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鬼传-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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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年过去了,现在我也步入了中年,可想起阿亮哥当年讲的那些故事,仍然清晰地记在脑子里,于是凭着多年的记忆,就把他曾经说给我的那些故事跟大家讲讲吧,反正是他讲,我听的,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不过里面有些事,还是挺值得去思考和回味的。
阿亮总说自己是个胆儿小的人,否则以他的本事,哪能在这个小厂子里混,再怎么说也是干过大事的人,可他却对曾经做过的和见过的,都是一脸的错愕,仿佛是前生的事一样,这也让我很是诧异,这么一个有经历的人,却仍然胆小的要命,是让人不可想象的。有时候,他们村的人会来找他,都恭恭敬敬地称他为“大先生”,却也着实让我对他讲的那些故事,有些半疑半信了。那么,阿亮哥,也就是“大先生”的故事就从他的童年开始讲起吧,他也是从这里给我们讲起的。
第一章 晚风()
第一章晚风
1983年的风,于是就穿越这无尽的闲来无事和自寻烦恼,清清柔柔地扫过记忆的长河。河塘边的风傍随着芦苇的摇曳,竟然有“沙沙”的声响,最先动摇的一定是长得最高的苇子,而下面的苇尖子们还在萌芽,所以仍然如青春的活力,膨胀着,期待着。
打稻场边上是一个小沟,但它并不是一长溜,而是一个圆形的水域,所以又像是一个小湖,湖心长满了青蒿,犹犹豫豫地向两边漫溯,点燃了湖心的遐想,冲撞着湖堤的彷徨。这些青蒿是可以点燃的,姥姥说,等这蒿子长大了,就到夏天了,点上火,就可以薰蚊子了。我于是就特别希望这些蒿子快快长大,我倒要看看是怎么薰蚊子的。
湖旁边不知是谁挖了一个坑,里面渗出了不少水,浑浑噩噩地竟然有东西在里面游,我说一定是小鱼,二子说是蛤蟆秧子,于是我俩就捞,用手捞,用棍子轰,用光着的脚拍打着水面,于是这些小东西从这边游到那边,二子从那边就能逮着,二子又从那边赶着,于是我就从这边逮,没有东西盛啊,于是又挖爆泥,做成碗的样子,放上水,一个泥缸就成了,把这些小东西往里一放,我俩乐着就往村子里跑去。
要想到村东头,必先要经过村西头,而姥姥家在村子的中间,所以不管是从东头到西头的,还是从西头到东头的,都要经过姥姥家的门前。二子跑着跑着,就把鞋跑掉了,又跑回去捡鞋,还没到半道,另一只鞋又在找那只鞋的过程中丢了,可把我乐坏了,西头的猪圈旁,一棵大榆树闲散地开着榆钱花,比大榆树更闲散的是树下的庄稼汉,比庄稼汉们还闲散的就是他们嘴里吐出的烟圈,我甚至想,他们抽的烟叶子肯定比他们说的话要多,想必他们要说的话一定是最闲散的了。
可三舅还是用最闲散地语气说:“俩傻小子,知道逮的是什么吗?胆还真不小,不怕它咬你们的***啊?”说完围坐在一旁的一帮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笑了起来。我和二子就这样愣愣地站在他们笑声的最近处,不知该进还是该退?不知这手上捧着的泥碗里游动的小东西到底是何方神物?
看我俩傻傻地愣在那里,这帮人就笑得更甚了,晚风不偏不倚地吹在我和他们之间,月亮上来了,照亮了半个村庄,炊烟从那一座座泥房子上的烟囱里升起,那些笑声伴随着烟雾,伴随着掉落的榆钱儿,伴随着我的童年,从指间飞过,模糊了我的双眼,而远处是更加飘渺的未来,诉说着前尘的等待。
第二章 收魂儿()
第二章收魂儿
远处的天空黑绛黑绛的,透着一种未知的神秘,闲散的人群在轰笑声中散去,二子问我怎么办?手里捧的那游动的小东西在暮色的映衬下倒有些活跃起来,可它们越动,我越发有些害怕,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虽然心底也有一些胆怯,可在二子面前还是要装作什么都懂的样子。
“管它呢!蛇我们不是也见过吗?还能比蛇可怕,三舅逗咱们玩呢!”
边说,我边把我的那盆也递给了二子,并随口扔出一句,“你俩盆都拿着,胆儿太小了,练练胆儿吧!”
我看着二子的脸在傍晚的黑黑中显得是那样的白白,我想他定是吓傻了,现在想起来,真不该让他拿那玩意儿。我一蹦一跳地向姥姥家走去,临进院前,特别叮嘱二子,好好看好这两个泥盆,等明天天亮,再好好看个究竟。
“快吃饭吧,天天就知道瞎疯,没上河边儿吧?”
姥姥边像往常那样招呼着我,边给我盛饭,她一抬头仔细看了我一眼,又问道:“怎么了,吓着了?脸色儿怎么那么白?”
“没有,没有!谁还能吓我,蛇我都摸过,黑晌显得白,显得白!”
我说话的重复,把我自己也吓了一跳,就那么个小东西,真把我吓着了?我埋头吃着饭,一声不吭。
春天的夜色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玉强家的大老黑撕声裂肺地叫着,我就不明白了,冬天的时候,不是还“喵喵”地逮耗子了么,怎么一到春天就像见了什么似地,叫个没完,让人心烦。
惊蛰过后,小虫们出来的也频繁了,屋檐下的那个大蜘蛛网就是见证,我喜欢盯着这破网看,就像现在的很多人一样也成天盯着一破网看。他们看的是无聊和苟且,而当时的我,看的更多的是无聊吧!
午夜时分,随着大老黑不再叫唤,院门外的宁静也被打破了,一听声音,我就知道是二子他妈。
“快开门吧,大娘,有急事啊!”二子他妈管我姥姥称大娘。
姥姥赶忙起来去开门,我好奇地往炕头上挪了挪,炕头挨着西屋的门口,什么声音都能听到。我听二子他妈一进来就低声问着“他大娘,大奶奶在吗?二子头烫得很,光说胡话,还不睁眼,我看像是吓着了,让大奶奶给看看吧!”
还没等姥姥回话,东屋里一阵细细碎碎的声响过后,太姥姥掀开棉门帘,自己出来了,我从西屋的门帘缝里往堂屋里看,太姥姥又拿出了她那个包袱,往胳膊下一夹,另一只手拄着拐棍,声音宏亮地招呼着二子妈:“走吧,他婶子,你说的二子的样子,像是吓着了,我去给她收收魂儿看看!”
二子妈一个劲儿说着感谢的话,并要用手去搀太姥姥,可被她老人家支开了,“虽然我这腿脚不方便了,可却是不便让人扶的,你在前面走,我自己走着哪,没事!”
听到姥姥轻声地把院门关上,我赶紧又缩回了被窝,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还打起了呼噜。
“别装了,也不怕冻着,就那么闷事儿吗?”
姥姥边说着,边把我用被子蒙着的脸揪出来,我也是实在憋不住了,大声地笑了起来。三更半夜的,我这一笑,把周遭的寂静打的稀碎,大老黑吓得从墙头上直接就摔到地上了,我能感觉到那是两只猫掉到地上的声音,除了大老黑还有另一只呢?我赶忙往窗台边跑,想看看到底是哪只猫在和大老黑在一起。
姥姥一把逮着我的脚生把我又给曳了回来,“什么事都有你,刚说不怕冻着,又光着往外跑!”
于是,我又大笑起来,乡村的深夜深得无穷无尽,把我这一惊一乍的笑声也淹没了,那年我五岁。
春天的早晨比冬天醒来的早很多,院里的大公鸡一个劲儿地打着鸣,姥姥弄了鸡食鸭食去喂它们了,我一翻身就起来了,急急地穿上衣服,也不管扣子扣的对不对,一溜小跑,就奔向了二子家,我想看看二子怎么样了,太姥姥给他收好魂儿了吗?最主要的,我想看看那泥盆里的小东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远处的薄雾摩挲,凭空给这早晨又增加了不少神秘和未知。还没到二子家门口,清晨的雾色朦胧中迎面走来一个身影,我大吃一惊,立马就站住了。
第三章 五阴之木()
乡村的早晨,尤其是上地的人们还没起来的时候,总是那样的寂静,并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对面蹒跚的身影,分明就是太姥姥啊!从没见过她如此疲惫的样子,甚至有些狼狈,每次她出马回来的时候,都是气定神闲的,怎么会这个样子?
我赶忙紧跑几步,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太姥姥的包袱仍然夹在她身上,但分明是解开过的样子,而且看起来走的一定匆忙,不然,以太姥姥的性格,一定会把包袱系的严严实实,我从包袱的缝隙中看到有一块圆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那时,我还很小,虽然对什么事都希望问个明白,但还是对这个世界有太多的未知。
我扶太姥姥找了一块路边的废磨盘坐下,心急火燎地问二子怎么样了?
“唉,哪是丢魂儿这么简单的事啊,这回可麻烦了!”太姥姥好像是对我说,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太姥姥,我是问二子怎么样了?他好了吗?”我拽着太姥姥的衣襟边摇边问,太姥姥还穿着过去带大襟的衣服,所以袖子特别长,每次我问她问题,都要摇着这宽大的衣襟,好像不是太姥姥在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这衣襟也会说话一样。
“二子啊,不是一般的丢魂儿,不是在外面吓着的,可能和他家院子有关系。”边说,太姥姥边把身边的包袱整理了一下,把口紧了又紧。
“他家院子?他不是一直住在那里吗?怎么就会昨晚出事呢?”我把自己的疑问随口就说了出来。
“话是这么说,可这个世界有因就有果啊,有果也肯定有因,不知二子昨天去了哪里,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正好和他家的院子产生的一些不和的因素,我也不能马上找到病根,先回家吃过饭再说吧!”太姥姥边说边起身准备回家。
本想去看看二子,听太姥姥的语气,二子一时半会儿应该还不会好,反正找到他也没有什么用,别再让他家院子把我吓丢魂儿吧,于是我也紧跟着太姥姥往家走。
太姥姥是我姥姥的婆婆,姥姥呢,又是一个极孝顺的人,所以早早地就把早饭做好了,怕凉了,还一直盖着锅盖,等太姥姥和我一回来,才打开大锅,把早饭端了出来。
哇,太丰盛了,棒子面饽饽、熬的小刺脑儿,还有一盘自己家种的小葱,再加上一盘香椿炒鸡蛋,这味道,直到现在,我仿佛还能在记忆里闻到那浓浓的气息。
“老大多前儿回来?”太姥姥问姥姥话。老大是我大舅,当了几年特种兵,马上就要复员回来了。
“明天,发电报说明天中午在镇上接受复员表彰后,下午就能回家。”
“噢,那好,看来二子还得再受一天罪了,不过还好,我给二子服了离心散和守魂丸,应该暂时不会有事的。”
姥姥很少插话,这回还是问了一句“是等老大回来吗?您还让他做阵眼啊?”说着,姥姥有些心疼的样子。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忘了吗?咱不能看着二子那样不管哪!”太姥姥已经吃完了,目视着阴沉上来的天空,仿佛有一些犹虑。
“依您看,二子到底中的什么道?这么厉害!”姥姥在一旁收拾着碗筷。
“五阴之木,又是五阴之木,当年要不是陈先生指点,咱们村还不都得毁在这五阴之木上,谁知道,这回又是五阴之木!”
“五阴之木?!”姥姥心里一惊!多少往事又浮上心头。
“我看了,二子家院子里只是其中一棵,早些年就不让二子爹种,可那时他说一棵小树没什么的,可现在,这树长大了,这不就出问题了吗!”
“太姥姥,什么是五阴之木呀?二子家哪棵是五阴之木呀?”我边拿棍儿逗着玉强家的大老黑,边问她。
“傻小子,你不知道啊,榆树、松树、柳树、槐树这些都是五阴之木,不过有时候他们中的一些又是至阳之物,比如柳树,种在院子里就是属阴,而种在河边他又属阳,这就是阴阳相生相克啊!人也是一样,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人是很复杂的东西,人是不好分好人与坏人的,因缘合和,因果有序,但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做一个正直的人,做一个真正内心坦荡的人,才是正道啊!”太姥姥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大堆,我也没弄懂,于是又扯着她的衣襟大声说:“我是问二子家到底哪棵树不对啊,把二子弄成那样!”
“槐树,他家正当院对着门的那棵大槐树,这东西小的时候还没事,可它越长越大,越长越粗,昨天不知道二子带回了什么,和它起了反应,所以二子就中道儿了!”后来,等我长大了,仔细研读了《说文解字》,觉得太姥姥的话和分析还是有道理的,先人造字,肯定有其原由,比如“槐”字,合体子,左形右声,左边一个木暂且不表,就单看右边那个“鬼”字,可见,的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