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沙河-第1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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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秋智看来往的人也不少,管理上也不是太严格。他居然看到几个背着包的外国人,不知道是老师还是记者。他没有心思再看景致了,按标识牌走到报到处办了手续,拿到了学员卡、日程表、图书卡和游泳卡等,又取了饭卡,充值五百块钱,是那里的工作人员告诉的,一天二十四块钱。最后给了他一本小册子,上面写着各种须知和注意事项。
有人把他带到地厅级学员宿舍。宿管人员接待了他,按照标识牌把他领到了自己的房间,微笑着说:“宿舍里有二十四小时值班人员,有事请找他们。需要打扫房间请挂上这个牌子。”听起来和宾馆一样。秋智打量一下,房间还不算小,大约有二十平米,有卫生间,一对发旧的沙发,一张单人床,电视机,电脑,还有一个大书柜,里面都是这段时间要学的教材和参资料。
秦秋智想起原来在地方党校,和这里比差得远呢,他也知道,这是级别够了,他感到满意,在沙发上敦了几下。他心里也有些打鼓,两个月期间不能请假,市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不好掌控。葛洪举,只有葛洪举,于是给他发个短信,告诉他已经安排妥当,规定每天晚上十点半通一次电话。
秦秋智安顿好了,他非常珍视这次学习机会,过去几次都没有这次学的东西落地、高深,讲课的老师深入浅出,说理清楚。有几个“当代”课程,都是世界上当前的大事,有些他真是一无所知。他更加明白,做一个市长不容易,他心无旁骛、如饥似渴地学习起来。闲暇时间到广场散步,去游泳,有时也玩玩球类,为的是和其他人交往,尤其是高官领导和一些财大气粗的民营企业CEO,为自己今后执政打下基础,尤其是招商引资这块。
在这里,秦秋智结识了福平省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的老总。这是一家地地道道的民营企业,根据国际标准,是一家保质保量的高新企业。国际上定义的高新企业那是特别严格的,在我们国家还没有明确的标准,大多数都是挂羊头卖狗肉,国家也是模棱两可。福平的这家CEO比秦秋智还年轻,是海归博士,叫鲁鸿彦,乍一听,以为是个女的。瘦高个子,脸色有几分苍白,穿着一件考究的半袖衫,秋智对他很赏识,有心结识。
第239章 没老虎有肉()
开始秋智对这家企业不怎么感冒,回到宿舍上网查了一下,大吃一惊。这是全国最大的自动化公司,还是上市公司,行情一直走高。公司在发达省份都建有分公司,工厂在中西部地区,市值几千亿,员工几万人,有许多高精尖人才。
秦秋智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秦秋智经常把他叫到自己宿舍里聊天,在和他闲谈中学到了许多新知识,都是在平时从未听说,或只听说而一知半解的东西,如修昔底德陷阱、杠杆化等,尤其是他给秋智讲这个中等收入陷阱,真是深入浅出,秦秋智听了有一百回,都没有他这一回讲的明白,真正懂得世界上的这么多国家为什么一直跨不进发达国家这个门槛,也为自己的国家深深担忧。
有时周末约出去一起吃饭,鲁鸿彦不喝烈性酒,有时喝点葡萄酒,也知道秦秋智这个青年新贵的用意,自己也有意在北河投资,只是两人谁也没提这事。
何根生把家里的事处理完了,根生妈也过了五七。哥几个处理完家事,又开始打起了没完没了的官司。春生、根生和李二红各显神通,谁也没弄到什么实惠,只是肥了办案的法官。何根生直接找了院长,院长知道他和王书记的关系,不敢怠慢,责成民庭庭长办好这个案子。
根生又让公司法律事务科的去给这个庭长意思一下,这两个案子都是根生胜诉。根生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心里明白,李二红没有这么多故事眼子,还不都是春生两口子鼓动的!他想了又想,还得春兰两口子给他们做做工作,别再上诉了,自家事什么都好解决。
这天何根生回到细沙河,让随行人员自己去安排,根生自己回到了大院。一进院,根生心里感到空落落地,而且和每次不一样,心里就像被掏空的感觉,这多年来的争强好胜之心一下子土崩瓦解了。妈妈没了,这家还是家吗?这亲人之间还有亲情吗?他在门口徘徊着,听到街面上不知谁家放出的音乐,十分悦耳,坐在门口的石凳上听了起来,听了不知多久,只觉得内心清明,烦恼顿消。
这时耿福回来了,看他坐在那,说:“兄弟,咋不进屋啊?”
根生醒过神来,说:“姐夫,我听音乐来着,不知道是啥音乐,听着心里舒服,就听住了。”看自己的姐夫,头发都白了,腰弯的更厉害了,还没退休,就已经老态了。根生还是很尊敬这位姐夫的。
人们都说老师又吝啬、气量又小,可是耿福却不这样,挺大度的,平时也不计较一些小事,这可能和日子比较富足有关系。有时根生也在想,都说老师小气,还不是穷闹的,谁有粉不想擦在脸上啊?春兰知道根生回来,去买菜了。
耿福哈哈大笑,说:“啥音乐啊!那是佛经,制成光盘播放。”
根生走进屋,说:“佛经?这么好听,姐夫你说我是不是有慧根?剃了这几根烦恼丝,人这辈子也就省心了,省得见天见的这么折腾。”
耿福把根生让到炕里面坐下,边泡茶水边说:“兄弟,你这又何必呢!其实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就说我们家吧,我大哥、我二哥,都七老八十的了,那么多年过来了,互相帮衬着,脸都没红过。现在条件好了,感情越来越生分了。”
根生点点头说:“我也听我二姐夫说那么几句,具体的还真不知道。你家哥四个确实和气,在咱们庄上都有名,现在咋弄成这样?”
耿福理了一下白头发,叹了一口气说:“我三嫂,就是你二姐夫他妈,这不没了吗,这几年他家的地都是老哥俩一家种一年,小宝又懂事,从来不要地租钱。可这老哥俩倒好,商量一下把小宝家的地分了,他们也问我了,我说不要。也不知道他们咋分的,两人说不到一起,打起了官司,地都撂荒两年了。今年眼看又该种地了,还不知道咋弄呢,今年再不种上庄稼,村里就要收回去了。”
根生听着。看姐夫那褐色抬头纹前额下面那浑浊的眼睛,心里非常难过,不由自主地喃喃地说:“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啊。”
耿福看了他一眼,接过话来,说:“老兄弟,你虽然念书不多,可是这么多年你啥事没经过啊!打虎亲兄弟,这话没毛病,问题在于没有老虎,只有肉。”
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根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姐夫你说得好,可这肉都是有主的,不是谁要都能要的。”
耿福说:“要世人都这么想,那就天下太平了。问题是都觉得自己吃亏”
根生听完泄气了,说:“原来以为家里人闹矛盾,都是穷日子闹的,现在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哎,还不如原来的苦日子快乐呢!”
这时春兰回来了,打了一声招呼,说:“根生,我给你哥打了三次电话,把我的意思说了,他说你嫂子不同意,还要上诉。这败家娘们,咱们家咋娶了这么一个玩意。”
耿福点了一支烟,瞪了春兰一眼,说:“我和你想的就是不一样,这事儿就出在春生身上,怨不得人家,根生你说是吧?另外我还听到一件事,这里面的事都是孙分头的老姑娘在挑拨者。”
这话春兰听一下就过去了,根生可是上心了。应诉的律师回来向根生汇报时,曾经提过。春生他们对财务状况了如指掌,这让根生大吃一惊,而孙红作为财务总监通风报信,这就说得通了。但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只是因为她是从芙惠的结拜妹子。根生陷入了沉思。
耿福看他半天没说话,问道:“老兄弟,姐夫把话还得说回来,你哥要是不上诉了,你怎么答对他?”
根生毫不犹豫地说:“姐夫,我和你说过了,我还是那句话,他只要别提股份,啥都好谈。”
春兰在择菜,接过话来说:“根生,我就不明白,股份就那么重要,比亲兄弟感情都重要?”根生听出来大姐对自己的不满,知道是春生又对她说了一些什么,其实家族人都这么看,都认为根生应该为族人多做贡献,自己那么多钱,还差一个股份?虽然这些年。逢年遇节根生都给家族人一些钱,可是他们认为那只是根生的九牛一毛罢了,人心不足蛇吞象。升米济恩、斗米济仇啊,这是秋智妈说的话。
根生耐着性子说:“大姐,这股份的事不是我能左右了的。”
春兰说:“那就没法子了,让他们去闹吧。根生,姐问你另一件事,是你姐夫听别人说的。苏子的事,你和小宝捣啥鬼了?”
根生楞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大姐,我这还不都是为苏子好吗!”
春兰两口子对视一下,春兰说:“这么说都是真的?”根生无奈地点点头。
春兰突然发怒了,把手里的菜一下子砸向根生,站起来又打了根生两个耳光,大声骂道:“你这个畜生,你毁了苏子一辈子,你滚,我没有你这兄弟。”和根生妈一样,拿起大扫帚把根生赶了出去。
第240章 新官三把火()
在党校学习一个半月后,地市级班去了北昌市调研,主要是企业转型升级和新型高新产业。这两个都成了北昌的企业亮点,一是打破了传统的高污染、高耗能、高成本的三高制造业;二是把企业做大做强和环境保护结合起来,拆除了许多三高企业,尤其是一些小钢厂。这次调研对秦秋智触动挺大。尤其是北昌市委市政府敢于朝GDP说不,这也需要胆略、担当和智慧的。
当然刚刚开始时,肯定GDP和一般性财政收入大幅下滑,在这以GDP论英雄的年代,市委、政府两位主官要顶住多大的压力啊。GDP还好办,可以多方面指标叠加,可这财政收入,那可是真金白银啊,丝毫也做不得假。听他们汇报,人口没有平德多,但一般性财政收入已经是平德的两倍多,这可是纯粹的内陆市啊,属于中西部地区。这让秦秋智陷入了沉思。
两个月的学习结束了,秦秋智收获满满,信心百倍地回到平德。省委组织部已经找他谈过话了,文昌同志和春林同志都和他谈过了。他正式接手吴红军的职位,平德市委副书记、代市长、市政府党组书记,葛洪举还是跟他。一场涌动的暗流到此结束,几家欢喜几家愁,屠旭日正式请了病假,到京城去养病了。
秦秋智写了三万多字的报告,报给市委常委会讨论。主要是经济转型,营造和谐的招商引资氛围。有四条,几乎是在常委会上扔下一颗炸弹,一,市郊所有的轧钢厂和造纸、印染企业关停并转,市里适当给予补贴,如果转产,市里大力扶持,等同招商引资企业,享受三年退税;二,关闭全市小煤窑,一刀切,无证的强令关停,手续不全的,适当补贴,手续健全的按年产量,每万吨补贴五十万,一次性补偿,铁矿也照此例;三,招商引资,引进科技含量较低的企业,原则上不再享受优惠,招商局原则上不再发放招商奖金;四,面向公职人员公开招聘十名招商局副局长,每个引进企业均由副局长负责,实行终身问责制。
这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啊,在常委会上讨论了几次,大家也没达成一致,常委们早就看出来,大老板不是很热心,秦秋智非常着急。
这天下午,秦秋智刚坐在椅子上,开发区党高官韩春和打来电话,说晚上一起喝茶,顺便汇报一下工作。秦秋智对此最为反感,有什么工作不能到办公室来谈,不好驳面子,又想起上次在庄园时韩春和的眼神,秦秋智答应下来,说看一下怎么安排再回答。
问了一下葛洪举晚上的安排,秘书说:“六点到七点出席中铁某局的招待酒会,七点半您有一个私人会面,再就没有事了,明天六点和王书记一起去省城。”这明明是提醒市长不要再额外安排了。秦秋智想了想,就要拨号。
葛洪举有些急了,说:“老板,今晚的酒会是不能推的,这是常委会定的。”
秦秋智笑了,说:“洪举,按理说你是一个老诚人,怎么也这么沉不住气啊,我说不去酒会吗?我想给韩书记打个电话,酒会结束后我就过去。”
葛洪举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对不起老板,我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是这个电话老板打不合适,还是我来打吧。”秦秋智明白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