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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

中华女子银行-第5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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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咏兮赶到车站,见面就问:“怎样,走了吗,有人追来没有?”

    宋玉芳先向钟凯笑笑,然后才答:“放心吧,一定是成了!我们在站台上一直地望着那火车,等彻底看不见了才出来的。”

    傅咏兮看了看她,又转过脸向钟凯求证,得到两个人的肯定之后,才大舒一口气。然后才意识到,这边的人数跟计划的不一样,便疑惑道:“咦,崔万华呢?”

    钟凯苦笑着连连摆手:“快别提了,你那个主意呀,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了。我们在戏班门口刚喊了一嗓子,左邻右舍的都出来了。也不能说只收柳老板的东西吧,胡同里盯梢的不得怀疑咱们呀。所以,只好辛苦万华兄把那些真破烂给解决了。”

    宋玉芳早就想问了,碍于事情轻重不同,这才憋着没提。眼下一听缘故,不禁失笑道:“这也难怪了,年底的时候,谁家不想着多找几个钱出来。”

    三个人笑着向外走,到了傅家的汽车跟前,傅咏兮便兴奋地提议道:“要不咱们去吃西餐庆祝一下吧,我请客。”

    “情人都不希望被打扰吧?”宋玉芳几乎没有考虑,便回绝了。

    “你是可以例外的。”傅咏兮身为女子,却丝毫不为这种调侃而羞涩,倒显得钟凯这个大男子的神情,有那么一丝小家子气了。

    “你可以态度大方,我却不能不知趣呀。”宋玉芳执意不肯同行,连日来的早出晚归,让她有了一个很好的理由,“好好享受你们的大餐,我就浮生偷得半日闲。”

    傅咏兮抬手摸了摸她的黑眼圈,因想着火车站离宋宅不算很远,按照宋玉芳一惯的作风是不愿搭顺风车的。于是,说了一句“再会”,就各自分手了。

    既然都出来了,宋玉芳便绕进廊坊二条,选了一对镯子预备送给母亲,又给自己挑了一对耳坠。临走时,柜台里出来一个人把她给喊住了。

    原来,这家首饰铺的账房,就是宋玉芳第一天入职时碰到的那位杨先生。杨先生拿了一对小绢花,说要送给她。

    宋玉芳本不想收下的,但杨先生坚持要给,又说绢花不值多少钱,实在推不过,这才收下了。

    心想着出来一趟运气真是不错,或者也可以理解为好人有好报的一种体现。

    又走不多远,伴着一记鸣笛声,就有人唤道:“密斯宋。”

    这应该是何舜清的声音,可是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出现在北京呢?据说,他跟着孙阜堂先到奉天,然后要把大半个华北的分行都跑个遍。

    宋玉芳疑心自己是忙昏了头,出现了幻听,反而加快了脚步。

    只见一辆汽车稳稳地停在了街边,从车上走下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竟然真的是何舜清!

    宋玉芳微笑了一下,暗想着,自己并没有幻听,是否该高兴一下呢?

    恰是此时,有一对年龄相差很悬殊的恋人,亦或是不该称呼他们为恋人的一对男女,也从廊房二条的方向出来了。

    女孩噘着嘴撒娇:“金耳环也蛮好,要过年了缺工匠,贵一点又不要紧。”

    中年男人就敷衍她:“下次下次,等西洋情人节的时候,我再买下来送你。”

    女孩大概是被冤过好几回了,扭着脸直跺脚:“那要是被人买走了呢?”

    宋玉芳偷望了一眼,忽而想到这样的场景,自己都数不清每天能看多少次了。胭脂胡同不也在这附近嘛,上回遇见上了妆的玉仙儿和小桂香,身份上还有什么不确定的呢。那么多因为限兑而暴跳如雷的储户,唯独没有她们。真要是人家人,不能不讨个说法,除非她们有自己的路子,所以不稀罕找宋玉芳这样的小角色。

    “好巧。”何舜清对于她此刻纷乱的思绪毫不知情,依旧挂着一脸的笑。

    正是这句“好巧”,使得宋玉芳没来由地动起气来。她几乎是在心里断定了,何舜清不是从胭脂胡同出来的,就是要往那里去。因此,丝毫没有了平常待人的客套,咬着唇点了一下头,就沉默了。

    何舜清看她恹恹的,不由担心起来:“我听说,听说你参与了今年的农村调研?”

    宋玉芳冷道:“您的消息可真灵通。”

    这样生分的口吻倒把何舜清弄得没了主意,尴尬地挠了挠额头,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调研也是大事,我若什么都不过问才叫失职了。”

    宋玉芳耷拉着脑袋,不自觉先叹了一声,才告辞道:“那您忙吧。”

    “等等!”手足无措的何舜清高声喊住她,差点就伸手去牵她的胳膊了。

    宋玉芳回过头,在风里站了一会子,鼻头微微地翻红,一双眸子也被吹得水盈盈的,叫人好不怜惜。

    何舜清抬起右手覆在额头上,又揉了揉眉心,表情有点挣扎,一如他此刻的心情。好半天才低声问道:“还适应吗?”

    宋玉芳淡淡地回答:“适不适应的,再有一周就该结束了。”说完,一转身又走了。

    何舜清张了嘴,显然还想再多留她片刻,可再喊住她,又该拿什么话去搭讪,却是没有主意的事。

    回到车里,连常叔也看出些不对来,忙问:“宋小姐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我也不清楚。”何舜清无精打采地往车上一靠,隐隐觉得照方才的情形看,似乎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惹得宋玉芳老大不乐意的。

    可是,他这阵子忙得脚不着地的,能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人家呢?还是说,正是因为他太忙了,所以才生闷气的呢?

    设若那样想,似乎又太过自负了。因为这层猜想总要建立在一个感情基础之上的,这样的话何舜清都没问出来确认过,又怎么能当成一个正经的理由呢。

    “看样子挺失落的。”常叔似乎说了许多话,却未必每句话都送到了何舜清的耳朵里,“我说外少爷,您也回去吧。坐夜车回来的,一大早又赶到城外,没见着人又跑回来溜了一圈。总算老天爷眷顾,让您见了宋小姐好好的,这就放了心吧。”

    这人也是奇怪,心里有个强烈的愿望的时候,怎样折腾都不觉得累。一旦那点念想有了结果,疲惫就能一下子把人给淹没了。

    何舜清松了松风衣纽扣,沉声答应道:“好吧,回家。”

    ###

    又过了两日,柳喜红的行迹彻底不可寻了之后,傅咏兮接到一通神秘的业务电话,临时约她在银行对面的茶楼见。

    当她到了约定的地方一坐下,对面一位穿绸衫的青年向着一位穿西装的人称呼了一句“八爷”,然后拍着桌子恨恨道:“没错,就是她。”

    八爷冷笑着,冲着手下扬了两根手指。就有人递上雪茄,点上取灯伺候着。

    傅咏兮微低螓首,心内已料到了危机,面上依然保持着岿然不动的态度。

    八爷向着天花板喷了一口白烟,接上用盛气凌人的口吻问道:“柳喜红柳老板之前跟你做过一笔存款交涉,是吗?”

    傅咏兮只管笑着道:“我们的行规是,不轻易透露客户的信息。”

    八爷冷笑着摸了摸下颌:“知道我什么规矩吗?”说着,将才抽了一口的雪茄狠狠丢在地上,拿脚灭了,指着傅咏兮的鼻子,拍案而起,“不轻易放过任何一个与我为难的人!”

    这一记拍桌似乎是一声口令,有七八个打手模样的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动作迅猛地从腰间拔出枪来,同时对准傅咏兮。

    只有在电影里才见过的场面,要说不怕那绝对是骗人的。

    就算傅咏兮够胆,茶楼里原本谈笑风生,此刻却跪地求饶的一众人,业已把气氛营造得骇人了。

    傅咏兮比一般人高明在脑筋转得够快,她以为真要行凶,而且是对一个手无束鸡之力的女子行凶,应当是阵仗越小越好。找准时机快刀斩乱麻,那是最无迹可寻、无需负责的了。这位八爷越是这样兴师动众,就越是证明不可能真的下手,尤其是在内城的闹市。

    “首善之区开枪杀人,我倒是很期待。”傅咏兮挑起眉笑了一声,干脆把左腿往右腿上一架,摆出“请便”的姿态来了。

第75章 虎口脱险() 
“像你们这种在银行谋事的,我见多了。”八爷看她不好对付,遂又坐了回去,照旧扬了两根手指,他的手下便又是照着那一套顺序伺候着。紧接着,又是一口白烟随着他的冷笑喷了出来,“总觉得自己有点门路、有点小财,就很趾高气昂。”

    傅咏兮抱着胳膊,冷哼一声,问道:“不然您就明说吧,您是哪一路的神仙?”

    八爷没有说话,只是抽着他的雪茄。

    那个穿绸衫的递了一张纸片过去:“这是我的名片。”

    “郑旺红”傅咏兮喃喃地念了一遍,觉得无论是名字还是声音俱有些熟悉。

    说来也有趣,这个戏班的班主究竟有多想出红角儿,怎么收的徒弟沾“红”字的这么多呢?

    “对,今早各大报馆的寻人启事就是以我的名义登的。我们戏班的人,眼下可都没了主意了。”郑旺红说罢,冷着脸轻蔑地一笑,似乎还带着几分敌意。

    傅咏兮鼓着一边腮帮子,这才回忆起,协助柳喜红出逃那天,遇见过一个未完全卸妆的乾旦,大概就是眼前的这位了。因就同样回以冷笑,反问道:“实则却为这位八爷而登?”

    郑旺红哼着气,斜瞥了一眼:“喜红是我的师妹,自然是我这个同门师兄最怕她出事。什么叫我为旁人而登的,这又算怎么个说法呢?”

    “那该是问你的话,怎么偏问起我来了?”傅咏兮冷笑一声,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对于这种纠缠在琐事上的对话,八爷显得很不耐烦。

    郑旺红似乎看穿了他的情绪,不得不以默认来跳过这个马脚:“就算你说对了吧。我倒要问问,你起疑的凭据在哪儿?按说,我师妹应该同你是针尖对麦芒的。”他昂了一下头,看起来有要挟私报复的样子,“你别以为装傻充愣就能瞒过去,警察局静坐的事儿,别说四九城了,看得懂汉文的就没有不知道的。你把我师妹、把我们戏班都害成那样了,她还能照顾你的生意?要说你们之间,没有发生一件更大的秘密来取消先前的恩仇,我是决计不信的。”

    傅咏兮懒洋洋地叹了一口气,因话答话道:“这句话倒也是对的。柳老板因没了登台的机会,想请我出面捧捧她,当是抵消先前的恩怨了。我同她说,送花篮这种小场面是不费钱的,置行头也可以考虑。不过置行头的花销可大可小的,作为回馈嘛,希望她在我们银行放一二百块钱替我做做业绩。她一想,这一二百块钱也就勉强做一身宫袍,再要配一个高髻就不够了,因此很乐意先向我展示出诚意来,那么我就”

    “行了行了,这都什么烂账啊!”八爷终于忍不了这牵三扯四的招数,再一次拍案怒吼道,“你们也是能扯,这跟柳喜红的去向有关系吗?”

    傅咏兮的态度更加肆无忌惮起来,甚至是拿话来讽刺八爷:“那我就更冤枉了。我不比你们这些人,宁肯拿钱塞狗洞就是不干好事儿。我一个姑娘家,一不讨姨太太,二不对旧戏感兴趣。要不是从前太年轻,遇事不加斟酌,我甚至都不需要答应柳喜红,再把她给捧红。我好歹是个有事业的人,一年到头就属这时候最忙。”说时,一脸不满地捶着桌子,“你们倒好,白耽搁我这么多工夫!”

    要说这番话,听起来大有瞧不上柳喜红那等人的身份。

    八爷也是个见多世面的人,如今的官小姐爱追时髦名词,喜欢用进步善良等等的虚伪品格来抬高自己的身价。这个傅咏兮若是出于此目的,那么一来更不能动她,二来也可能真的是怀疑错人了。

    望着八爷脸上的杀气消失殆尽,随之连那份怒意也有所消减。傅咏兮拍落了袖口的灰,准备离开此地。

    那些打手在没得到命令之前,是说什么也不会放走她的。纷纷从腰间再次拔出枪来,指着她的脑袋,要她坐回去。

    傅咏兮把满是冷汗的手,往身后一背,冷笑道:“你们要是觉着自个儿占理儿就尽管开枪,回头我父亲来认尸,你们别装死人就行。”接着,转过身,对着郑旺红露出鄙夷的样子来,“尤其是你啊,郑老板!人家是爷,你是什么?我们傅家在北京,再不上台面,总比你们这些卖唱卖笑的强吧。”

    八爷已经彻底不指望从她嘴里套出消息来了,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放她出去。

    傅咏兮把衣裳拉得笔挺,站直了身子,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一直走到对面的银行,才扶着门口的石狮子,定了定神。这时的她,早已是脸色苍白。

    “这就是你说的主意。”留在茶楼里的八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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