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沙河-第5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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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智说:“李大哥,说实话,我不大喝酒,不知道咋能喝这多。”
李奇说:“兄弟,官场有句话,叫酒量多大官多大,你将来大有前途,但是遇事要冷静。今天你冲动了,咱们今天是去打前站的,一是送通知,二是看他们家里都有啥,给计生办打报告。”
大智点头,突然问:“大哥,你在派出所弄的挎斗子,他们那么金贵,怎么肯借给你?”
李奇说:“他不敢不借给我,我是他舅舅,娘亲舅大。”
秋智说:“刘所长是你外甥啊!怪不得。”
李奇说“明天去大王庄,他们还得和咱们一起去呢。”
秋智问:“明天可是好几拨呢,派出所哪有那么多人啊,都去了谁维持治安啊?”
李奇说:“现在计划生育是第一要务,是纲,其他都是目。就这样也派不过来,所里一共十一个人,就三个人有编制,所长、指导员和户籍主任,连副所长都是地警。听说还得招五个呢。”
秦秋智说:“平时在服装上也看不出来呀,我还以为都是正式的。再说,各个部门都穿制服、戴大盖帽,我都分辨不出来哪个是真公、安”
李奇大着舌头说,“啥正式的,都是地警(地方财政供给)。老百姓开玩笑,说派出所是大队干部儿子。”
看秋智一脸迷糊,笑着说:“这些地警大多数都是各村书记、主任的儿子,初中毕业都算是高学历了,再招几个,还不得是大队书记、主任的儿子。”
秦秋智灵光一现,想起弟弟秋信,大学落榜,和分数线差的太多,也不想复习了。酒盖着面子说:“李大哥,兄弟有个不情之情,帮个忙呗。”
李奇虽然酒喝了不少,心里却也明白,说:“你家里有这样人?不能吧,你家人都念书,谁稀罕干这个。”
秋智说:“大哥,让你说着了,我老兄弟秋信十九了,高考漏子,你要方便就给刘所长说一下。”
李奇说:“大智,鸿门宴,这绝对是鸿门宴,谁让大哥喝你酒来,没问题,明个儿就给你说去。”
大智说:“先谢过大哥!”
第二天刚上班,秋信来了,秋智吓了一跳,以为妈妈出了什么问题,毕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屋里人都打量秋信,大眼睛,方脸,大额头,瘦高个,和哥哥长得真像。秋信说:“哥,德福大爷快不行了,妈让你快回去。”
李奇走了过来,问秋信:“你是老拉?”秋信点头。
李奇说:“就是有文化的大爷吧?”秋信惊讶的说是。
李奇说:“人还没走呢,对吧?”
秋信说:“看样子就这一两天的事儿。”
李奇说:“秦秘书,先等一会儿。老拉,跟我出来一趟。”秋智在办公室焦急地等着,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来。
施静走过来,往他杯子里续点水,说:“稍安勿躁,老李这人不做没谱的事。你这个大爷对你很重要,是吧?”另外几个人也都侧着耳朵听。秋智不知怎么回答,只含糊的说一句“很重要”。
半个小时后,李奇回来啦,说:“走,秋智,我送你。”秋智跟着走了出来,门口停着一个警用吉普车。
第115章 秋智吓傻了()
李奇说:“快上车!把你送到那儿就得快回来。”告诉开车的公安说,“大秦庄三组。”
秋智说:“大哥,太谢谢啦了!公安同志,辛苦了!”那人就客气了几句。
秋智问:“秋信先走了?”
李奇说:“你这秋智,昨天的事儿你忘了吧,他在派出所填表呢,得过一会儿才能回去。”
秦秋智说:“大哥,这效率也太高了,谢的话兄弟也不说了,我没来得及告诉尹主任,你看到他替我告假吧。我看出来了,我和我大爷的关系你有所了解。”
李奇说:“知道一些,你大娘是你发送的。”
秋智说:“其实我是过继给大爷了,只是大爷不让改称呼,也没让写牌子(过继的文书)。他平时没病没灾的,也不知能不能挺过这一关”。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李奇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说:“不管啥样,明儿个我还要来一趟。”说着话就到了,这个村子平时很少见到小车,在开着的窗子里,人们看坐着的是秦秋智,都啧啧称赞。秋智让到村头就停下,李奇不干,一直到大门口,车才返回。李奇又塞给秋智二百元钱,以备不时之需。
秋智一下车就看到院外站满了人,秋仁也在,知道大伙都在等他。顾不上寒暄,走进院里,看几个人在给棺材糊纸,秋智就觉得心里堵的难受,眼泪稀里哗啦的下来了。屋里人听见车响,几个人迎了出来。屋里坐了许多人,秋智妈也在,看秋智进来,说:“把眼泪擦了,你大爷啥都明白,说话还和爆豆子似的呢。看能不能挺过去了。”
秋智走到炕边上,看衣服还没换上,抓住大爷的手哭了。德福早都在看着他呢,说:“老九,让他们都出去。”
秋智说:“二大爷,你们先出去,我大和我有话说,你关东发电报没?”
德禄说:“秋荣你二哥去发了,看这架势,赶不回来了”。说着挥挥手,都出去了。
德福抓着秋智的手说:“小九,大爷走了,嘱咐你几句,你大了,学成了,有你施展的地方,你也一定会有出息。大爷告诉你,人这一辈子,最难过的是财色关,不管官做到多大,也断送在这两个字上,这辈子见色不动心,见财不起意,才是大丈夫,官越做越稳,听懂没?”
秋智说:“大爷,先歇会儿,一会儿再说。”德福摇头,接着说:“自古至今,官场离不开财色。这财主要因为需要使费,按级送礼,上下流通,不这样升官也难。大爷给你准备了一样,钱。大爷家徒四壁,你没发现两个胆瓶没了吗,大爷锁在柜里,记住,这两个瓶少二十万不卖。你不想给咱们大秦庄建个灰窑吗?卖了就足够了。”把秋智吓了一跳,他知道大爷不是乱说话的人。
德福从枕边拿出钥匙,说:“九儿,把这个柜打开,有一个大木箱子搬出来。”秋智接过钥匙,打开柜,看那两个胆瓶真的在里面。把箱子搬到炕上。
德福说:“去把门叉上。”秋智到外屋插上门,德福示意大智打开箱子。秋智打开箱子,一股霉味直扑鼻孔。里面装着大大小小几个包袱,秋智在德福的示意下,一一打开,有三十多本古书,两个砚台,一对镇纸和一个画轴。
还没等打完,德福说:“九儿,这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按说也有你们那支一份儿,咱们家你大爷爷他们是长支,就一直保存着。那是端砚,宋朝天佑年间的,那个黄泥砚和镇纸是明朝嘉靖年的,包里的纸上都注着呢,那些书都是明朝以前的。有四本一套的《玉匣记》,是宋本,明清都有再版,需要使费时这四本你也可以卖。其他的穷死都不能卖,还有那幅画,上面没注着,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你都妥善的保管起来。”
秦秋智吓呆了,不知道如何应对。呆了一会儿,德福又拉他几下,缓过神来,说:“大爷,这是祖宗留下的,我听大爷的。”
德福说:“光说不行,给大爷发誓。”
秋智跪在炕上,说,“大爷,侄子要违背你的话,不得好死。”
德福闭上眼睛,浑浊的泪滚了下来。歇了一会儿,睁开眼,说:“还有那个小包,别打开,旁边有一张纸,念给大爷听。”
秋智打开,拿出纸,念道“大洋四十四块,秋智秋菊各一半儿,镯子和大烟归秋菊,其余一应物件都归秋智。”
秦秋智说:“大爷,祖上留下的文房四宝我接着保管,这些我不要。”
德福说:“忘你发的誓了,这么会工夫你就忘了。这些大洋在六零年那年,快饿死了,你大娘花掉了六块。这么多年,不管咋困难,没动过念头,留给你们,愿意咋处理就咋处理吧。这一半天儿,秋菊你姐该回来了。把后面东西放在外面,其他的锁在柜里,谁也不能看,谁也不能告诉,你妈也不行,记住了。”秋智使劲的点点头。
德福又说:“九儿,你将来一准儿有出息,但你有时浮躁,锋芒毕露,这是官场大忌。记住大爷教你的那句话,江河为百谷之王者,以其善下之。”秋智心想,大爷多虑了,我这跟官场还不沾边儿呢。
德福示意他把东西锁在柜里,把和秋菊分的拿出来放在另一个柜里。看着完事了,把钥匙接过来,说:“让你二大爷、三大爷、老叔、你妈、秋仁进来。”大智把门打开,让他们进来。
秦德禄把四张毛笔写的大纸交给秋智妈一份,德寿一份,秋智一份。德禄拿出自己那张,抖一下,张开读道:“我,秦德福,今年七十有八,平生一女一子,女秦秋菊远嫁关东,一子秦秋业十四岁时闯关东,自此音讯全无,生死不明。幸有秦家子孙繁衍,香火不衰,有秦德望之四子秦秋智在我膝下行孝,虽未过继为子,已全尽人子之礼,德福自认德薄于天,礼薄于祖宗,可是天不薄我,祖宗护佑,得以善终而全礼仪。我不久谢世,把我夫妻所有财产尽付与秦秋智继承,不论何人(包括我儿秦秋业)不得与之争,否则,族人公敌。另:葬礼务必俭素,如大张其事,我泉下有知,必然不乐。族中秦德禄学识渊博,以后家族事尽可问之。一九九……签字人……。。”德禄拿起笔墨,屋里人把这四张都签字画押。
第116章 是天文数字()
德禄把秋智喊出去商量丧事,不同意从简。秋智有心从简,看大家都不同意,也不好说出口。派人去请何六儿。秋仁又拿来一百块钱,秋智有三百块钱足够了,德福大爷的存折有四百二十元就没动。下午德福就咽气了,人们送了信,第二天出殡。李奇和办公室的人也来了,帮助料理完毕,回去了。第二天早晨圆坟时秋菊赶了回来,她儿子上班没时间,夫妻带着姑娘三个人回来,在坟地哭了一回,和大伙儿一起回去了。
回到家里,没有外客,德禄把德福的安排告诉了秋菊,秋菊也没意见,人们就散了。只剩下秋智和秋菊一家三口。秋智把大洋等物拿出来,都给了他们。姐夫不要,说按老爷子说的办。秋智死活不同意,他们拿着,几个人下午就走了。秋仁带几个人把窗子钉上板子,又加固了锁,约定头七、三七都简单烧,五七再回来这院招待客。
秋智回家后,秋智妈问:“大爷和你说了啥,那么长时间?”
秋智说:“嘱咐我做个好人。”把和秋菊分东西的事说了,其他事只字不提。秋智妈也不多问,小儿子当公、安了,这是一件大喜事。又夸奖秋智一顿,说会办事。
过几天秦秋智托人卖掉一个胆瓶,是在省城的同学介绍的。他们来了两个人,在宾馆见面。秦秋智听德福说过,心里有数,少于十万是不卖的,这是天文数字,当时万元户还不多。两个人看了后,肯出的价让秋智大吃一惊,二十万,秋智是非常聪明的人,张口就是五十万,那两个人说回去商量,如果行就带钱来,不行就不来了。秋智说,给他们三天时间,因为还有一家要看。两个人商量了一下,临走又说了一句,给到二十五万,这顶天了。秋智也不理,他们回去了。不到两天,这两人又联系秋智,带钱过来了,老板拿了二十八万,行,就拿货,不行就走了。秦秋智确定不知道价值几何,看比预想的多,也就同意了。秦秋智自恃有力气,会武术,也没用人陪,他知道,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三人打了一个车,到了平德市一家宾馆,已经有人等在那里。提出看瓶,秦秋智看没有自己的同学,不放心,说先看钱。那个人打开破提包,里面是一百、五十的票子。幸好现在有一百的了,以前十元是大票,不得装一麻袋呀。秦秋智叮当响的穷小子,眼睛都直了。那个人看在眼里,轻蔑地笑了一下,说看瓶。
秋智说:“这么多钱,没法带,这是一;二来又没有验钞的,我们去四家银行存上它,然后瓶子给你们。”
那人看他是一个毛头小伙子,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有人说:“不讲信用了,耍我们呢。”
秋智说:“几位老板,有啥耍的,你们可以想想,如果是你们怎么做?不想交易就算了,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告辞了,后会有期。”站起来,拿着包袱,在地板上用力一踩,厚厚的木质地板裂了一块儿。
那人看在眼里,说:“好吧,你这么年轻也太小心了,这个世上没有那么多坏人,走吧。”
几人到市里交易完毕,也没在一起多呆一会儿,匆匆散了。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