷冰冰的雪地里,血蜿蜒了一地。
在逐月楼里素来同她交好的侍婢锦书提起沾了雪的裙裾走进卧房,见她仍倚在窗边发愣,便,急急忙忙地跑到她面前,道,“蘅妩,你怎的还在这里?适才管事姑姑还向我问起你来着。现在她正在气头上,小心她迁怒于你。”
自裴晖死后,颜澈大抵终于想起他是这烨王府的主人了,重新选了位管事姑姑,那位性情温和,甚少有对她们疾声厉色的时候,像这样狠色的时候,也是不曾有过。
“姑姑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
她探头出去张望,却被锦书拉回来。
“还不是因为摘星阁那位。”
“洛央?”
锦书忙去捂她的嘴,被她的话吓出一身冷汗来。
“我的小姑奶奶,你可别说了。现在摘星阁那位不可同日而语,我虽然知道你先前同她交好,但到底还是要避讳的。你没瞧见,她如今可是殿下的眼珠子啊,殿下把她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还特意命人建了这摘星阁。摘星,摘星,光听名字,便不是我们这些奴婢可相提并论的。”
锦书轻轻叹了口气。
“自摘星阁那位入了殿下的眼后,逐月楼的奴婢和邀月楼的舞姬们都盯着呢,就想着有一天能入了殿下的眼,荣获恩宠。但没想到,承影那丫头竟会那般偷懒,竟做出勾引殿下的龌龊事!”
林蘅妩吃了一惊。
对于苏洛央能入得颜澈的眼,她自然是欢喜的,因苏洛央的缘故,她在这庭院里不必如履薄冰,谨小慎微,全因她和苏洛央昔日交好。
“那她岂不是活不成了?”
“可不是嘛,殿下勃然大怒,险些杀了她。”
可惜了承影那张秀美娟丽的脸了,若是循规蹈矩,不日出府后也能寻个好人家嫁了,却没想到遇此变故。
林蘅妩与承影并未深交,只知道她因容颜优于常人而不愿屈居于侍婢的身份,总是想尽办法地攀上高枝。她对于这样的人喜欢不上来,更何况,以承影的容色,同苏洛央相比,却是清汤寡水。
她到如今的境地,实属是咎由自取。
林蘅妩瞧着天色,才意识到她耽搁了太久。
“我不同你说了,我要去做事了,待会儿姑姑责罚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日该是你到菱月轩里打扫了吧。”
“确是。”
她们逐月楼的这些奴婢每月都要排了班,轮流着去菱月轩收拾。颜澈虽丰神俊朗,但到底喜怒无常,她们平日里素来最害怕分到菱月轩,总是诚惶诚恐,免得一不小心触了那位祖宗。
“那你可真幸运!”
“你平日可不是这样说的。”
锦书神神秘秘地凑近她,脸上飞快地晃过一抹绯红。她压低声音道,“听闻菱月轩里来了位贵客。”
“贵客?”
“我远远地瞧上一眼,便觉得心动。那样的品性容貌,也唯有烨王殿下能与之相提并论了。听闻,那是殿下特意请来的先生,便是殿下,也要敬仰半分的。”
林蘅妩闻言只觉得好笑,她斜了一眼恍若少女怀春的锦书,啐道,“没个正经的。”
“再说了,你见到哪家少年郎,不觉得心动。”
“我可不骗你,你见到便知了。”
她小声嘟囔道。
“好了,我真的要走了,你继续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