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女子银行-第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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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芳赶紧悄悄地把她往身后拉了拉,解围道:“这可冤了。我们的意思是,天凉了,来一趟不容易,所以才那样说的,您可别误会。”
说时迟那时快,门轴吱呀地一摇,冷秋月踩着皮鞋蹬蹬蹬地直往这边跑。
宋玉芳附在她耳边说了两句,三个人就决定,不如就把通稿发下去,免得耽误人家跑新闻。
才散到一半时,外头传来了刘泰的笑声:“哎呀,招呼不周招呼不周。”他往主席台上站了一站,对着屋里几位同事招招手。
几个人聚在一块,背过身唧唧哝哝说了一阵。
刘泰从上衣里头取了一叠小纸包,分发给各人,道:“把车马费拿给几位记者先生。”
被临时调派来的人心里很有些怨言,但此刻不是置气的时候,谁也没提什么,只管完成手头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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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大小会议室的记者都散了,傅咏兮才气冲冲地一路走一路抱怨:“什么意思嘛,我不是计较这工作该不该我们去做。也不介意让我们跟无头苍蝇似的,哪儿缺人就拉到哪儿顶班。可是,可是能不能不要打这种哑谜呢?”她气得摊手拍了两下掌,鼻子里冷冷地哼出声来,“或者这些高高在上的压根儿也不认为,我们是来工作的,对于临时任务应当有知情权。所以才扔下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人就走了。我们赔了半天笑脸,战战兢兢预备了那么多说辞。到头来不过是车马费不够分了,现找出纳去提,咱们只是去拖时间罢了。”
就连向来脾气内敛的冷秋月也抱怨不止:“就是啊,早说早痛快嘛。我跑去文书办,人家也是这样说的。一句话不撂,就说要我们全权负责,算怎么回事儿?大家都说,也就是我们这样的新人不懂反驳,换做旁的人才不肯糊里糊涂地答应呢。”
宋玉芳则连连摇头叹气:“可不是,我去大会议室那儿偷师也是难极了。门口两个管招待的,上来就要我帮忙推着门,否则外头还有记者要源源不断地进去。这都不算,我也很尽力,他们却一直怪我使不上劲儿。既叫我帮忙,我能不能办好这差事,他们看体魄还没数吗?”
三个人为了一大早的气烦,正喋喋不休。不知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一位主管,以为她们很空闲,就从老远的地方吼了过来:“这是在干嘛呢,赶紧都回岗位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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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芳复又回到沈兰的办公室,按照她留的便条,一样一样地归置那些做到一半的工作。
不多久的工夫,就有人敲门进来,不是别人,正是何舜清。
本就憋了一肚子气的宋玉芳,见他来了,忽然鼻子里一酸。先想到,既然总处有远见要支持妇女出来工作,怎么就没有考虑到人事安排的一层。若是负责带练习生的组长和主任,是何舜清这样的进步青年,该多好呀,也省得三天两头受那些闲气了。
可再一想,跟着何舜清不就时常有机会见到那个叫“桂香”的姑娘了嘛。那得多别扭呀,没准夜夜都要做怪梦了。可自己又算什么人,凭什么为人家而别扭?
更何况一个单身的男子,与一个误入红尘的女子,简直是青年们津津乐道的剧情了。人家只要不触犯道德底线,爱情对于每个人都是一种自由,有什么可供人别扭的呢?
呦,顷刻的工夫,怎么就把问题都想到爱情上头去呢?
如此一来,脸又红了起来。
何舜清见了,自然发急,忙扑到桌子边,连问了好几句:“你这是怎么了?哭了吗?为什么哭呢?”
“我”宋玉芳一开口,便感到满口里塞的都是委屈,然而这些是一句都不该向人家抱怨的,只得支支吾吾地扯谎,“我是在想,一个人把全部的热情投到工作上,满以为会得到物质和精神上的回报,却不料,不料忽然就冲进一个人来,拿枪对着你”
信以为真的何舜清这才收敛了眼中的焦灼,点着头微笑着安慰她:“也是难为你了,恐怕大家对于这间办公室,多少都有些怯怯的。但是,我又听你们领导说,密斯沈跟你要好,说只放心你来接手这些。”
宋玉芳自感事态,掏出帕子来拭了一下泪,接着又问:“何秘书,下来找我,是有事儿吗?”
这下,倒把人给问住了。
何舜清自己也说不上有什么事,甚至是迷迷糊糊过来的。在办公室待着,一堆事情要办,倒不想着这些。下楼来办了一些交涉,这一双脚好像自己就有主意,跟着就上这里来了。
他压着这些呼之欲出的心事,连连笑了好几声才道:“我我是刚刚开完会,想着过来看看。这个,这个你大概也听说了,从昨儿入夜起,就有一茬一茬的人出入银行,又一茬一茬地传密斯沈去问话。所以,所以我想,你一个人兼着两份差,也辛苦了。”
言罢,又思及这个理由似乎不搭边。沈兰总被人叫走,跟自己要来关心宋玉芳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奈何话都说了,又不好收回去。
再看看宋玉芳,脸上的红云一直也没消下去。
一时间,都不说话了,倒有些尴尬。
何舜清搔了搔头,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要不忙完这一阵咱们去逛厂甸,当是庆祝了。”
宋玉芳已然是彻底地糊涂了:“庆祝什么?”
这个借口简直可以用拙劣来形容了,完全是文不对题。
何舜清绞尽了脑汁,试图把一句不靠谱的话,挽回到正题上来:“我对于今次的风波,总是取乐观态度的,所以忙完了,可不该庆祝的嘛。”
说也奇怪,素日面对着内外劲敌,无论到什么时候也不曾让这嘴皮子歇息过,但是到了宋玉芳面前,总有说不利索的时候。
就在他出神之际,宋玉芳更加地推辞道:“这好像不当是我这个小角色能参与的”
虽然是一句无心的邀约,但是情急之言,往往是毫无保留的真心话。
何舜清就极力地想要改变她的决定:“我的意思,银行要渡过这一劫,少不了每个基层岗位的支持。”
宋玉芳却仍是摇着头。
何舜清以为这样再三推却下去,果然是不好强人所难的,便就赶紧走到门口,扶着把手,丢下一句“就这么说定了,改日再告诉你确切的时间吧”,人就走了。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有时瞧他无情,有时却有情;有时瞧他严肃,有时却稚气;有时瞧他温和,有时却霸道。
满桌的投诉单,四面八方来的电报,各种组织尤其包括一些公益慈善项目的开支需要给个说法。宋玉芳哪里有那心思慢慢去揣摩何舜清这个人,更谈不到什么庆祝了。她唯一盼的是,能在天黑之前趁早结束手边的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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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时,拉得老长的影子,慢慢地往前挪着步子。
渐入深秋,坐在胡同口等生意的车夫越来越少了,大家都回乡下忙农活去了。鲜少有往日那种走来一个人,就有一群车子团团围住的场面了。
更不同的是,往日总倚在街门的影子高大了许多。
宋玉芳把手举在眉毛上,遮了刺眼的夕阳光,向着家门口一望,竟然是她的父亲等在那里。
“平常礼拜天也不见你这么晚回来呀!”
忙了一天,换这么一句埋怨,搁谁身上也不能够服气。
宋玉芳撅着嘴,不耐烦地甩了甩公文包,回嘴道:“哎呀,我不是说了嘛,眼下不是平常的时候呀。”
第50章 意外关心()
“看来我还得赶夜路了。”宋子铭的脸色看上去很急迫,一面说话,一面把女儿拉到了院子里,悄声问道,“昨儿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说好了的,让我自己定,怎么又来催?”宋玉芳拧着眉头,抬手抱着酸痛的脖子,拿手肘将靠过来的宋子铭向外一顶。
“一夜时间,不是很充分嘛。”宋子铭折过半天身子,不住地拿手拍着额头,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情绪。
宋玉芳本来是不奢望父亲对于她的工作能有什么支持,可是全城甚至是全国经济大乱的情形下,宋子铭还是只顾个人的小家庭,实在也枉费了那些圣人书。她想着这些,心里的怨气就更重了:“好,我明确地告诉你,我的决定是不见面,永不!”
“人家祖母可是对你很满意的。”
宋子铭的话如平地惊雷,骇得宋玉芳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谁是人家,人家是谁?怎么忽然又冒出个祖母来,还满意我,她从哪里知道我的?”
“大概是打听过的。”宋子铭冲口一答,转而又沉默了一阵,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不多久便又露出不在乎的样子,“从前就那样一说,后来不知怎么的,对方很急于走动这事儿,跟老太太提了多次了。我以为或者是某个契机譬如这一阵儿大家引以为时髦的妇女储蓄,让对方刮目相看了。”
这话倒更有的推敲了。从前不谈起,无外乎是看不起没钱没势的穷教员;而今热络,也无外乎是外行看内行的偏见,以为在银行上班的人如何如何锦衣玉食,如何如何本事通天,夜夜枕着钞票睡觉,日日笙歌不休。
宋玉芳气得那张苍白的脸上连抽了好几下,索性扭头往屋里跑:“我又不是一个物件,凭什么让人在背后掂量来掂量去的?”
宋子铭则一路追过去道:“你们年轻人就是这样,爱钻这些牛角尖。我就不信,你们私下里从不议论旁人的?人家也不过如此罢了,背后说说这个说说那个。听说了你不错就找到大木仓谈起婚嫁来,这不是很平常的话嘛。瞧瞧你这副模样,我才说了一,你已经想到了二。不过是有个想法,你倒像是已经被押进了花轿,来跟我反抗。”
从院子一路吵到房里,早把宋太太给惊动了,也就奔到这边来问:“你们父女两个又怎么了?只要是一回来,就没个清静的时候。这家里简直是待不住人了,整天吵吵个没完。”
宋玉芳负了气,一改往日的乖顺,很有一股刁蛮劲儿,抄起手里的皮包对着床柱子就砸:“嫌我吵,干脆就让我出去独立得了!家里谁爱住谁住,老话都说养女儿赔钱,这会儿你们也该止损了。”
这样的新说辞,宋玉芳是说惯了的。
宋太太却听不懂:“什么直笋弯笋的,今儿吃白菜。要换口味赶早儿说啊,菜都下锅了,不吃就浪费了。”
如此一打岔,倒使人气也不是,哭也不是,笑起来又不合时宜。
宋子铭连连摇了几下头,一甩袖子,扔下话就走:“礼拜五我准回来,礼拜六咱们一家上大木仓吃饭。”
宋太太听了,甚觉惊奇,冲着丈夫的背影,一直喊去:“这又是怎么了,不年不节的,还能想着喊咱们去吃饭?”
宋玉芳脸上虽挂着泪,倒也不免一笑,忍了一下才道:“妈,您啦没事儿干就管管津方那野脾气,别跟我这儿烦了。”
宋太太连碰了两个钉子,也是不大高兴的样子:“年轻轻的还烦上了,真会拍老腔儿。你瞧着我容易是不是?虽说咱家只四张嘴,可里里外外多少事儿啊,就靠我一个人张罗着。”
听了此话,宋玉芳心里就软化了下来。低眸望着手里的公文包瞧了两眼,然后走去开了带锁的抽屉,取出两张五块钱,递过去道:“我看家里也不缺钱花了,不如请个老妈子来。多的,就算做这月的饭菜钱。”
瞧见女儿有能力开支家用了,宋太太自然喜上眉梢。
不过,她还没接手,宋玉芳便又道:“别请太贵了,难说哪天经济就不好了。”说完,欲言又止地叹了一口气。
这两个月的中行简直是在演探险电影,一下子说有能力恢复兑现,一时间好评如潮,各种业务眼见着就红火起来了。一下子又说事先预计有误,即日起限制兑现金额,且不排除长期执行限制令。于是乎,先时的好评顿时成了声讨,客户纷纷成了苦主。
照这样下去,宋玉芳还真有些忧心自己会失业呢。不过,有了工作经验,再聘别的差事也不难,就是怕母亲着急,所以这些苦闷不好说出来。
果然,宋太太一点心都担不起。听见这样说,立马就把钱推了回去:“你要这样说,我还是多受着累吧。自己还闹饥荒呢,请了人还得管人家的嚼谷。得了,咱这一辈子就不是享福的命。”
“你还是拿着,少受些累,也少些抱怨。”宋玉芳追过去,掰开宋太太的手,使劲把钱往手心里一塞。心里还有半句话没说,要是在家里能少听些抱怨,出门上班精神头也足一些,省得家里家外一堆的烦恼。
宋太太则在想,这钱拿在手上,请不请人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就拿了去贴补家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