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沙河-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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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的病态产物,可食用,生吃行,也可以蒸熟吃,蘸些蒜泥,味道不错。何平活着时当队长,家里不愁生计,采乌麦是为了吃稀罕,今年当了主粮。今年雨水好,乌麦少多了,采的人可不少,春兰上工休息时去采了两趟,也只有半筐。春花不上工,在家里蒸上了,第一顿大家还觉得香甜。春生心里惭愧,吃了几口就放下了。连着几天都是乌麦,春兰知道给两个兄弟每人弄一个大饼子,一顿吃半个,春生每次拿起来都吃不下,给根生吃。根生明白,大哥要干活的,在心里想:“大哥,等我将来有了钱,你想吃啥我给你买啥。”第二天早晨还是乌麦。根生觉得身上没劲,二丫几乎每天都给他带一个大饼子。这天几人上山时二丫照样给他带一个,根生几口就下去了,没管用,还是饿。几人碰上了黑子,黑子穿着长袖大褂子,看着就热。黑子看根生无精打采的,问他咋啦。根生也不瞒着。黑子拿出半块大饼子让他吃了,说:“根生,我们家也没粮食了,他们大人吃土豆和乌麦,给我贴大饼子。二丫家里是没事,咋也不能断顿,大智你们家呢?”
秋智说:“还能对付,大饼子越来越少了,吃粥、土豆子和乌麦,每天都这玩意。”
二丫说:“黑子,说了你都不信,我们家还不如大智家呢。”
黑子说:“不信,队长家还能断顿?今儿个咱们快点儿割,到三节课时完活,我有安排。”大伙儿同意,大约十点多就割完了,捆好背起来跟着黑子走。大智看不是每天走的路,就喊黑子哥,黑子让他噤声。几个人下山走进沟里,找到一块平地,放下柴火,喝了一顿泉水。
黑子说:“大智和二丫守着,捡点儿干柴火,根生跟我来。”做了一个郭建光的经典动作。根生随他到了一片苞米地,还有套种的大豆。大豆都快成熟了,有的炸荚了。黑子说:“根生,往里走,割一抱豆子,拣豆荚密的割,别在一块儿割,我去掰棒子。”
根生明白了,非常兴奋,他知道大孩子们每年都干这勾当。原来听爸爸说,看青的也睁只眼闭只眼,现在妈妈也在看青,根生没听她说抓住过谁。根生不管三七二十一,大镰刀一搂,迅速割了一大抱。黑子在选棒子,他经验不足,只能扒开看,现在还不到时令,粒子还不够饱满,得选成熟的。他不敢在一处选,最后掰了十多穗。两人抱着回来,秋智已经捡好柴火。黑子看柴火太少,也没责备他,自己又捡了一些。从兜里掏出火柴点着了,把豆枝子放上,把褂子脱下来,递给根生说:“你俩拿他罩着火,离火高点儿,别把我小褂烧了,火旺了就拿开,用它扇着,把烟散开。二丫,你到高处看着点儿。”
根生说:“好嘞,我懂,怕看青的循着烟找来。”
黑子说:“也不全是,怕其他割柴火的孩子过来抢。”
第75章 还差一尺呢()
黑子边说边吹火。几个人呛得直流眼泪,谁也不说话,渐渐地豆枝烧着了,黑子松了一口气,这就算成功了,把棒子扔到火堆上几个,又去捡柴火了。大智说:“根生,你哥真挺奸的,这沟里外面还能看着烟?你说这不会烧糊吗?”
黑子听见了,说:“放心吧,烧炸了豆荚,豆子就熟了,豆子就掉在地上了,不糊。棒子不行,得勤翻着。”烧了二十多分钟,几个人已经乌眉皂眼了,黑子说行了,三人洗了脸,喊着二丫,拿起棒子,不论生熟,每人吃了两个,又喝了一些水,觉得差不多了,那几个棒子还在烤着。黑子站起来把火移开,拿起褂子使劲地在灰堆上扇风,累了就让他俩替换,渐渐地露出了一堆烤黄豆,大智尝尝,比做酱时的炒黄豆好吃多了。这三人才知道这热天黑子穿这么厚的大褂子,用处不少啊。
几个人吹了一下,也不管是否有灰,又吃了一些,本来肚子有底了,剩了一半豆子,眼馋肚子饱。黑子说:“把剩下的棒子分了,塞在荆条里。”说完用手捧水洒在豆子旁边,说:“你三个别干看着,也捧水去,注意别洒在豆子上。”
根生说:“哥,咱们带着不行吗?”
黑子说:“我有挎兜,你们有吗?再说了,回家找打啊!”大智是彻底服他了。按他说的做,黑子又捧上水在豆子上撒,很小心,也很均匀。完事了,黑子看两人不明白,说:“有的孩子坏,吃不了又不能拿,就撒上尿,别人一看是湿的,就不敢吃了,有更坏的,再撒上一泡尿,好的也不敢吃了,我在做记号。”
“鱼目混珠”,大智想起来德福刚刚教的这个成语,说:“高,高家庄实在是高,明儿个咱们照吃不误。”黑子得意地笑了。
自这以后,秦秋智一心只在大山上,有时去割柴火,有时去捡蘑菇,不管咋累,只要是在山上回家,就非常开心。这文武两学也不放在心上了。秋智妈有些着急,去了德福家,德福说以学为主兼学别样。秋智妈又去见了韩蕊,韩蕊说由着孩子的天性发展,最后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一想暑假过去了也就好了。
转眼又要开学了,根生妈又犯病了。这次不是往山上跑,而是往老何家的坟地跑,指名道姓地骂何平,这样根生家的生计更加艰难。春生预支了几个月工资给妈妈看病,开工资时只好和工友们借钱,三块两块都借过。工友们都知道他家的情况,尽量帮他。他在厂子里尽力地找时间加班,同事有事他就替班,工友们喜欢,领导满意,只是家里的口粮解决不了。根生已经好久没有上山了,他大腿肿了好几次,时肿时消,又经常咳嗽,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家里也顾不上他,二丫偷着来看几次,拿过几次大饼子,让自己妈妈发现了,左一个小养汉老婆,右一个小骚X丫头地骂了几次,骂她不记甩头(仇恨),最后看骂不管用,打了她一顿,她不敢去了。
根生妈不能看青了,生产队在队部外面建了一个大大的养粪池,让他去看着,一整天也没啥活。这时是农闲时节,社员去割杂草,好的储备起来冬天给牲口吃。乱杂草用来养粪肥。根生妈就负责把乱杂草扔进粪池里。过秤人忙的时候他也帮忙。这活是以数量计工分的,人们都乐意去干。春兰春花也去。根生妈看到家里没有粮食也着急,只是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毕竟是儿女揪人心,看根生这个样子,知道是饿的。没有办法,只是经常说一句话:“粮食不用愁,咱们家是看山的,朝着大山,是正房,老爷儿进屋一小簸箕就能吃到新粮食了。”这一天天根生乌麦和野菜吃的只想吐,就信了妈妈这句话,躺在炕上一直打量着进屋的太阳。有时实在忍不住了,到院里找一个秫秸杆,在簸箕上量一下,看还差一个格尺那么长,失望地掉下了眼泪。这天春花回来的早,根生问她:“二姐,你不饿吗?”
春花说:“根生,你越想越饿。出去干活,总也能踅摸到一口吃的,就和你的烤棒子和毛豆。”
根生说:“二姐,我也那么想,可就是动不了,我身上一点劲也没有,我可能要死了,我刚刚量了一下老爷儿,进屋一簸箕还早呢!我量了,还差一尺呢,我等不到了,二姐,我要是死了,那就再也看不着你了。”
春花看他说的特别平静,慌了,哭着说:“胡说啥呢?你又不是病了,就是饿的,这又不是万恶的旧社会,哪有饿死人的!”
根生说:“那你哭啥?你都不信自己儿个说的话。二姐,我就是觉着喘不过气来,可能不是饿的。”春花不敢再说了,把乌麦和野菜放在锅里煮了,告诉根生看着火,拿着碗去大智家,她认为根生这种情况和不吃盐有关。大智妈正在做棒子茬粥,春花一进屋就闻到了粮食那诱人的香味。大智妈看春花拿碗进来,打个招呼,走到盐篓那儿,把盐篓拿过来朝亮看了一下,已经见底了,春花看得清楚,说:“二娘,我去东院老婶家看看。”被大智妈一把拽住,把盐篓倒空,一家一半,刚要说话,大智进屋了,说:“二姐来了,根生今儿个干啥来着?”说着给春花使个眼色。
春花说:“二娘,我走了。我都不敢说还了,这咸盐、洋火借了多少回了,啥时候也没还过啊!”
大智妈说:“没事,春花,二娘明儿个就去买,没有就来拿啊。”
第76章 不让尿憋死()
春花和大智走到院外,大智在柴火捆里拿出两穗烤苞米,说:“你不来,我也想去你家呢,你和根生一人一个。”
春花说:“大智,你去看看根生吧,我看不对劲,我妈又那样,我哥和我姐又不在家,我真没了主意。”大智和他一起走了。
大智回来吃饭时把根生的事告诉了妈妈,大智只吃了半碗粥就撂下了,直流眼泪。秋华说:“大智,你哭有啥用,咱们家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你这一哭,妈不更着急了吗?”
大智妈说:“着急有啥用啊。根生这孩子是病了,这么着吧,过晌收工回来,我告诉你韩蕊姐姐,我要是碰不着她,你去找她,我俩一起去给根生看看。”
晚上收工后,大智妈和韩蕊到了根生家,家里正在做饭呢,把根生妈和春兰吓了一跳。大智妈寒暄几句,揭开锅盖看了一下,一粒粮食也没有。韩蕊给根生看了一下,说:“二婶,不用号脉了,这孩子是营养不良,一直是阴虚,这样下去。恐怕会得肺结核,那是传染病啊。刚刚我看了他吐的痰,目前还不是。”
春兰问:“韩姐,那咋办啊,家里要啥没啥,春生那点儿工资还不够还饥荒的。”
韩蕊说:“其实很简单,不用太多药,平常的消炎药就可以了。主要是增加营养,抵抗力上去了,这小孩子自然就没事了。这马上就要开学了,得抓紧了。”
根生说:“大姐,我不想上学了,你回城里时把我带着吧。他们说城里全吃大米饭,肉馅包子,让我饱饱地吃一顿,死了就死了呗。”
秋智妈眼泪就下来了,说:“别胡说,他大姐,这孩子没事吧?”
韩蕊说:“二婶,你放心吧,这种病就这样,嘴馋的不得了。”
秋智妈说:“那就好,给他买一顿肉馅包子吃,能咋样,就穷死了!他大姐,六零年就那样我们都没饿死,这几年却还是这样,不知道你们城里啥样,你说这庄户人家,还有希望吗?”说得大伙儿都掉了眼泪。
秋智说:“妈,你说这话是坏分子。”
秋智妈说:“滚一边去,春兰,春生几天回来一趟?”
春兰说:“没准儿(不一定),他经常加班或替班。”
根生妈插话道:“他忙,有几天没回来了,那个山没人看,就可他一个人使唤,你们放心吧,今儿个一准儿回来。”大伙儿看她说的糊涂,也没人接话。
秋智妈说:“春兰,你兄弟回来,让他去我家一趟。”
根生妈有点儿急了,说:“你们不信,今儿个一准回来。”大家敷衍着,走了。
大智家刚刚吃完饭,春生来了,这秋智妈怀疑根生妈有仙家附体了,也没寒暄,直接把根生的情况说了一遍。春生说:“刚刚家里人给我说了,二娘,是我没用啊。”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这次秋智妈不像每次那样解劝,寒着脸说:“春生,你这话对,你是够没用的。”也不看春生那惊讶的表情,继续说:“我知道你忙着挣钱还饥荒,可是你总这样家里要饿死人的。你满庄看一下,谁家有余粮,谁能接济咱们?还不得靠自己想法子!你是家里的顶梁柱,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打掉牙咽到肚子里,就是拼着命不要,也不能让家里人饿死。马上就下来秋了,还用拼了命!”
春生愣了一会儿,醒过腔来,擦掉眼泪,说:“二娘,我明白了,走了。”转身离开了。
春生回到家里,把春兰叫出来说:“姐,刚刚二娘训了我一顿,我懂了,这年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些棒子地,哪块熟的早?”
春兰明白他要干啥,想不到二娘给出这主意。叹口气说:“现在看来也没别的法子了。芦花赤西湾子棒子最好,是九队的,都定浆了。”
春生说:“知道了,一会儿你和春花去自留地掰一筐棒子去,趁天还没黑快去。”
春兰说:“春生你傻了吧,咱家的棒子在洼地呢,刚刚灌浆,啥都没长呢,要是能吃早都掰了啃青了(刚熟就煮着吃)。”
春生说:“我知道,你们就去吧,不用问了。”
天快黑透了,春兰姐妹回来了,春生把棒子扒开,根本没粒子。春兰没敢让妈妈看见,掉着眼泪说:“春生,回来这一道,当街全都是纳凉的人,不都得说咱们败家啊!你说,这多让人心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