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帝姬-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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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倒不知道怎么办了,又不能如往常般拂袖而去,而他素来不会安慰人。
颜澈实在是无可奈何了,踌躇半晌,像哄小孩子一般扯了扯她的衣角,有些手足无措。
“喂,你别哭啊。”
经这么一出,苏洛央索性破罐子破摔,也胆大了起来她想着她也将颜澈得罪了个彻底,若他要她死,她也逃脱不开,说话间便越发不顾忌。
她瞪了颜澈一眼,啐道,“你才哭了。”
“你倒是越发放肆了。”
颜澈松开手,也不恼,听见她吸了吸鼻子,语气也渐渐平静下来,甚至还有力气怼人,便长舒了一口气,扯起嘴角,似笑非笑。
“哪敢呢。”
苏洛央轻哼一声,阴阳怪气地笑了。
“你这情绪,真真是开得快,去得也快。”颜澈嗤笑,“你可知,若不是你对我还有用,换作旁人,怕是早已死了千百回了。”
她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这般肆无忌惮。
“奴婢旁的优点没有,只有一个,那便是,有自知之明。”
“你知道就好。”
苏洛央没说几句话,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含着泪光,哽咽着道,“奴婢只是委屈。”
她的声音渐低,隐约闻见轻轻的抽泣声。
又来。
颜澈扶额,在心底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许是苏洛央面对他时太过于冷静睿智,他竟从不知道,她也会这般,被风轻轻一吹,便能声泪俱下,语不成调。
偏生他还拿她无可奈何。
他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了。
他真想拂袖而去。
颜澈自认为他这种阴晴不定的脾气,对待苏洛央可谓是仁义至尽,温声好言,不曾梗着脖子红过脸。然而她如今却口口声声控诉他,诉说自己的委屈?
她便是认定了他拿她没法,才如此肆无忌惮。
他挑眉,“说说你的委屈,要是说不出来,本王可饶不了你。”
苏洛央止住了眼泪,冷冷地笑了。
“殿下难道不觉得这段时间您太过于任性了吗?”
颜澈轻飘飘地扬了扬唇。
“不觉得。”
苏洛央咬唇,模样看起来难堪极了,“殿下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我总归说不过你。”
“这就生气了?”
“奴婢不敢。”
颜澈被她逗笑了,把手撑在灶台外,也不嫌脏,只是一动不动地对着她,“现在你可没有什么事是不敢的。”
苏洛央没吭声。
“苏洛央。”
颜澈轻唤她的名字。
苏洛央低着头“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了。
“抱歉,我没办法。”
她抬起头,怔怔地望向他的脸,抿了抿唇,傻傻地问了句,“为什么?”
颜澈知晓她是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也不答,只是眉间染上了些许的恍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将那些事说与她听的荒唐想法。
那些,便是颜曦,也不曾知晓的事。
念及此,他微微一震,觉得这实在是荒诞,亦有些不可思议。
原来,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潜移默化地对苏洛央保留了信任吗?
他最不可能给予的,信任。
他张了张嘴,神色犹疑不定,似有千言万语,话滚了一圈落到嘴边又成了仓促的一句,“没什么。”
“我知道了。”
苏洛央却明了了。
她自嘲般地弯起唇角,“所以,你不告诉我,是不相信我?”
颜澈怔了怔,竟不知道怎样反驳。
苏洛央收敛了表情,正色道,“殿下,医者父母心。关于您的私事,奴婢不会过多干涉。”她顿了顿,又道,“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皇权相争的事,奴婢更是一点儿兴趣也没有。您这样想,未免也太瞧不起奴婢了。”
“苏洛央,有没有人跟你说过,慧极必伤?”
他这是暗讽她多管闲事呢。
“呵。”
苏洛央盈盈屈膝,道,“殿下教训得是,奴婢以后啊,定做到不听,不见,不闻。您全当奴婢不存在便是。”
“伶牙俐齿。”
“您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奴婢了。”
苏洛央又明里暗里地冷嘲热讽一番才罢手。她斜了一眼颜澈,“殿下,那现在,您可以随奴婢去了吗?”
“不可以。”
“殿下?”
颜澈静默半晌,扬起唇,道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这王府里,什么时候添了那么多聒噪的猫。”
窗外人影绰绰,若隐若现。
渐渐没入黑夜中。
苏洛央了然,顺水推舟地随他说下去,“待会儿唤人赶走便是,殿下何须烦恼?”
颜澈笑了笑,没回应。
“说了这么久,奴婢也饿了。”苏洛央弯了眉眼,“奴婢去下碗面,殿下如何?”
“甚好。”
“还有阿颜姑娘,她昏迷了那样久,想必也饿了。”
颜澈这才想起来到这的目的,不等苏洛央动手,便挽起衣袖,拂开她,“我来吧。”
“”
苏洛央默然。
相较于冷着脸的颜澈,这样的他,更让人胆寒。
苏洛央被吓得魂飞魄散,忙抢过他手中的东西,讪笑道,“这样的粗活奴婢来就是,殿下您歇着罢。”
经他手做出来的东西,那能咽得下去吗?对于一个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皇子来说。
她还不想以这样憋屈的方式而死。
颜澈没吭声。
他愣愣地摩挲着方才苏洛央碰到的地方,温热的触感还残留在肌肤上,萦绕着熟悉的淡淡的馨香。
心上像是有只慵懒的小猫,轻轻地挠着他。
痒痒的。
陌生的感官铺天盖地地袭来。
颜澈怔怔的。
一声。
两声。
他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苏洛央。”
他倏然开口,唤道。
苏洛央没有在意,她甚至没有抬起头来,只是随意地应了一声。是以她没有看到,颜澈复杂的神情。
颜澈却没再开口了。
“殿下?”
苏洛央疑惑地眨了眨眼,似乎在等他的下文。
颜澈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一声,莫名地,红了脸。他别扭地挪开脸,转移话题,“我想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苏洛央“嗤”了一声,没放在心上。
“那自然是,国色天香。”
颜澈默默住了嘴,不想再跟她说话了。
苏洛央被他这模样逗得捂着肚子咯咯直笑,笑得岔了气。
“”
她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眸溢满了柔柔的笑意,声音温婉动人。
“我会治好你的眼疾的,殿下。”
所以,你不用那样患得患失。
颜澈震了震,愣了良久,浅浅的笑意才从眉眼间舒展开来,甚是好看。
嘴角的弧度翘了翘。
从未有过的姿态。
他低声应了句。
“嗯。”
第20章 天真()
没有人。
很好。
完美。
颜曦扒着门探出头来,如葱玉般白皙的手指惴惴不安地动着。她谨小慎微地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寂静得可怕,便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
“阿颜姑娘。”
她身后骤然有人出声。
“啊——”
颜曦被吓得魂飞魄散。
她抚着胸口,僵硬地扭过头来,便望见苏洛央端着汤药,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似笑非笑。
颜曦有一种被看穿了意图的错觉。
她讪笑着用手扇了扇风,眼神游离,道,“好巧啊,洛央。”
苏洛央也不戳穿她,只是挑眉,“阿颜姑娘,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我我出去透透气。”
她支吾半晌,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苏洛央笑吟吟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颜曦被吓得一震,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不用了。”
“那怎么行,殿下吩咐了,要好好照看你。你要是有什么闪失,殿下会怪罪我的。”
颜曦撇撇嘴。
“怕他作甚?”
她见苏洛央放下碗,擦了擦手走过来,便忙不迭地摇了摇头,摆手道,“真的不用了。我我就是在院子里溜达几圈。”
她的神经紧绷了起来。
她被关在这屋里已有好几日了,足不出户,对于外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她就是知道今日颜澈有事出去了,没办法管束着她,才想要偷跑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怎知这个苏洛央阴魂不散,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颜曦怏怏地垂着头,咬紧嘴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颜姑娘?”
苏洛央见她愣愣的有些出神,眨了眨眼,耐着性子又唤了声。
“啊?”
苏洛央见她这般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正色道,“阿颜姑娘,殿下说了,你暂时还不能出去。”
“”
颜曦闻言,忙讨好地攥着她的手,风光霁月的脸上露出小心翼翼的笑,明亮的眸子笼上一层薄薄的雾气,泛着粲然的光。
她娇声道,“洛央姐姐,就这一次,就一次。”
苏洛央架不住她的温言娇声,盯着被攥着晃来晃去的手,神色犹豫。
颜曦最会察言观色,见她神情略有松动,便小心试探,再接再厉,扁扁嘴,撒娇道,“洛央姐姐好姐姐你就依了我吧。”
苏洛央轻叹,在她源源不断的攻势下败下阵来。
“你别晃了,我应了你便是。”
她最招架不住颜曦这张脸了。
颜曦喜上眉梢,眼睛亮晶晶的,甚是好看。她点了点唇,欣喜道,“那你可别告诉颜澈啊。”
“我自然守诺。”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得跟着你。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
颜曦不甚在意,小声嘀咕道,“能让我出府就行。”
苏洛央点点头。
她也只需要跟着颜曦,旁的,亦与她无关。
“洛央姐姐,你真好。”
颜曦虽只比她年幼一岁,但这样脆生生地唤她姐姐,竟让苏洛央生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她微微颔首。
“走吧。”
顿了顿,又道,“你唤我洛央便是。”
“好好好。”
颜曦忙应下来,推攮着她走,“我们走吧。”
她眨巴眨巴眼睛,“嘘”了一声,“悄悄的,别让旁人发现,不然颜澈准会知道,我怕是又免不得挨一顿训。”
真是个孩子呐。
像极了个不谙世事、率性天真的孩子。
她被保护得很好。
*
她就是个孩子。
这是今日苏洛央第八次叹气了,她也是才发现,她压根看不住颜曦。
不过一会儿,她便窜进人群中,渐渐没入,让她死活也找不到。但一会儿又会无声无息地溜出来,扬起脸盈盈冲她笑。
她迟早会把她跟丢的。
修长的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洛央?”
苏洛央倏然回过神来,怔怔地摸了摸僵硬的脸,苦笑道,“我后悔让你出来了。”
颜曦眨眨眼。
再眨眨眼。
“看来殿下的担心并无道理。依阿颜姑娘的性子,怕是会闹翻天来。”
颜曦垂下眸。
她不喜欢苏洛央这样一板一眼的说话方式,她潇洒不羁惯了。而且总觉得她这样有点假。
“阿颜姑娘?”
苏洛央见她猝不及防地安分下来,疑惑地抬起眼,轻声唤道。
她低声喃喃自语。
“我叫你洛央,你却唤我阿颜姑娘,总觉得有些不公平呢。”
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耳中,像是细碎的小石子被扔进波澜不惊的湖泊中,掀起阵阵涟漪。
苏洛央愣了愣。
颜曦抬起头,漾着大大的笑容,“我说了,你可以叫我阿颜的。”
苏洛央不明白。
她以为的颜曦,是那个养尊处优、娇纵任性的柔嘉帝姬,而不是如今咧开嘴冲她笑的阿颜。
她是西楚的公主。
却平视她这卑贱的舞姬,沉静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蔑。她甚至,愿意主动靠近她。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偏离了最初的轨迹。
苏洛央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拒绝。
“阿颜。”
既然她愿意靠近,她也喜闻乐见。
她告诉自己。
靠近,却不能亲近。
这是她的底线。
苏洛央默默挪开了视线,目光扫视了一圈,又徐徐落到某个不起眼的一点,眼神微凝。
她伸出手比划了几下,讶然道,“我记得这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