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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

细沙河-第43节

小说: 细沙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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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丽妈刘老师调进了镇中心小学,家里人都搬进了工厂家属院,开始一家人寒暑假还回来呆段时间,后来也不回来了。是花丽哥哥花文秀,高中没考上,在家待业,和部队大院的小青年们混,把一个在一起混的小姑娘强奸了,正赶上严打,抓起来判了流氓罪,押送到新疆农场劳动改造。刘老师是一个要刚要强的人,觉得到哪都抬不起头来,再也没回过大秦庄。

第88章 永远做朋友() 
秋智考完高中了,还不知道成绩,想在德福大爷家学书法。大姐秋霞来电报了,章守才出了车祸,压断了一条腿,肇事司机逃了。现在省城正骨医院呢。秋智妈掉了一通眼泪,自己去不了,让秋智先去打前站,她安排一下,随后和秋仁去。秋智才十六岁,这跨着省呢,交通又不太便利,秋仁不放心。秋智妈其实也不放心,没办法,狠下心来。把应用东西给秋霞带去,装了满满一大提包,又嘱咐秋智怎么坐车,到大姐那问明白,然后给家里人回个话。决定明天就让秋智走,这边把行程拍电报告诉秋霞。

    吃完晚饭,太阳还没落山,秋智跑到根生家去了,根生念到初一,不念了,在家里干农活,放牛羊。两个人还一如既往,每个星期都见一面,还一起到细沙河边上练气。现在没人指导他们,他们已经掌握了要领。根生还是每天练那几套拳法,有时也拿树枝子当剑耍一阵。秋智就是练气,他感觉自己的力气已经超过了大人,只是不露声色,有时也和根生一起练拳。根生家虽然还穷,但也不是前几年了。根生妈药物控制着,只是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不再闹了。根生姐夫民办教师转正了,哥嫂都是吃红本的,人们也不像前几年那么歧视他们了。

    春花快二十岁了,人缘好,这个村的女孩子都来找她玩。根生长成大人样了,这穷日子,稀粥烂饭,愣是没耽误长个子,高高的个子,长着长而粗的眉毛,黑亮的眼睛,黑红的方脸上透着刚毅。这些女孩子都喜欢逗他。春花也有意识地在这些人中选出兄弟媳妇,大家都看出二丫喜欢根生。但是春花心里看不上她,一是她家里全是姑娘,不但孩子特性,将来负担也重。二是二丫长得也不好看,有点弯腰,小眼睛,赤红脸,说起话来高声大嗓的,哪有女孩子样,管说人们叫他假小子。春苏也十多岁了,看秋智进来,也不管别人,跑上去抱着喊九哥。秋智一看屋里全是人,窗户全敞着,秋智看了看东屋,只有根生妈在抽烟。

    有人说:“苏子,你那么稀罕你九哥,长大给他当媳妇呗。”

    春苏这么大了,也懂些事了,说:“你们这么多,哪还能轮到我呀!”

    秋智说:“苏子,九哥谁也不要,就要你,你二哥呢?”

    春花说:“说去厕所了,有一个钟点儿了,只要这些人一到这儿,他保准儿说去厕所,然后就顺尿道跑了。”一屋人都笑了。

    二丫说:“春花,你家根生长得和高仓健似的,挺有样的。”大伙儿都说像。

    秋桂说:“我九哥长得像达式常,你们好好看看,像不像?”

    春苏说:“不是,你们不会看,九哥长得像王心刚。”说完跑出去拿回一本大众电影,指着封面说:“你们看看,多像啊。”大伙就七嘴八舌地评论,长高了,长得白啊等。

    有一个人下炕了,说:“小九,我和你比比谁高?”拉着大智就要比。

    春花说:“比个子是比个子,不能干别的啊。”大伙儿又起哄。

    大智说:“二姐,我也去厕所。”

    春花笑着说:“犊子玩意,这么不禁逗呢,去吧。”女孩子们就在后面哄笑,然后接着谈论那几个明星。

    秋智刚刚走到门口,听根生在房西喊他,他跑了过去,问道:“你咋在这躲着?”

    根生说:“别明知故问了,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尝到滋味了吧。就这样,平时这女的人少时可小心了,人聚在一块堆比男人聚堆儿还邪乎,就像一些男流氓在一块,我是怕了他们。”

    秋智笑着说:“你这不是在骂你二姐吗。这六宫粉黛啊,根生,不选一个?”

    根生虽然听不太懂六宫粉黛,也明白大智的意思,说:“哼,就他们,我一个都看不上。”

    秋智说:“花丽来你就不这么说了,也不躲出来了是吧?”

    两人都大了,说一些事也不像原来那么无所顾忌了,根生说:“他们哪能和花丽比,提鞋都不配。再说了,人家花丽也不回来啊,来了我也得躲出来。”

    秋智说:“这就怪了,你不说花丽是你媳妇吗,还没长大呢就变心了?”

    根生听出来大智的揶揄口气,说:“大智,别寒颤我了,我他妈算哪个庙上的小鬼,我就是一个癞蛤蟆,还他妈想吃天鹅肉呢!再说,我早看出来了,小丽稀罕你,你们以为我是傻子呢!”

    秋智心里高兴,但不想再说下去了,说:“别胡说,根生,我来是告诉你一件事,我明天去我大姐家。”

    “那明个回来吗?”根生问道,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忘了大智还有一个大姐。

    秋智说:“你这是屁话,去关东,后儿个才能到啊。”

    根生笑了,问他和谁一起去,大智说自己个去。根生一听,马上急眼了,说:“大智,我哥说现在外面不太平,骗子特多,你自个去不行,我这就去找二娘。”

    秋智很感动,说:“根生,你放心吧,没事。我听出来你是真着急了,我挺感动的,咱俩不是亲兄弟胜过亲兄弟。你说咱们一辈子都这么好吗?”

    根生真诚地说:“大智,你忘了细沙河作证、春秋桥作证了?除非你将来发达了不认我。我何春根对天发誓,一辈子不违背誓言。”大智听他又一次说出大名,心里更加感动,两人击掌。大智为了让他放心,使劲地握了一下根生的手,大智手小,根生手大,只听根生哎呀一声,惊讶地问:“大智,你这么大劲,练成了?”大智骄傲地点点头。

    根生站起来说:“大智,我打你两拳试试。”大智站起来,根生接连用了几个把式,晃来晃去的,最后终于打出一拳,大智拿拳一顶,根生倒退了好几步,他吃了一惊,抡拳又上,大智抬起脚迅速抵住他的胸口上。

    本来根生力气大,有时大人都不行,这下急眼了,说:“韩蕊偏心眼,把绝招都教你了,原来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大智又好气又好笑,说:“根生你没良心,你冤枉大姐,当时是你要好看的把式,我学的是力气。说实话,我太想韩蕊大姐了。”

    根生消停了,说:“我也想她,大智,我告诉你一件事。我要去倒香烟。我都打听好了,河牌和象牌香烟在咱们平德市最好卖,小卖店经常断货,白拉河有偷着贩卖的,我到那倒回来卖给个人小卖部。”

    大智问:“那犯法不?你有本钱吗?”

    根生说:“你是真笨,不犯法能偷着卖吗?罪过也不大。我明个和我哥借四十块钱。,”大智看他说的热闹,也蛮有把握的样子,不再问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根生有些依依不舍,又不好意思说出来,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哥们儿,啥时候也别忘了今儿个黑夜说的话。”

第89章 易拉罐中奖() 
根生第二天去了镇上,怕大哥他们上班,也没顾上吃饭,一早晨就去了。春生两口子正在吃饭,孩子在姥姥家。嫂子从芙惠看他一大早晨就来了,知道没啥好事,面上还是很热情,说:“老兄弟,没吃饭吧,嫂子给你拿大饼子。”

    根生还从来没在哥哥家吃过饭,说:“没吃呢,嫂子,我自己个来。”走到厨房,看锅里贴了一圈棒子面大饼子,锅底炖着土豆豆角。

    从芙惠说:“你进屋吧,这厨房太窄了,两个人转不开。”

    根生走进屋里说:“哥,你这房子也太窄了。”春生点点头没说话,递给根生碗筷。嫂子端上来大饼子。根生也没上桌,蹲下来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似的把一锅大饼子消灭的差不多。擦一下嘴巴,不好意思地说:“哥,嫂子,把你们早晨的口粮夺了。”春生见惯了,不以为意,把从芙惠吓傻了,怕吃坏他,想拦住他,又怕他多想,直看春生,看春生不拦着,她也就释然了。

    春生笑了,说:“根生,这是你嫂子我们俩一天的口粮,你这肚子越来越能装了。”

    根生吃饱了,把来意说了,加一句:“我一个月后还你。”春生两口子不同意,说不走正道,架不住根生软磨硬泡,春生妥协了,说:“不能去倒烟,哥给你指条道,现在青菜好卖,你到各庄上收菜,到集上卖,哥把自行车给你使。”让媳妇拿钱。

    从芙惠翻了半天,拿出十二块钱,说:“兄弟,咱家就这些了,别嫌少,嫂子也不用你还了。”春生不满地瞪了媳妇一眼,根生早都捕捉到了。这几年他看惯了这些。这咋都比到二舅家借那五斤棒子面强,没说话,拿着钱,推着自行车走了。

    第二天,根生在芦花赤收了一百多斤茄子,八分钱一斤。太多了,他才十七岁,带起来很费劲,只好骑一会儿,推着走一会儿。将近十一点到了集上,谁知道他没经验,不会保护茄子,被揉搓的有些烂了。到了市场吆喝了一个多小时,只卖了四斤,还交了两毛钱的市场管理费。

    看看已经过晌了,根生无奈,准备带回家去吃。这时过来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对根生说:“你是刚来的吧?”根生点点头,那人说:“这些我买了,这样了,只能给你原价。”

    根生喜出望外,赶忙答应,那人也没过秤,递给根生十二块钱,说:“我叫高威,我是倒菜的,往石沟涯拉菜。买你这菜是为了拉你主道,我最喜欢豆角,云豆角,两毛钱一斤,你要能开来,明儿个到镇政府大门东边找我。到市场这来还得交税。记住,十点半之前,过时不候。”根生千恩万谢地,一看今天还赚了四块,好兆头,也没舍得吃饭,骑车回家了。

    第二天,他早早就去了,收了一百斤云豆角,也是八分钱一斤,带到地方,那人果然在那。他们有大镑,过了秤,付了钱,没费什么周折,赚了十二块钱,花掉一元买了十个面包,没舍得吃,骑车回家了。他连续几天,上午倒菜,下午干农活。

    秦秋智坐火车到山海关,又倒了一次火车到关东省城,坐上大客去大姐家,还得三个小时。他一点也不觉得累,虽然买票时费了许多周折,坐在车上依然是兴致勃勃地。他被飞驰而过的田野惊住了,一望无际,别说山啊,连一个土丘都少见,到处是河流,水洼处处,分成一块块碧绿的庄稼,大智不认识,感觉应该是水稻。“大姐嫁到一个好地方。”秋智想,怪不得逢年遇节往家里寄大米,虽然不多十斤二十斤,这要不是这大米产地,就那姐夫章守才,不可能同意送给丈人家,其实这也就是意思意思。秋智也明白了哥哥他们说姐夫小气,原因在这了。

    他正看得入神,车停了下来,上来几个人,车上显得很挤,这几个人都在站着。新上来的一个流着口水的傻乎乎的人,倚着车上的立柱,在开一个易拉罐饮料。大智只是看别人喝过,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车很晃,傻子开易拉罐时喷到了一个年轻人的脸上。这个人一上车的时候,大智就注意他了,他穿着一个很特别的文化衫,后背上印着一行字“千万别理我,烦着呢”。大智差点笑出声来。

    “文化衫”擦了一下脸,急眼了,说:“你这个大傻x。”一巴掌打在傻子的脸上,易拉罐掉在车上。

    傻子不干了,大喊大叫:“你打我干啥?我又不是故意的,赔我饮料,我三婶他妈给我的,我给他们家扛了一上午稻秸子。”大伙儿哄一下子笑了,大智听得不太明白,这关东话是好听,就是不容易懂。

    旁边一个好心人赶忙把饮料捡起来,说:“都别这样,大伙儿都出门的勾当。”刚要递给傻子,突然很诧异的样子,说:“哎,这还有张纸条,啥玩意?”又有人过来看一下,大声说:“这个傻子,傻人有傻命,这是奖券,傻子,你中奖了。”

    “文化衫”不相信,鄙视地说:“就这傻子还中奖呢?”一把夺过来,惊呼一声,喊道:“他妈的真是,这上哪说理去!”

    有人喊:“多少钱?你那么咋呼。”

    “文化衫”说:“我看看啊,七千八,不是七万八,还不是,我眼睛花了,你来吧。”

    好心人接过来看看,说:“是七十八万。”

    车上一片惊呼。好心人说:“这是傻大哥的,还给人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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