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女子银行-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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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傅两人连说不用,倒是排在前头的钟凯跟她们搭腔:“你二位这风尘仆仆的样子,哪里还有个公主的样子。赶紧坐下吃吧,我跟密斯冷换个位置不就行了嘛。”
傅咏兮向冷秋月道了谢,对着钟凯哈哈一笑:“哪儿有我这样的公主?”
钟凯忙道:“怎么没有,我们这儿就数你们五个最金贵。可着整个四九城去找,就咱们银行有这福气,万绿丛中还有几点红呢。”
傅咏兮指着两排队伍一挥手,嘟着嘴低声道:“你自己瞧瞧,人家真公主是不需要排队的。”
钟凯尴尬地咳了咳,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便也捏着嗓子,凑上去耳语了一句:“她算长公主,你差那么一截,但也还是公主。”
傅咏兮听着就笑了起来,眼见宋玉芳已经往沈兰那桌坐过去了,便没有继续闲话。
沈兰看见她两个,先说道:“瞧你们俩这一身的灰。”
“那我们先去洗把脸。”宋玉芳说着,把饭盆放了,先去净面。
脸洗完了,冷秋月也正好打了两份饭回来。一坐下先不忙着吃,而是雀跃地当起了信使:“万华哥托我给你们捎句话,让你们去小土地庙十四号潞安会馆,找一位叫马四平的老爷子。万华哥说,这是他老乡给牵的线,说那马老爷可阔气了,在当地是有名的财主。因为大儿子预备在北京发展事业,所以全家老小都跟来定居了。老爷子暂时在会馆里安顿着,等买了房子就该搬走了。你们想啊,这全家都搬来,家私不也跟着都来了嘛,全拿去买房,可不得买下半个北京城啊。万华哥的老乡都敲过边鼓了,大概没有多大的问题。不过,你们可得早些去。会馆里住的人可杂了,难说就有同行。要是让人抢了先,一块大肥肉就飞了。”
傅咏兮疑惑道:“他自己怎么不去?”
宋玉芳点了一下头,也望着冷秋月。
冷秋月抿了一下唇,答道:“你们还不知道呢,万华哥走运了。稽核室原本只是想多要几个练习生过去算年底的总账目。可你们想啊,以他的本事,到了那里还不是天空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嘛。看样子,那边是要一直留着他了。专等练习生的三年服务期一过,大概就是稽核室正经的办事员了。”
宋玉芳听了这话,再想想崔万华这段时间一直被当个杂役一样地使唤。不单心里有感慨,甚至还感到了一股振奋的力量,连连抚掌:“瞧瞧,说是世道不公,可也不是一点儿出头机会也没有的。只要下了苦功,自己有本事,多大的难关都能挺过去。”
傅咏兮听得频频点头,却听见耳边有失笑声,就不解起来了:“沈兰姐,你笑什么,难道密斯宋说的不对?”
“没有没有,我是在笑”沈兰的两边脸蛋都笑得通红,喘得只能用气声学了一句,“万华哥”
傅咏兮立马就会意地起哄,闹得冷秋月情急之下,站起来就要走。
幸而被宋玉芳一把拉住,憋着笑说道:“得了得了,你们就少说两句吧。”
冷秋月勉强坐了回去,连脖子都快烧红了。
谁想到,宋玉芳话锋一转,也指着她笑了一笑:“怪臊的是不是?”
禁不住调侃的冷秋月,腾地站起来,又准备要跑开。
宋玉芳将她手臂一拽,故意吓她:“你这一走,人家见了,不得追着你问,好端端的为什么不高兴呀?那你又要怎么说呢?”
左右为难之下,冷秋月回了座,把脸死死埋在胳膊里,说什么也不肯吃了。
沈兰和傅咏兮就拉着调子,一搭一唱地调笑起来了:“万华哥——可是个老实人呐。”
“万华哥——可是个本分人呐。”
宋玉芳看冷秋月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怕是要急哭了。赶紧眨眨眼,示意她们都别说了。自己则去扯开话题:“说起来,崔万华自己怎么不过来同我们说,非要你转达。”
“就是就是。”傅咏兮眼睛一闪,脸上依然挂着起哄的笑容。
冷秋月羞着脸,急急地抬头,冲着西边角落里一指,道:“瞎说什么呢,你们瞧瞧那一桌,全是稽核室的人,连吃饭都站着呢。还有一半的人,连食堂都没空来,专等着这些人吃完了给送去呢。”
宋玉芳把筷子放在嘴里含着,想了一想才道:“按规定,练习生在服务期内每个岗位都要轮一遍的。我要是去了稽核室,恐怕错账能摞起一叠来。”说完,还把手抬过头顶,夸张地比了一比。
沈兰噗嗤一笑,冷哼道:“你在想好事呢吧,我倒以为大概我们四个是轮不了岗的。”
冷秋月则是重重地一点头,颇以为然:“也是,至少在明年招工之前,我们要一直坐在柜台充门面的。嗯至于密斯佟嘛,她是更不可能换岗的。现在这样一安排,她怕是要比从前更悠闲了。”
“说起那个佟慧怡,你们看见她在报纸上大出风头了吗?”傅咏兮想起这事就不服,卷着袖子拍桌道,“要是搁以前,我早就”
宋玉芳便打断道:“得了,你的脾气搁现在也没好多少。要不是这两天,你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争着要给咱们捧场,我看呐,一场腥风血雨是免不了的。”
原来,前阵子佟慧怡约了一位记者朋友来行里给她做访问,等到消息一发布,什么向着新时代迈进的虚言自是不必说。最让人忍不了的是,仿佛整个北京中行就佟慧怡这一个女职员,而且还是个上进的天赋派。
实在是滑稽!
傅咏兮撇了撇嘴:“我是不稀得出这种假风头,要不然我也让我爸去运动一家报馆,替我壮壮声势。”
冷秋月笑了笑,摇着头无奈道:“可架不住这一招,还挺有效验的。这两天好多摩登女郎,来我们银行办业务呢,连电影明星都来。”
“她们哪儿是来存钱的。”同样了解分行情况的沈兰,对此完全是嗤之以鼻的态度,“瞧着吧,过不了几天,满大街都是新女性带头进银行的各种照片。不过听说这一闹,总处还挺高兴的。一分钱没花,广告倒是打得挺响亮的。”
“古有文人替红粉知己捉刀代笔,今有记者替交际明星合影留念。”傅咏兮哼哼了两声,从菜碗里挑出一段小葱,仍在了桌上。
正在喝汤的宋玉芳呛了一口,赶紧瞧瞧周围,再用气声提醒她:“姑奶奶,你的嘴还是把着点儿门吧!”
第36章 出师不利()
翌日,宋傅二人向着潞安会馆走了一趟。
却不料真让冷秋月给说中了,确实是晚了一步。不过,倒不是输给了同行,而是这位马四平老爷听说东安市场,有个三层小楼要卖。主人家眼下把铺子租给了山东人开着一个馆子,已然颇具规模,生意又好。但凡手里宽裕,自然都不想错过。可是,这么好的地界,开价必然不低的。
这一来,又要置院子又要置商铺,马四平手里的银子就未必有富余了。
二人听着,虽不是全信,倒也不好厚着脸皮非要逼着人家改主意。
出了会馆,宋玉芳便道:“你看这马老爷,人怎么样?”
傅咏兮没有立即回答,思考了良久才道:“是个朴实的农村人,说话的语气挺恳切的。我想如果是不想跟我们谈生意,大可不必撒这么一个谎,还点明了是东安市场的聚贤楼。他算是客居,在咱们面前作假太容易穿帮。要说嫌弃咱们是俩小姑娘,不配跟他谈,就更不像了。你没听见说嘛,马少爷留过洋的,又在天津租界当律师起家的。老封建可不是这么培养儿子的,更加不会为了让孩子安心干事业,甘心抛下老家的田地,不辞辛劳地跟到北京来。”
“我也这么想的,就是觉得”宋玉芳将眉一皱,一直地摇着头,“觉得哪儿不太对。”
傅咏兮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道:“其实我才刚在里头的时候,也觉得好像哪儿有问题似的。你一说出来,倒不是我一个人想多了呢。可是靠咱们猜,是猜不到哪里不对的。不如这样吧,吃饭的时候去找崔万华说说,或许他能打听出个准信儿来。”
宋玉芳也道只能先这样了,她又看了看时间,提议道:“咱们总不能白出来一趟吧。昨儿晚上我妈告诉我,顾老师上我们家去了,还给我留了便条。他好像是看到我们银行登在报纸上的广告了,要给师母也弄一个储蓄户头。便条上说师母总是在家的,要不我们现在就去?”
傅咏兮自然同意,两个人又到了安徽会馆。
顾太太正愁一个人待着有些发闷,难得有人来找,也是高兴极了。聊了好半天的闲话,方进屋取了现大洋出来:“压箱底的六百块钱,都帮我写上吧。你们顾老师说要分三份,大毛二毛还有我都该存一份。我觉着那太麻烦了,我的不都是孩子的嘛,索性就存一起吧,将来等他们娶媳妇的时候恐怕还是买不起房子呦。”
宋玉芳不禁失笑道:“师母,您这想得也太远了。”
顾太太恐怕自己又说错话,使人见笑了,忙解释道:“我也是听会馆里的人,东一句西一句瞎说的。我们这儿有位徐老爷很有本事的,对四九城里的房子熟得了不得。按他的意思说,北京人好稳当,认为甭管哪朝哪代,就数家里的几片瓦最稳当,月到月能收租子,祖孙三代都不发愁。所以呀,北京的房价且涨呢。”
傅咏兮便随意地搭了一句腔:“那个徐老爷别是做瓦片生意的,指着您赶紧买个小院子,他也好从中牵线,挣几个抽头不是。”
顾太太便笑道:“倒也难说。从他嘴里问不出几句真话来,我是听他家里那口子说的,他仿佛还真是靠这种到处牵线搭桥的活儿发迹的。听说只要有钱,他还能运动出个总统府的职务来呢。”
傅咏兮家里好歹跟这些事沾点关系,听得多了就没那么容易上当了。心道真能在总统府里运动的人,还住会馆吗?就是买不起宅院,也该搬到饭店的套房里,住着更舒服不说,谈事情也体面。因就一笑罢了:“这年头,zheng府里的兼差真真假假的多着啦,写在名片上也不过图个好看。其实,只要会相人、会看颜色,别一见着生人就胡吣,牛皮不吹破,便是自个儿瞎编的头衔也无碍。请人运动,还不如买一身体面衣裳,人家见了你穿裘皮大衣,总不至于冷眼相待了。”
宋玉芳一直听着,抿着唇,决定碰碰运气,便问了一句:“师母,那位徐老爷今天在家吗?他可知道最近东安市场里头,有没有人要卖铺子的?”
“应该没有吧。”顾太太信手从桌上抓了几颗花生,一边揉着花生衣,一边想着什么,接道,“东安市场哪天不是人挤人的,买下来可不容易呢。再说了,除非哪家人欠了巨债,否则也不会干这么对不起祖宗的事情吧。不过,这话是我瞎想的,并不能做准。要不,我找个长班问问,徐老爷今天出门没有。”说着,果然起身去找了。
顾太太一言道破,东安市场可是北京数一数二的大市场,要卖并不是难事,甚至会哄抢抬价才对。就这么静悄悄地,尤其还便宜了一个外乡人,实在有些违背常理。
宋玉芳拍着额头,对着傅咏兮恍然道:“是啊,东安市场的铺子要卖”话未说完,她心里就一通百通了,立刻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情,“对了,去问茶馆的人,他们一准儿知道!”
这时,顾太太已经从外头一面说着就回来了:“徐老爷出去了,他那口子倒是在家的。不过,徐家太太跟我是一样的人,不很过问这些事。找她,或许问不出个道理来。”因说着,不由打量着眼前的二人,好奇地探究起来,“你们银行真这么挣钱呀,都要买铺子啦?”
宋玉芳只是笑笑,拿眼望着傅咏兮不说话。
傅咏兮便打趣道:“自然是我行里的富豪主顾要买。轮到咱们,怕不是下辈子的事儿了。”
既然这里问不出消息,宋玉芳就有些坐不住了,站起来笑道:“师母,明儿晌午咱们再过来。”
“不坐了?”顾太太倒是一脸不舍分别的样子。
宋玉芳便答:“正经也是上班时间,为一点儿小事出来太久不大好。”
顾太太不再强留,转而提议:“那明儿晌午来家里吃吧。我也不是跟你们摆什么客套,实在是白天一个人在家闷得慌。跟那些太太们推牌九又没多大意思,你们两个要是能时不常地过来陪我说说话,就最好了。”
傅咏兮冲宋玉芳瞅了一眼,见她没有多大的意见,便爽快地应下了:“那行,一准儿来。不过,您可别准备,有什么吃什么吧。”
两个人出了安徽会馆,宋玉芳便解释道:“这一阵儿我常在茶馆里跟人碰头,知道茶馆里的老板伙计,因为三教九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