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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

细沙河-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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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智看郑峰,汗已经把半袖衫儿粘在了身上,垂在前额的一绺头发滴着汗,滴在车筐里的黑色公文包上,白亮亮的耀眼。秋智的心凉了,以后这就是自己的工作。他把铁锹放在地上,自己坐上去等着。这时不远处传来吵嚷声。秋智站起来看一下,是德明老叔家那处,秋富在和郑峰比划着吼着。秋智妈说,“大智,过去看看,老八又犯倔了。”秋智赶紧跑过去,已经围了许多人。

    秋智挤进人群,看郑峰在拿本记着什么,嘴里也不闲着,“你这块不弄好了,我也不和你废话,就直接记上缺一次义务工,在收提留时见。”

    秋富大吼道,“你是个狗屁干部啊,你说记上就记上啊。大家伙儿看一下,这是我修的,挨着的是别人的,看着两块,差了多少,这块合格了,我这块不合格,凭啥?你的眼睛是肚脐吗?”

    人们哄一声笑了,不知谁说了一句,“郑秘书眼睛毒着呢,你修得好没有烟卷儿好。三丫给了烟卷儿,不到十点就合格了,早回家了,现在馒头都吃好几个了。”大伙又是一阵哄笑。

    郑峰涨红了脸,骂道,“谁在那放屁呢?谁拿烟卷了?”

    又有人说,“不止一盒吧,把它给大家伙儿分分吧。”就有人要上前抢包。

    秋智一看要出事,赶紧跑上去,说,“八哥,别闹了,不就是多两锹土的事吗?我帮你。大伙都干活去吧。”人们也不动。

    秋智转身对郑峰说,“我们再修修,你给把把关,都别生气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说不准以后咱们还是同事呢。”郑峰看秋智穿的一身农民衣服,说话的气度、长相却不一般,听他这么说,知道他也许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说,“好吧,看你面子,不和他计较了,干活吧。”

    秋富说,“你先让我看一下包,我就干活,要不咱们没完。”郑峰有了台阶,正要脱身,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好就马上走。说,“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我还要工作,咱们走着瞧。”说完推车出了人群,去另一段检查去了。

    秋智帮秋富修了一会儿,有几个人说,“今天郑峰头晌至少收了有二十盒香烟。”秋富半信半疑。秋智回到自己那里,立武已经把郑峰喊了过了验收。他发现郑峰车筐里的黑包不见了,秋智全明白了。

    回到家里,秋信就喊累,问秋智累吧,秋智真就没觉得太累,他和韩蕊练马步,自然不一样了。但是两只胳膊活动不太自如,吃了午饭,睡了一大觉。醒来去看德福大爷,把上午见到的事告诉了大爷。

    德福说,“这郑峰一看就没出息,没有大志向,早晚得出事。”

    秋智说,“大爷,不至于吧,就是几盒香烟,还至于进去吗?”

    德福摇着头说,“老九,你眼见着就去镇里上班了,吃皇粮,真正的国家干部了,记住这句话,勿以恶小而为之,一点点积攒成大事。哪个做贼的,也不是天生就抢银行,都是小偷小摸开始的。秋廉你大哥,咱家你大爷爷白给起了这么一个好名字。今天一元,明天五元的,要不是生产队解体这当口,够他在大狱里待后半辈子的。现在倒是自由人,你看他活的,还不如一条狗呢。老九,你懂大爷的意思吗?”

    秋智点点头,德福接着说,“再有几天就去上班了,那天你咋还问起咱们庄的灰窑呢?不是你想开窑吧?”

    秋智说:“大爷,说句实话,我真想干点啥。看咱们庄上的劳动力,全在家闲着,这不一定出啥事呢!得让他们有点事干,再挣点钱养家是正经。”

    德福说,“这倒是,你有这心就行,大爷没有不帮你的道理。咱们祖宗秦举人就开过灰窑,把赚的钱修了桥,买了义田,你要能和祖宗似的,我死也瞑目了。”

    秋智听完,心里很感动,也知道就是说说吧,大爷咋帮自己,精神鼓励一下就可以,看大爷一脸的郑重,也没放在心上,告辞走了,径直去葫芦地授粉。走到葫芦地让他大吃一惊,葫芦秧子上的白斑奇迹般的消失了,大叶子看上去更加翠绿。他激动的冲向旱烟地,旱烟根部的黄叶子脱落了,其余的呈现墨绿色。他赶紧跑回家去,把这一切告诉妈妈。妈妈沉思了一下,自己向秋仁院里走去。让秋仁挨家去告诉救治葫芦、旱烟的方法。秋智妈想到很远,当然是给下届村委班子打基础。

第107章 发现了商机() 
秋智看妈妈走了,知道是去大哥家了。自己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这是秋荣儿子立军走了进来,伸出少了三根指头的右手,拉着秋智就走。秋智看他不说话,急促的样子,知道有急事。说,“秋信,告诉妈一声,我去东院。”两人走进院里,看院里站了一些人,核桃树上也有两个小孩。大家鸦雀无声。

    秋智小声问立军:“你妈又撞老黄了?”立军摇摇头,两人直接进了堂屋,门帘外站满了人。两人挤不进去,又退出来,走到窗户外向里看。德明家的在炕梢坐着,如老僧入定一般,地下跪满了人。

    秋智对立军说,“快去三叔家告诉一声,你二奶奶在那儿呢。”立军转身挤了出去。

    秋智来得稍晚些,没看到前面。德明家的在下仙,就是人们通常说的神仙附体了。已经给一个人看完了,那人从跪着的地上站起来,放在炕上五元钱走出来了。秋智看到老婶的眼睛亮起来了,挪动一下身子,想去拿钱,迟疑了一下,停住了。这时,秋智看到她身后的躺厢上立着一个大牌位,上面并排写着“供奉黄仙、保家仙、狐仙”,下面写着“之位”,两边贴着似通非通对联,左边“往来即香客”,右边“留去凭神仙”,牌位前摆着馒头、水果等供品。

    秋智明白了那天老婶婆媳的对话了。这老婶脑袋瓜子够灵光的了,竟然发现了商机,这真让秋智刮目相看。一定是二嫂不想做,其实她也做不来,这老太太赤膊上阵了。

    接下来一个妇女过去,拿出三炷香,点着对着牌位三鞠躬,把香插在香炉碗上,跪下去,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德明家的正闭着眼坐着,突然眼仁上翻,浑身抽搐,抖了一会儿。秋智没见过这阵势,一下子慌了,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下,立军还没回来,再看屋里,人们都跪了下去,院子里也有人跪了下去。

    德明家的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又尖又细,“我是黄大仙,那天你们放我一马,我来报答。求仙这人,不用说啥事了,我都知道,你儿子明年动婚,不用愁了。”

    说完闭上眼睛,突然一激灵,恢复了正常。声音也变回来了,问道,“刚才黄大仙说什么话了,是不是你想求的?”

    这是一位五十上下的妇女,已经站起来了,又跪了下去,说,“太神了,还没等我问呢,就全说了,你真是活神仙,我回去告诉我们庄,让他们有事来求你。”

    德明家的说:“这不是求我,是求仙,还有,不用告诉太多人,接待不过来,神仙挺忙的。好了,不留你了,下一个都着急了。”这个人拿出一张发皱的十元票,放在炕上走了。

    秋智只觉得这人好面熟,一时想不起来。这时秋智妈和秋仁媳妇过来了。秋智走过去,正好那位妇女出来,几乎撞个满怀。那人看了一眼秋智妈,低下头就要走。

    秋智妈看见了,说:“这不是老妹子吗,哪天来的?大智见到你老姨咋不说话,越活越倒行。”

    秋智想起来了,这是德明家老婶的亲妹子,她几个儿子都成家了,大儿子结婚时,秋智还跟着妈妈去随礼了,论着叫老姨。这老婶也是个厉害人,找来一个托儿。自己差一点都被蒙住。秋智礼貌性的打了声招呼,强忍住不笑,快步走到院外就大声笑了起来,一笑到家里。

    秋信问他笑啥,他回道,“小芹,米烂了。”这是出自《小二黑结婚》的故事,说的是三仙姑,秋信没读过这本书,看哥哥这样,满腹狐疑,嘟囔一句“发什么神经?”秋智也不理他,自顾笑自己的。

    何根生回到饭店后,金凤再没在提起,一晃过了半个多月。

    这天,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金凤把大家召集在一起,摆上几个菜,又重提旧话:“上次我说过我老了,不会经营了,把这个店就交给我兄弟根生打理。”

    大家愣了一下,显然把这茬也忘了,都在看根生。

    何根生马上站起来说:“老板,可不敢这么说我,你才三十多岁,咋能说老了,看上去还和一个大闺女似的。你又经营了好几年了,经验也老道。我不行,做不来。老板,别难为我了。”

    一番话把饭桌上的人都说笑了,金凤却有几分恼怒,说:“别插话,听我说完。刚才说到哪儿了?啊,根生,他是我磕头的兄弟,我信过他,更信过大伙儿。我过几天出趟远门,大家就和原来一样工作。”大家面面相觑,没有人接话。

    金凤看了一眼大家,说:“根生,你给大伙说两句。”

    根生站起来,端着酒盅,看得出,有几分窘迫,酒盅在手上微微的抖着,清了一下嗓子,说:“我姐信我,把这大摊交给我管理。我没经验,心里没底,但是我有信心把这个金凤饭店经营好。常言道,众人捧柴火焰高,希望大家多帮助我,咱们在一块,多挣钱。”大家举杯,说了一些祝福的客套话。

    第二天早晨,金凤说:“根生,跟着姐去镇里,拿着你的身份证。”根生不知道干啥,跟着金凤到了镇政府。这里的人都和金凤熟。

    他们走到土地管理所,所长站了起来,说:“金老板,都办好了,就等你做手续。”金凤让根生拿出身份证,他们弄好,金凤和根生都签了字。

    所长说:“下周随便哪天来取吧。”

    金凤说:“这就是何春根,以后请你们多照顾他。”土地所的人就称呼何经理。根生的户口本上名字是何春根,根生是小名,上户口时,爷爷何碾子有文化,看他们姐弟五个,有四个都占春字,就他自己不占,像是出五服了,改叫何春根。可是人们叫惯了,都以为大名就叫何根生。

    金凤二人走了出来,根生不知道办的是啥业务,他可是去镇上办过业务。不管到哪个屋,大多数人都和泥塑的一样,头不抬眼不睁的。两个人又到了工商所、税务所,都是一路绿灯。根生记着前段时间金凤连请了几顿饭,就是这些人。

    两人办完,回到饭店,金凤让根生去他的房间,说:“根生,你跟了我差不多一上午,你知道在干嘛?”

    根生说:“大姐,我脑袋瓜不好使,没看明白。”金凤笑了。根生最喜欢看她笑,她笑的时候两个酒窝儿就现了出来。长得就和花丽似的。

    金凤说:“我把这个房子和饭店的手续都转给你了”。

    话一出口,把根生吓了一跳,嗖地站了起来,说:“大姐,你都给我了,你咋办?我不要。”

    金凤说:“根生,晚了,你到这儿时间不长,我就已经在操作这事了。姐知道你是好孩子,这房子是你的了,契税都交了,下周别忘了去拿执照,房子的,还有饭店的,下周三去拿吧。行了,该上客人啦,去支应着吧。”

    这一天下来,何根生都和做梦似的,这天上掉馅儿饼了。前些年赚了钱,在火车上“撵兔子”,一下子成了穷光蛋,今天又由穷光蛋一下子成了万元户,他觉得心里不踏实。他打定了主意,晚上和金凤摊牌。

    到了晚上,工人们都下班了。金凤在门口等他呢,根生正想找他。根生先说话了:“大姐,今儿个一天我想好了,我今儿个都交接好了,明儿个就走。我不能把你变成穷光蛋,我成万元户。”

    金凤看他说话毫无章法,噗嗤笑了,说;“根生,你就不问问为什么都给你吗?”

    根生说:“想问来,你不想告诉我,肯定也有你的道理。”

    金凤说:“想听一下姐的故事吗?”

    根生说:“大姐,太想听了,你在我身边,就像我家山上的云雾,绕在半山腰,等人到了山腰上,似乎又感觉不到有云雾,就像谜一样。”

    金凤笑着说:“你还会打比方,这比喻的挺文雅的。”

第108章 保驾护航的() 
金凤说着脸变得郑重起来,说:“根生,其实你早看出来了,我不是本地人,我是北京的知青。”

    根生早有预感,但没想到是北京的,问道:“大姐,知青回城有十来年了,你为啥还在这儿?”

    金凤说:“我是最后一批知青,等我下乡时,其他的都有返城的了。那年我虚岁才十七,住在宋杖子青年点。到这两年,知青都陆续返城了,宋杖子大队书记看我孤单,就起了坏心。”

    何根生想起了韩蕊的话,又想起了大队会计孙分头,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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