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劫-第9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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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季昭华是要参加宫宴的,但是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天他们所住的夏国驿站就来了人,是季旷派来的,说现在季旷就在都城城外,季昭华父母的入葬之地,让季昭华去一趟。
季昭华一路跟着夏侯忱,夏侯忱不提去拜祭的事情,她也不好单独行动,现在季旷来请了,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再者说,有些话,她也想他们姐弟俩单独说说,刚好今日夏侯忱要入宫赴宴,自然没有时间跟着她,这样最好。
行程就这么定下,夏侯忱进宫赴宴,季昭华出城拜祭。
映雪留在驿站里面,无论是宫中,还是城外,都不算是特别的安全,并不想带着孩子去。
季昭华低调行事,坐了一顶青灰帆布的马车,身边四个大丫头跟着,轻装简行的去了城外。当初将季家众人下葬的时候,情况特殊,所以只是简单的安葬在一处偏僻的山坡上连个墓碑都没有,一路上季昭华都有些不认识路了。
当时的一切,现在对于季昭华来说,是陌生又熟悉的,似乎一切清明的不得了,但是有时候想想又觉得那是一场梦。
到达目的地,季昭华准备下车,车外伸进一只手来,季昭华眼眶一热,抬头看去,季旷对着她笑,就如同那些悲惨的过去不曾发生一样,就如同多年前,他对着姐姐笑着的时候一样。
这将近三年的时间,季旷高大了不少,身材也变的魁梧起来,脸上也染上了草原特有的风沙痕迹。
季旷长臂一伸就将季昭华抱了下来,站在弟弟面前,季昭华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那种说不出的安宁放松,也许是血液里就带着的东西,根本让人脱不开,放不下。
“先见过父亲母亲吧。”季旷知道季昭华肯定有很多话要对他说,但是不急的,既然他们姐弟已经见面,总有时间说那些事情,现在还是先拜祭父母兄长吧。
季昭华自然没有不同意的,父母的坟看起来已经被人修缮过,虽然还是没有墓碑,但是四周郁郁葱葱的常青树已经长起来了,这种做法其实是很符合贵族的规矩的,贵族陵园里,最吸引人主意的不是那些墓碑或者功德碑,而是高大的常青树,按照特有的阵法排列,是最尊贵的象征。
季昭华行大礼,跪倒在父母哥哥的坟前,当初太仓促了,根本就没有一个一个分开的单独去掩埋,所以现在看起来,就只有一个大坟头。
心里默默的念着:爹爹,娘亲,哥哥,我跟弟弟回来了,没有辜负爹爹的交代,我们都活了下来。并且也有了为你们报仇的资本,你们一定要保佑我们,更要保佑弟弟,一生平安。
等拜祭过后,季昭华站起来,跟季旷肩并肩围着父母的墓地散步,这也是习俗,要围着父母的坟,多走几圈。
季旷退回了下人,季昭华亦然。
“你现在怎么样?”
“你好不好?”
两个人同时开口,季昭华笑起来,边走边回答弟弟的问题,“我好的很。”见到你就更没有不好的了。
季旷才不相信她说的,怎么会好,当初被孟辰良害成那个样子,现在又入了皇宫,成了宠妃。季旷以前还真不知道这么多,都是通过信件知道内地的情况,但是现在不同了,他一路南进过来,听到的关于季昭华的传闻可真是不少,什么嗜杀皇嗣,霸宠后宫,更甚至还有人说季昭华跟夏侯家两兄弟都有染,是夏国名副其实的惑国妖姬。
这些传闻不知道是什么人传出来的,但是谣言就是这样的,会越传越邪乎。而对于季旷来说,这些话无疑是诛心,他的姐姐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当年季昭华拒绝入宫,态度之强烈,就是他爹都是无能为力的,可见季昭华对深宫内院的厌恶,现在却要在那样的地方,拼成这个样子。
弟弟对姐姐,总有种奇特的保护欲,不同于哥哥那样强势,更多的是一种心疼与不服气。
心疼姐姐的遭遇,不服气所谓姐夫的照顾。
“那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季旷别扭的说,季昭华的少女时代是有些微胖的,家里条件好,养的自然好,微胖的体型更显得温润与富态,配上季昭华的明眸皓齿,那时候才真的是有雍容华贵的感觉。现在的季昭华早已经消瘦下来,从胖胖的大小姐,变成了腰如细柳的妖娆样子,美自然是美的,甚至可以说,现在的季昭华更招男人的狂热,但是作为弟弟,季旷就是看不惯。
季昭华也怕弟弟乱想,从而对夏侯忱有什么情绪,这无疑是得不偿失的,所以她急忙解释:“生雪儿的时候,受了些苦。”
真的是为了生孩子受了大苦,所以才会到如今还是补不起来,夏侯忱其实对她真的没话讲的,能给她的补品从来就没有断过,燕窝让她让粥喝,简直是一掷千金的想养好她的身子。
但是到底亏了根本,哪里能一朝一夕就养起来。
季昭华不想在纠结这些,她能活下来,现在还有了孩子,这就已经是庆幸的事情了,哪里还会有什么抱怨。
“别说我了,说说你,今日怎么不见你的妻子,前一段她还给我写信了呢。”
提起阿齐格,季旷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冷冷的说:“我来见你,带她做什么?”
对弟弟还是了解的,季昭华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她哪里做的不合你的心意?”
若不然,刚刚新婚,怎么可能露出季旷这样的神色出来,如果两口子不是心贴心的过日子,想来,这日子怕是不会好过的。
知道季昭华问起来一定是没完没了的,季旷立刻转移话题,“这一次我来周国,周帝安排了人要刺杀我,让我有来无回。”
这可真是重磅炸弹,季昭华哪里还管得了什么阿齐格,弟弟的命才是第一位的。
“到底怎么回事,你身边人可带够了?”
季旷看到季昭华发急,心里倒是暖融融的,伸手扶了季昭华一把,免得她在这山地上摔着。“这又什么难猜,那狗皇帝原本是请了大汗来的,想要跟大汗进言说我的不是。但是没想到大汗根本就不来,草原上,兄弟,父子之间互相残杀都没有什么问题,狗皇帝那一套忠君爱国,投奔敌军的说法,根本不被大汗看在眼里。不仅如此,大汗还派了我全权代表他来了周国,如此一来,那狗皇帝哪里有不吓破胆的道理,想找人在周国境内除去我。”
季旷张口闭口都是狗皇帝,可见对周帝的恨意又多深,如今的形势,周帝想杀季旷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只是,“他难道就不怕你们大汗找他要人?”
“谁会为了一个女婿真的开战呢,到时候也不过是给他的女儿再找个男人罢了。”
草原风俗如此,女人是最稀缺的珍贵资源,如果男人死了,她的妻子根本不会如内地的女子这样守寡,或者独身,而是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下家。
这不是什么不好的政策,草原环境恶劣,女子想单独存活的可能性太小,没有男人照顾,不可能。再者,草原上的死亡率是很高的,疾病,战乱,种种情况,让草原人渴望更多的孩子,那么女人就成了至关重要的资源。
季昭华清楚的看到了季旷嘴角的冷漠,心里还是小小的震动了一下,他竟然说的如此简单。
“不说别的,就算是为了爹娘,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季昭华还是这句话,草原上的人指望不上,总还要对得起父母,生命多么可贵,不能轻易失去。
季旷搂上季昭华的肩膀,轻声说:“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季昭华听不得死字,扭头狠狠的瞪他。
季旷笑起来。
这时候他们刚好走完一圈,走回原地,飞扬的马蹄声有频率的到来。
季昭华只看到了一团火一般的人,飞一样的从马上跳下来,连跑带跳的到了季昭华的面前,用季昭华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呜哩哇啦的说了一通。
最后在季旷的瞪视下,阿齐格才用蹩脚的中文说:“你就是阿旷的阿姐么?我是阿齐格。”
第168章 帝王心计()
周国皇宫。
夏侯忱见到了周国年轻的皇帝,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周易之,当初夏侯忱初入周国进入定国公府的时候,就曾见过这位年轻的帝王。
周易之比夏侯慎还要小一岁,在夏侯忱看来他并不具备帝王的品质,很多方面,周易之与夏侯忱是有距离的,甚至连夏侯慎都比不上,但是命运就是如此,周易之上面的几个哥哥都是凶悍的,在争储的过程中,那些皇子或人为或意外,全部死于非命,最后周国的皇位不得不交到各方面都不怎么出众的周易之手上。
当年周易之初登基的时候,少年天子还是很倚重定国公府的,也曾微服出宫,去过定国公府,这才有了夏侯忱与周易之的见面。
不过很显然的,周易之当初并没有将定国公府的一个教书先生放在心上,所以夏侯忱记得他,他并不记得夏侯忱。
见夏侯忱,周易之行了平辈君子礼,口唤:“夏侯兄。”
他们都是皇帝,在明面上是平级的,虽说夏侯忱的年纪大些,但是皇帝谁管年纪这一说,周易之登基的时候,年纪就小,满朝文武就是白发苍苍的也还得给他行礼不是。
夏侯忱并不计较这些,他说什么都好。周易之的长相承袭了周国皇族的特点,四方脸,丹凤眼,是在方正不过的长相。如果论长相来说,周易之长的可真是忠厚老实,一看就是个敦厚的孩子,但是瞧瞧他做的事情,可没有一件是敦厚的。
一阵寒暄之后,两人入座,底下陪同的,是周国丞相孟辰良还有几位大臣,夏国这边,夏侯忱也带了相关的官员来,按照相应的位次,一一对座。
觥筹交错间,周易之突然开口对夏侯忱说:“夏侯兄可听说过漠北季旷?”
漠北季旷?夏侯忱笑笑,并不回答,只说:“朕倒是知道季大将军有个弟弟叫季旷。季大将军当年雄才伟略,深得朕的欣赏,只不过天妒英才,真乃可惜,可惜。”
夏侯忱的一番话说的周国从皇帝到大臣都变了脸色,想念季家的倾灭,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是参与了的,所谓墙倒众人推,更何况是定国公府这样的高墙。
现在季旷回来了,定国公府侥幸存活下来的男丁,他们这些人,如何有不害怕的道理,季家人的能力,那可真是无人不叹服。
周易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是恢复的很快,他在这个皇帝位置上已经坐了几年,这样的宫力早已经练就了。
“是啊,就是季大将军的弟弟,现如今他成了漠北汗王的乘龙快婿。夏侯兄也知道,离乡背井总是满腹乡愁的,所以朕想着让他回来,一样封他为大将军,总归还是家里好。”周易之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的。
他的这一番话倒是让夏侯忱对周易之有些刮目相看起来。
原本夏侯忱的心里,周易之这个人是不足为虑的,但是现在看起来皇帝的这把椅子,的确是最能培养与练就一个人的地方。
让季旷留下,封他高官厚禄,的确是个恰当又狠辣的处理方式。
如果季旷选择留下,要么,他全心全意为了周国,赴汤蹈火义不容辞,那么必然的他就要对付夏国,拉拢秦国,这一下子,周国就能坐收多少渔翁之利。
但是凭着周易之此前的所作所为,季旷若是真的尽心尽力为他这个皇帝,那真是连个人都不算了,杀父之仇不同戴天,怎么可能乖乖的给周国服务呢。那么季旷就必带反心,有了谋反之心,那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当初季家是怎么没有的,现如今周易之就可以复制一遍。对外也可以说,给了你高官厚禄,给了你报效国家的机会,但是你却狼心狗肺,背弃主子,这种人的确是人人得尔诛之的。
夏侯忱脸上还是他一贯温润的表情,只说:“季小将军刚刚成婚,新婚燕尔的怕是不会分开。那漠北公主想来是不能适应中原气候的,周弟这个提议怕是不能成行了。”
周弟!夏侯忱淡淡两个字,让周易之心中跟堵了什么一样,他叫一句夏侯兄是客气,但是夏侯忱怎么就跟听不懂似的,居然叫他弟。
皇帝,总有些妄自尊大的心情。
不提这些小称呼上的纠葛,周易之就等着夏侯忱这么说呢,他立刻接话道:“总是不能放虎归山的,季旷是大周的子民,受大周的教化,如何能去做那些鞑虏的走狗。这等背弃国家,欺世灭族的人,总是不能留下他的。”
这才是周易之的真实目的,杀季旷。
不过,周易之此前不是没有杀过季旷,事实上他派出的暗卫已经行动了多次,怎奈草原兵将本就彪悍,加上季旷本身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