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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

细沙河-第30节

小说: 细沙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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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上挂满了水渍,有的已经泛黄了。大门上面有一个大大的天窗,上面有一个圆圆的大洞,秋智知道这是冬天生炉子的烟道。天窗上面挂着一串红色的幌子,向人们昭示着这是饭店。秋智数了一下,六个红色的簇新幌子,像是换上不长时间。屋檐下有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国营东方红饭店”。两人走进去一看,好多人在排队。

    大智让花丽等着,自己去排队买饭。排了五六分钟,把钱和粮票递上去,说:“六个馒头,两碗豆腐汤”。他已经看好了,只有这儿有炒菜,他吃不起,也不能占花丽的便宜。他看那馒头黑一个,白一个,觉得奇怪。

    窗口卖饭的胖女人,啪的把钱扔了回来,说:“先去买牌。”

    秋智弯腰捡起来,已经沾上地上的泥巴了,这个饭店水泥地面湿漉漉的。秋智问,“上哪儿去买牌?”

    胖女人没好气地说:“写着呢,自己看。”他看那边有排队的,有人拿着小木牌过来,就在后面排了起来。

    这时那边忽然吵了起来,秋智扭头去看,一个穿劳动布工作服的女人端着馒头,问那胖女人:“这馒头怎么一个黑的一个白的?一样钱和粮票,你咋给我一个黑面的?”

    胖女人也不理她,说,“下一个”。劳动布女人不走,挡住饭口,又问了一遍。

    胖女人发火了:“谁说是黑面了,无理取闹,后面的人等着吃饭呢。”胖女人的前面摆着菜盆和汤盆,口水就像喷壶一样到处飞。

    劳动布女人拿着馒头盘子,回过头来说:“大伙儿看看,这个是白面的吗?领袖说,我们要打倒一切剥削阶级。”排队的人谁也不敢吱声,一会儿都要在胖女人这儿凭牌取饭菜的。胖女人的勺子可不是吃素的,多点少点都由她。

    这个胖女人听她说领袖语录,马上就回了一句:“领袖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伸出它那油乎乎、发黑的胖手,灵巧的在黑馒头上一撕,馒头皮撕掉了,露出了白生生的馒头。这时里面又过来一个男的,也是胖胖的,叼着旱烟在菜盆前走来走去。看已经说服了劳动布女人,一口吐掉烟头,又接着吐出一口浓痰。

    劳动布女人把馒头和菜往里面一推,说:“恶心死我,给你们吃吧!”转身走了,胖女人刚想往回端,速度已经很快了,还是被一双脏手抢去了。这是专门在饭店吃剩饭的花子,撵出去多少次,他就回来多少次。他端着馒头和菜,笑嘻嘻地到墙角的桌子上享用去了。秋智好容易排到了,花了四毛钱、六两粮票,换到了水牌。又回来在取饭口开始排队,排了一会儿到他了,他把水牌递上。胖女人又是不耐烦的口气,“馒头没了,去换牌,米饭和煎饼。”

    秋智说:“大姨,我们是考试的,再不吃就不赶趟了(来不及了),你就给我们换成米饭,咋换都行。”

第60章 遇见了“好人”() 
大概是听他说是来考试的,胖女人口气缓和了不少,说:“你这小孩儿,更能想招。那咋折啊,再排一回,这回一准儿有了。”秋智又回去换牌,花丽站起来走到取饭口排队。秋智看见了,向她竖了一下大拇指。

    秋智眼看还有两个就排到了,花丽那儿喊上了,说:“秋智,我排到了,你快点!”秋智干着急,花丽又让胖女人训一顿,重新又排着。这时秋智拿到了水牌。花丽怕再没有了米饭,在取饭口处陪着。真真的,到了秋智前三个人就没有了米饭,只有煎饼了。花丽也正好排到了。秋智换了水牌回去排队,这回排上了,

    胖女人说,“豆腐汤和菜都没有了,你把汤的水牌退了吧。”秋智拿上煎饼,他后面的人就啥都没有了。这还是胖女人照顾了这两个孩子。秋智也不管水牌了。两人本来就饥肠辘辘的,又在这飘着饭菜香味的饭店里,又看着吃客们大快朵颐。两人早都忍不住了,狼吞虎咽地吃几口,下不去了,又没菜,又没水,两人又强吃几口,谁也下不去了。秋智那男子汉的自尊没有了,低声说:“小丽,都怨我,我没用。”

    花丽说:“咱们算好的了,看那些没吃上的呢。我们也吃饱了,下午好好考试,争取咱们俩都拿奖,也给咱们学校争光。”两个人说着话,看时间到了,起身就要走。

    花丽说:“咱们把煎饼带上,回去给根生吃。”带上煎饼倒是行,秋智一听说给根生吃,又觉得没意思。其实他也想到了,等花丽说出来,他就不舒服。花丽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包上煎饼装到书包里。秋智去退钱,水牌口关上了。看他们都在里面吃饭呢。

    秋智说:“阿姨,把牌退了。”刚才发牌的那人站起来,指了指挂在窗口旁边的牌子,也没说话,可能是饭堵住了嘴。秋智一看放牌时间十一点至十三点。

    秋智看着两毛钱,急了,说,“同志,那我这两个牌咋办?”

    这个人不耐烦地说,“明个儿吧,要不来吃,要不来换。”

    秋智又要发火,花丽说:“没事,让我爸哪天来换都行。”下午的考试,大智心里不舒服,又饥肠辘辘,大脑一片空白,算数题基本没答。

    根生妈在精神病院,不但没治好,反而更严重了,打人毁物,?翻桌子。春兰根本没时间回家来。春生续了一个月假。春花和根生已经揭不开锅了,根生也没上学,下到细沙河里捞鱼,连着几天都没有收获。中午,春花把面袋子都抖搂干净,煮了一顿面汤粥。家里早都没有菜和咸菜了,能下饭的都没有了,好在还有咸盐。春花就在粥里放点儿盐。今儿个俩人没吃饱,春花急得直哭,让根生别乱动,越是走动,越是饿。春花拿起筐走了,他经常去剜菜,发现苞米地套种的土豆长成了,都有鸡蛋大了。她也知道,有看青的(看护庄稼的),即使没有,这社员也没有偷庄稼的,一是丢人,二是一旦抓住会在生产队开批斗会。

    春花管不了那么多了,向村东边那片苞米地走去。苞米一人多高了,她看看四下没人,钻进了地里。她心里慌慌的,苞米地那茂密的叶片在想尽办法阻止她瘦小的身躯,每一次叶片的抖动都带给她一阵颤栗。这密封不透的庄稼让她喘不过气来,而她的头发剐蹭着叶子悉悉索索的响着,好像时刻在提醒她这是一个危险的地方。她想起了濑歹、坏人和鬼,迟疑了一下,理了一下头发,钻过这里,来到了串种的土豆地。她浑身是汗,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一道道的红印子,有的被各种草屑盖上了,确切地说,是沾上了。她顾不了这些,先剜了一些菜,准备一会儿盖在上面。然后开始挖土豆,她不在一块挖,挖出几个换一个地方,挖了有半筐。他知道这不是自己生产队的,抓住更麻烦。她在上面盖上菜,拢拢头发,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

    走出地头不远,她用眼睛余光看见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站在那儿,手里拿把镰刀,这是看青人的标志。她心里有点慌,尤其是大半筐土豆。一个十四岁、饭都吃不饱的小丫头,哪能那么自然的挎着!那个人喊了一声,她没敢跑,老老实实的站住了,笑着看那个人,不认识,显然这个人也不认识她。这个人也没说话,走过来就先翻筐里的菜,春花下意识的躲了一下。看青人也不理她,掀开菜,露出了下面的土豆,春花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那人威严的说:“送回去!”春花没敢回口,走回地里,看青人跟着。春花走到一片新土那儿,把筐撂下,拿起土豆往回放。看青人看到了春花露出的胸脯,把手就伸了进去,春花也没躲。那个人把手拿出来,又摸了一下她的脸,然后又伸了进去。春花心里害怕,但明白他要干啥,说:“我兄弟快饿死了,你让我把这半筐土豆拿回去,你要干啥我都答应。”

    那人手停在那里没动,问:“你谁家的?十几了?”

    春花哭了,说:“我是何平的二丫头,我十二了。”这就是她聪明的地方。看青人又摸了几下,看还没长成。她家里的情况也了解些,又听说十二岁,没了意思,说:“X,走吧,都拿回去吧。”春花如逢大赦,拿起地上的几个土豆,挎起筐就走。

    刚走几步,看青人走了过来,说:“这个事要说出去,你就得挨批斗,对家里人也不能说。”

    春花赶忙点头,也不敢看他的脸,急慌慌地说:“放心吧,你是好人,我一准儿记住你。”那人又在春华的下身摸了一把,说:“走吧。”春花一边走一边流泪,只觉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来时就走了二十多分钟,回去走了足足一个小时。

    春花到家后,根生在炕上睡着呢。春花先洗净土豆,自己生吃一个,增加点力气。烀半锅土豆,春花怕传出味去,把屋门关严。根生被这诱人的土豆味熏醒了,觉得不可思议。二姐把炕桌拿过来,说:“根生,吃饭。”

    根生看着二姐的眼睛红红的,问:“二姐咋了?你哭了?想爸妈了吧,我也想。”说完,根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春花也把持不住,抱着根生就放声大哭。

    姐俩哭了一会儿,春花说:“去拿碗筷,我去捡洋芋蛋。”虽然只有土豆,并且土豆还没长成,吃的时候难免会有辣味,但这是姐俩的美味佳肴,两人大吃了一顿,剩下的还能吃一天,那过了一天呢?也不想那么多了。

第61章 咋这么倒霉() 
两人收拾好了,大智来了,问根生咋没上学。根生说有事,明天也不去,让他和林老师给请个假。大智把学校的趣事告诉根生,又说起这个星期天大王庄的,可能会反扑,根生也无精打采的。只是这姐弟俩连着放屁,一声接一声的。这原因连三岁孩子都知道,何况大智进来时就闻到烀土豆的气味了,说:“二姐,你家现在还有土豆呢?真能放着。”春华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也没说话。

    根生说:“是吃了,你要吗?还有呢。”他也不问姐姐是哪来的土豆,大智说不要,又说了一会话,回去了。

    大智回到家里,当笑话讲给妈妈。开始妈妈还笑,最后一脸凝重,说:“华,去厢房把大簸箕找来。”秋华拿进屋放到炕上。秋智妈拿过面袋子,倒了满满一簸箕,说:“华,你在家,大智跟我去根生家。”孩子们知道啥?大智妈看到了事的严重性。春花姐弟俩已经把大门和屋门都插上了,听到大智喊,根生出来开门,春花下地迎了出来。一进屋,簸箕里的棒子面在灯光的反射下发着金子一样的光,那带着霉味的香气直往鼻孔里钻。秋智妈把簸箕放在幸存的唯一的一个箱子上。没等说话,春花把着她就跪了下去,哭出了声。秋智妈掉了眼泪,把春花叫到西屋,问起土豆的事,春花把偷挖土豆的事告诉了秋智妈。

    秋智妈问她:“没有看青的?”春花慌乱的点点头。秋智妈看出了她在撒谎,接着追问。春花开始不肯说,在秋智妈的再三追问下说了实话。

    秋智妈厉声说:“以后可不行了,有事儿给二娘说。我告诉你,女人身子金贵着呢,谁摸都不行,饿死也不行。和他拼了命也不让摸,记住了!还有这事告诉我就行了,谁也别告诉,也算上你哥你姐。”又把外屋的灯开着,看了一遍,告诉根生明个儿上学去,不能直耽误。家里头越这样越得好好念书,秋智就知道这个理。说完后走了。

    第二天,根生上学了,他们正上第三节课,来了一个老太太,找何根生。是校长领着她来的,林老师让根生出去。老太太问:“你就是何根生?”根生挺诧异,点点头。老太太再没二话,扯过来就是两个嘴巴。屋里人都听着了,秋智和花丽就要冲出去,被林老师喝止。

    根生急了,大声喊道:“你这死老太婆,打我干啥?”

    程校长生气了,拉着老太太说:“你这老太太,你咋随便打人?你找人,我就给你找出来了,你不问青红皂白上手就打。那哪行!我找你儿子去!”

    老太太说:“你别走,听我说完。我家在核桃树园子边上种了些倭瓜,刚长成,这败家孩子就给祸害了。拿刀切下一块儿,里面放上牛粪马粪,然后再盖上,一个囫囵的都没留下。”班级的孩子们哄的一声笑了,林老师也笑了。

    老太太又要动手,校长说:“根生先进屋。”老太太看根生进了教室,知道是校长护着他,索性就倚在门口那棵树骂上了:“这世上坏人我见过多了,没见过你这么低贱、阴毒的,你缺八辈子洋德。你妈个X,不得好死!这何平缺德缺死的,又揍了这么个玩意,可没差种。”

    根生嗷的一声,又冲了出来:“我不知道你是谁,你家的倭瓜在哪儿我也不知道,你凭啥说是我啊。”

    程校长说:“你这老太太,昨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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