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沙河-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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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吃饭时，这胡依萍拿起碗筷看了又看，迟彩琴一直在观察她，看她这样，不由自主地哼了一声，胡依萍这才感到不对，开始吃饭。可是看到满桌子的菜，大伙儿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夹菜，又踌躇了。这一桌子的人都是“阶级姐妹”，洗的干净的手也是黑黑的、油乎乎的。胡依萍实在下不去筷子，发现秋智那不满的眼神，在自己近处的盘子里夹了两口菜吃，勉强吃了几口饭，就撂筷了。不到一点，车就来了，两个院子的人簇拥着送到车上。秋智妈没出去，把大智留在屋里。
大智看妈妈脸上乌云密布，知道不妙。
秋智妈说：“大智，你要学你二哥，想攀龙附凤是吧？这不是咱家的媳妇。你也不小了，又念过大书，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道理你都不懂？那肩膀头不一般齐呀。”
秋智陪笑着说：“妈，这我都知道，进了咱家门，就是咱家人，啥事都得随着咱们来。你看我二嫂是大城市人，到咱们家多好，啥都吃，啥活儿都干。这得调教，慢慢来。现在又没结婚呢，结婚一年后，我保证让他顺过来。”
秋智妈没了脾气，嘟囔一句：“你就是想攀龙附凤。”秋智没敢再回口，匆匆走了。秋智在心里也赞成妈妈的话，确实也有这个意思。他现在已经不象读大学时了。几年的摔打，现实了很多。尤其是花丽这件事，在他的心里蒙上了阴影，挥之不去。两个人基础牢固，情投意合。花丽看上去又那么乖巧、脱俗，最后呢，就像一个核桃一样把自己扔了。
秋智后来打听清楚了，花丽在重型机器厂技校上学那两年，有一个同学追求她，这很正常。象花丽这样的女孩，如果没人追求才不正常。这个男生是厂劳资处教育科徐科长的儿子。徐科长找了校长，如果他们俩成了，就把花丽留在技校当老师。秋智把花丽看成是这世界上最清纯、最质朴的女孩儿，没成想花丽答应了。这彻底颠覆了秦秋智的世界观。也真信了德福大爷常说的那句话，“有生以来，人各自私，人各自利也。”
胡依萍虽然长相一般，可从胡依萍本身来说，对秦秋智有一多半是真感情，对大智的才情、相貌都很满意；当然也有一部分是虚荣。自己什么也考不上，相貌也平平，有这样一个学历较高的男人，她也可以在小姐妹当中炫耀一把。对于秦秋智来说，就简单多了，不就是讨老婆嘛！抛开胡依萍不说，她老子在这原陵县可是炙手可热，秦秋智想开了。
林主任给他们牵上线后基本就不管了。她作为政府办公室主任，有忙不完的应酬，尤其是单位的迎来送往。
第157章 城乡的碰撞（）
秦秋智也每天淹没在文山会海中。和胡依萍只有在周末时才有时间约会。逐渐地两人熟了，胡依萍也越来越有依恋感了，经常给秋智买一些日用品送到宿舍，帮助收拾卫生，有时也把秋智请到自己家里吃饭，虽然还没住在一起（当然，那时候的人不结婚是不会住在一起的），感情自然会升华了。半年后秋智他们该谈婚论嫁了。
秋智妈看儿子铁了心和胡依萍处下去，也不管了，毕竟二十七八了，说不着急那是假的，于是催促秋智定亲，这也是农村固有的形式。依萍不同意，对秋智说，和老人家商量着结婚就得了，不搞订婚仪式了。秋智妈不同意，秋智两头难做。这天是周末，去了胡斌家，找未来的老丈人拿个主意。
胡斌虽说是高官，在家里却很随和。他长着一双和善的眼睛，圆脸，稀疏的头发，给人感觉就是一个慈祥的老者。秋智刚到县里时，他还是县长，政声不错，也不贪不占，不知道为什么就边缘化了。按正常情况，还能干一届县高官，然后在市政协或人大做一个副职，弄一个副厅级退休了。大多数人都是走的这一步，几乎就是八字形轨道，自己的亲家也是这样。谁想到让他去了政协。当年让他去政协，他确实消沉了好长时间，后来看大局已定也就释然了。在那里也没有什么主要业务，倒是清闲下来了，读读书、练练字，也就习惯了。
今天看秋智来了，很高兴，他对自己这个未来的姑爷还是满意的。另一个姑爷丽萍爱人谭东风，他也是原陵人，是老县高官的儿子，他爸现在是市人大副主任。谭东风高中毕业进了公安局，现在法制科做副科长，工作是经常深入厂矿、医院、学校做法制报告。
胡斌亲自下厨，弄了几个菜，两人喝了一点酒，秋智就把妈妈的意思讲了出来。依萍和妈妈的态度很坚决，就是直接结婚。胡斌看他们这样，笑了，说：“秋智，我和你阿姨是过来人，我们都是乡下人。我们那时候正相反。你阿姨家里要求定亲，大操大办。我们家要求小规模，最好是取消。你们家作为男方，定亲那是要花钱的。你母亲张罗了好几个了，这个道理她一定明白。我看还是算了吧。”
秋智说：“叔，你说的这些我妈都知道，她就是不想落下这个过场，怕我们将来后悔。她把定亲的钱都准备好了，现在我们家应该也有两个钱了。我妈还问我自己能不能做主，做不了主她自己来县上找林主任。我也说她了，这不是有钱没处花嘛！非要给自己未来的儿媳妇。”说完自己笑了，大伙都笑了。
胡斌看了一眼老婆和女儿，说：“你们两个为啥这么反对订婚？这是好事啊！”
依萍妈说：“老胡，现在农村还不是太富裕，咱们别让秋智的母亲为难。而且陋习难改，要彩礼、离娘布、猪酒钱等等，咱们是党的干部，可不能随波逐流。”太好了，这境界太高了。秋智几乎感动得掉下眼泪。
胡斌一听，是这么个理儿，于是把脸转向秋智，秋智说：“这些我都和我妈说了，我妈不答应，她说没有礼仪就不能长久，我还能说什么！”
依萍对秋智越来越依恋了，不敢太顶他。但是干部子女高人一等的思想总是在作怪，她说：“秋智，不是我说你，你就知道听你妈的。你看咱们那些同事，有几个订婚的，不也都成家了！你想一下，把我弄到那群庄稼汉堆里，我受得了吗？”秋智和胡斌都听明白了，这才是娘两个的真实想法。
胡斌问女儿：“那结婚呢，也悄无声息地办了？”
这一军将得依萍哑口无言。胡斌严肃地说：“依萍，你爹是庄稼汉出身，你爷爷、你祖宗都是庄稼汉，你的身上就流着庄稼汉的血。你要总是这种想法，不是你爹给你泼冷水，你趁早和秋智断了，否则，就是现在成了，也长不了。”
依萍妈看老头子要发火，赶忙说：“老胡，两个孩子情投意合的，不好这么咒他们的。咱们不都在想办法嘛，看怎么说服秋智母亲。”
胡斌没给留面子，说：“还是先说服你自己吧！”站起来就要回书房。
依萍马上走过去，拉着爸爸的胳膊，撒娇道：“爸，你咋越来越官僚啊！动不动就发脾气。现在我听你的，你叫我咋办，我就咋办还不成吗？”
胡斌又坐下来，说：“依我说，两家都退一步，咱们也别去大秦庄，在细沙河镇找一家饭店，摆两桌。我们一家人和秋智一家人，有两桌就够了。外人一个也不找。也算亲家互相认识一下。现在人们都这样办，你哥、你姐都是这样办的。”
胡依萍说：“那两回事。”秋智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人家都是平德市里人，自己是乡下人，想要反驳两句。
没等他说话，胡斌先说了：“胡说，啥两回事，就这么定了。秋智，你要是没意见，就去征求你母亲的意见。”秋智知道，能去细沙河，已经是给足了自己的面子。
其实秋智也希望这样，说：“没意见。我争取作通我妈的工作，我先选一个好日子。”
胡斌饶有兴趣地问道：“我听依萍说，你学过周易？”
秋智笑着说：“学了一些。我大爷怕他的学问失传，把《周易》、《梅花易数》、批八字、看相都教了我。只是可惜了，我太笨了，学的不好，又很少用，现在也生疏了。”
没等胡斌说话，依萍妈妈说话了，她才知道自己未来的女婿会这个，非常高兴，说：“改天给姨好好算一卦，我的一些朋友四处淘换这样的人，不是一无所得，就是被骗，早就让我物色这样的人。”秋智礼貌地答应一声。
这时胡斌板起了脸，说：“秋智，按说咱们都是党的干部，不信那些庸俗的东西。但是《易经》是国学精髓，在《五经》《六艺》中占主要地位，在科举时代，属于必考科目。你们年轻人学一些是有好处的，只是不要在单位谈这些。”秋智郑重地点点头。
第158章 往肚里招呼（）
秋智把胡斌的意思告诉了妈妈。秋智妈满心不乐意，也不好再说啥了，只好这样了。
秋智把时间选在了一个周六，让秋信在义利酒家定了三桌，两桌酒席，一桌茶点，还专门为司机准备了一个小包间。这天，秋智妈带着儿女们到了饭店。时间不长，胡斌带着老婆孩子也到了。大家寒暄了几句，林主任的车子也就到了，先对两家道歉，说自己来晚了，然后又道喜，互相介绍一下。接下来林主任把秋智妈和秋仁、秋智叫到隔壁，问老人家有什么规矩，秋智妈就一一地说了，几个人就回去了。两个大桌子挨在一起，男的一桌，女的一桌。
林主任作为红娘，先说了几句开场白：“各位，今天我很有幸做了秦秋智同志和胡依萍同志这对金童玉女的红娘。常言道：千里姻缘一线牵，孩子情投意合，家长也都满意，我这做红娘的就好办了。今天我受双方家长委托，在这里举行一个简单的仪式。下面由秦秋智的大哥秦秋仁同志讲几句话。秋智同志幼年丧父，由母亲和长兄拉扯成人。长兄如父，今天就代替父亲的位置。”
大家象征性地鼓掌。秦秋仁也今非昔比了，做了多年的村会计，现在又成了村支书，有了一定的外场经验，说话也非常得体了。他先说了几句欢迎词，又说了几句感谢林主任的话。然后让秋信拿上来一些东西，说：“这是按我们乡下人的规矩，给介绍人（媒人）的谢礼，礼太薄，见笑了。”
林主任愣了一会，直到秋信把一个系着大红绸子的的篮子放在桌子上，才醒过神来，说：“秦秋仁，这使不得，我……”
秋智妈站了起来，笑着说：“林主任，这可不是我们自己家的故事眼子，这是祖宗的亏成（规矩），你们都听秋仁说一下。”说完坐下了。秋仁说了一下：一对鸡，一对鱼，吉庆有余；一对野鸭子，代表着鸳鸯，象征着忠贞的爱情；六尺红布，寓意着月下老人的红线，把秋智和依萍仅仅地拴在一起，一生一世不分离。
林主任有几分为难，看了一下胡斌，胡斌高兴地说：“林主任，我看挺好，这可是彩头，寓意不凡啊，这也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习俗，拿着吧。”转过脸来对秋智妈说：“老姐姐，这不少了，咱们都是过来人，没变的就是这六尺红布，以前比这少多了。”大伙儿都笑了。
林主任说：“我也没做什么啊，受之有愧啊。”司机进来拿到车上去了。
接下来胡斌说了几句。然后秋信拍了一下手。服务员端进来几盘点心。都是北河地区地小吃，脆油酥、炸春卷、脆条和炉果。每桌摆了四盘，两桌八盘，寓意四平八稳。秋信让服务员给每个人都倒上茶水。
林主任说话了：“大家都吃一点，这也是咱们平德市的传统，来，各位，一起举杯庆贺。”
大家都站了起来，一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坐下来吃几口点心。林主任说：“下面由胡依萍同志敬茶、改称呼。”
依萍端着茶壶走过去，给秋智妈倒上茶，端起来递给秋智妈，说：“妈，请喝茶。”
秋智妈坐着不动，接过茶来，呡了一口，说：“妈谢谢你了。”
接下来林主任带着依萍给所有男方的家人都倒上，称呼一句。从现在开始，胡依萍已经是秦家人了。秋智也照样给女方家人敬茶。
都完事后，服务员端着大红托盘走过去，秋智妈拿出一个红纸包，上边写着666三个大字。这是给新人敬茶钱，也叫“满水钱”或“改口费”，这几个字象征着六六大顺，其他的长者都有红包，比秋智小的或小辈的都不用给。女方家人也给了秋智同样的钱数，这事先都通过气儿的。仪式结束，大家鼓掌。林主任让大家站起来一起祝福，然后让服务员把点心撤了下去。
接下来正席开始了。服务员开始上菜：四个凉盘、四个热炒和四个大碗，俗称“八顶四”，有人家图吉利反着说“四顶八”，取的也是四平八稳的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