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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节

和女鬼在北宋末年的日子-第20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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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郎君里边就坐。”

    “看茶~~”

    门口的老鸨和酒务小厮将人引进中央大堂,有女姬立即上前点了一盏,浓浓艳艳的,里头满是芝麻盐笋,海青木樨,吃着甚是香甜。在这间隙里,几案上已经摆上了香笺狼毫等文房用具,以便士子泼墨丹青。若论到今晚最特别的,当属每张案头上摆置的摩合罗,这些土木雕塑的娃娃皆用薄透的碧纱罩笼着,座下围护着销金桌衣,以珠翠贴合,算是将节日的气氛点缀了出来。

    此时青衣楼顶层的闺阁里,湘帘旖旎,麝檀烟香,一身渐白斓衫的李师师正在调试那尾焦琴琴柱,发出噔噔的流水音,趴窗口看热闹的慎伊儿忽然回头问她,“姐姐过会儿真要去南通一巷?”

    “今晚试水,请了不少人,若是有何不妥之处就可提前补缺。”

    慎伊儿拱了拱肩,“麻烦的是你,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今晚上文会来的人不少,周老学士、袁教坊这些常客就不说了,就连许多在野的士子也应邀来了,哦,对了,还有你那许郎君……”她还故意在这顿了顿,“盛情难却的,我看姐姐不好脱身吧。”

    “来了就是客,到时候也可邀上他们去看看。”

    “……”

    这时候珠帘卷起,萸卿端着盘糖脆梅进来,坐下来,“景明坊内今儿不给举灯,这下好了,一些摊贩都撩了摊子进来看文会了。”她理着发髻,见慎伊儿一咕噜从窗前下来,便把碟子推了过去。

    “妈妈应该高兴了。”

    话是慎伊儿说的,她塞了两颗吃,露出满足的神色,这是她让萸卿从后厨偷拿的。

    萸卿偏了偏头,想着话儿说,“我上来的时候瞧见了,街口的棚子戏台已经在搭了,围观的人还挺多的。我倒是好奇府衙什么时候这么好通融了。”七夕的灯谜会都被拦下,居然会批准一商户在各大瓦子巷口搭戏台?这位名妓的翻遍了她的常识录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或许与府尹私交颇善吧……”李师师把琴匣子合上起身,“好了,都把头花别上,过会儿妈妈可要来催了。”她首先就是没收了慎魔女手上的碟子。

    “哎!”、“姐姐你这是干嘛~~”、“我又不去~~”

    ……

    ……

    ******************************

    南通一巷里的春台梨园在今晚上可就没这么悠闲了,熙熙攘攘的大堂。宾客满座,声喧乐鸣,梨园的小厮端茶递水,脚不沾地,后台的戏子也是忙着化妆换衣,唱本对词。

    这人来人往的后台里。忽然进出的门帘揭起,一鬓白脸方的老头提着绳鞭进来。见着个皮的,当即就是一鞭子下去,“都给我精神点,今儿要是演砸了,别说苏先生,就是我也饶不了你们~~”

    梳妆镜前的戏子都把背挺直了。绷着个粉脸与边上私语。

    “看老头高兴的,准是收了不少钱。”,“别念叨了。赶紧把头髻贯上,今儿你戏最多,别出了岔子。”,“我你还不放心,这戏容易着呢。”

    其余的戏子都加紧了化妆的进度,就是桌前的茶水都赶不及抿上一口,还有那些打下手的戏童,帮衬着这些角儿把道具端过来,走的急了的还不小心绊了脚。

    “哎,小心了。”在叮铃哐啷的一阵剑器落地声后,那扎着总角辫的戏童被苏进从扶住了。

    “你这小兔崽子……”班主的鞭子都举在了他头顶,还是苏进笑着让他收了回去,戏童心有余悸下对苏进连连感激,苏进微笑着。

    “人不碍事吧?”,“不碍事不碍事。”这戏童慌乱了会儿后,就又极为雀跃的表达了他对戏曲的钟爱。

    “这曲子真的好好唱,先生你……”不过他的雀跃很快就被班主的眼神杀退。

    这老头转过身与苏进说了几句歉,而后又领着苏进往里头走,人来人往的,瞧见的都得上去问个好,这梨园子的规条还是极为严格的。

    “苏先生,你看如何啊?”他老眼都眯成了一条线,微微弓着腰,给苏进绍着梨园后台的人员配置,脸上也是有两分自得。

    苏进徐徐颔首,“这春台班子在罗班主的调教下可是个个精活,那我可就期待过会儿的演出了。”

    “苏先生这话可就折煞老朽了,京师的梨园行里哪个不把您当财神,要不是您出那倩女异志,这梨行生意早就败落了……”

    他虽是吹捧,但汴京梨行的生意确实因为倩女而红火了一把。苏进脸上是笑,也不再和这老油条搅和了。而这时外头的小厮进来禀报。

    “苏先生,外面有位老学士说要见您。”

    老学士?

    ……

    当苏进出去一见,顿时乐了,这蔡京倒是耳目灵便,居然不请自来,他上去往蔡京身边一坐,让人换了茶点,两人笑侃了一会儿,蔡京长子蔡攸忽然从后头过来,对他也是善意微笑。

    “苏兄这生意可是越做越大了,我来时经过几个瓦子,里头可都见人在搭戏台棚子,如此令人艳羡的排场,可莫要将这大戏演砸了。”

    见座上的蔡京多看了眼蔡攸,看来对于这儿子的突然造访也稍感意外,父子俩说了几句。

    “絛儿可曾见到?”,“听仆人说…是和荥阳老先生的高徒一起去了矾楼,今儿七夕,诗会文举也是应该。”蔡攸坐下来,点头微笑的接过小厮奉上的片茶,那小厮就诚惶诚恐了。

    与这父子俩聊了会儿后,苏进是忙他的去了,怎么说这次也是要唱出大戏,这像模像样的首映礼还是要办一场的。从台上望下去,场中宾客满座,皆是各行各业里的人物,他们交头议论,也是打听今晚这出大戏的细由。

    ……

    “先生,马车置备好了。”

    此时月已跃上柳梢,春台梨园的后门小巷里,看马小厮将马车牵给苏进,“先生真不用驭车马夫?”

    “不用了。你回去吧。”

    换上短褐衣服的苏进坐上车头,将挡风斗笠往头上一扣,这样旁人就看不出他模样了。

    驾~~

    ……

    ……

    *******************************

    矾楼大堂,已经大半月没这么热闹了,几案高椅上坐满了仪度翩翩的士子和德高望重学究,都微含着笑。这七夕素来是一年中诗文必出的佳节,如今虽是受到国丧影响,但该准备的还是得准备,三五的相熟把椅子搬近些说话,或者是以某个大儒为中心的议论百事。

    “那不是蔡家三少么,啧。听说年后入了枢密,看这派头还真不是传闻~~”

    旁边伸长了脖子。“还真是,不过这人清高的很,平素也不大与我等寒门来往。”

    裘马如云的矾楼门口,一缁巾衫袍的士子被迎了进来。文人圈子不算大,出了名的就很容易被人认出来,这蔡絛如今在枢密院供职。说到底也是清贵的活儿,所以晚上就有闲暇和友人谢十过来赴会。

    他们没有要什么阁子香间,就坐在大堂中央。如此招眼的地方,自然能吸引到四周好奇的目光,不过在今晚上这个文人荟萃的地方也不算稀奇,旁人嘀咕两句也就顾自己的话题了。

    前排的贵宾席里,头系素巾的许份与几个太学博士说话,他作为宰执子嗣,在对国丧的遵从上自然是比旁人严格,所以今日朴素的着装也并没有引起边上诧异。

    这时有家奴上前耳语,他听着也无甚表情,点点头,就让人下去了。

    文会完后要去看戏?

    他微微皱着眉头,旁边老叟的问话打断了他继续思索。

    “自官家守丧罢政后,朝里党派矛盾尖锐,互相攻讦之举已不成鲜闻,子大久居中书身边,可有曾探得些官家意向?”

    “这个……子大也不甚清楚,家父于此事讳莫如深,看来也是难以揣度到圣意倾向。”

    ……

    ……

    *****************************************

    今年的七夕不准外庆,所以士人家就只能在府中庭院里设下彩楼,也就是乞巧楼,里头铺陈着摩喝乐、花瓜、酒菜、针线,或儿童诗作,或女子巧工,然后焚香列拜,这就是乞巧了,府里的妇女望月穿针,或是把小蜘蛛放在盒子内,次日查看,如果结网又圆又正,就算是做得巧了。女眷对于这些当然热衷,哪怕外头巷子里的文娱活动取消,但在府里照样是几个姐妹玩的开心。

    金梁巷子的李府庭院里,彩楼结的很精致,府中女眷在那焚香列拜,瓦亭里的四个老儒则是沏着饼茶攀谈,坐东的是李格非,旁边分坐着晁补之、吕希哲以及刚回京的陈师道,这些苏门子弟也是难得聚一起喝茶。

    “哦?苏师已至江淮,怎得都无有书信传来?”

    晁补之和李格非把目光看向陈师道,这位刚从彭城祭祖回来的老友所带来的消息肯定要比他么要准确。

    陈师道摇头叹息,“苏师已抱恙在榻,不愿我等挂虑,所以就让过儿不起书信,若不是我路经常州时听士人提及,怕如今也不得而知。”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这些人间常数他们也是看得开,不过心中的唏嘘是难免的。

    这时候,府里的家仆开始把各方文会上的诗词文章呈上来,重点的几份拣在最上面。

    陈师道拿着手上这份看,忽然对吕希哲笑起来,“这阙矾楼的词作大家不妨看看?”晁补之和李格非拿过去通阅了遍,也都笑了起来,几乎不用去看署名就知道是何人所作。

    “荥阳先生看来得去劝劝令徒了,如此年纪就已萌生退意,可是大为不妥~~”

    ……

    ……

    此时矾楼大堂内,桌子底下已满是果壳菜羹,梁楣间的乞巧灯笼开始流泄出残滞的烛光,座上的宾客儒士吟诗弄词、怀古伤今,把这七夕词会氛围烘托到一个顶点,不过每回到这个众人齐夸的时候,总会有不同的声音出来。

    席间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那个冠玉清俊的蔡家三少。

    蔡絛面色平静,“作诗用事要如禅家语,水中着盐,饮水乃知盐味,尔等诗词百首如一首,卷初如卷终。大抵屑屑较量,属句平匀,不免气骨寒局,殊不知诗家当有情致,抑扬高下,使气宏拔。快字凌纸。”

    他的讥讽立马激起了堂上一众才子高士的斥责,“黄口竖子!”、“无礼狂生!”成了这些人最多的用词。

    台上的李师师把一切看在眼里。文人自古相轻,也不算稀奇,她推开琴案站起身来,“大家且听师师一言。”作为今晚诗会的主家,底下自然是会给她面子,所以在骚动一阵后就静了下来。或者是希望从她嘴里找到可以落脚的台阶。

    “…所谓各花入个眼,牡丹尚不可举世皆爱,又合乎诗文哉?”、“蔡郎君言语深刻隽永。能直言当前诗文弊病,实属真才学……”

    这一句真才学说的蔡絛多少有些心驰曳动,他忍不住扬起些下巴,看的旁边那些被讽者瞪眼皱眉,不过最终台上还是迎来了转折,“只是……”

    “今日乃乞巧佳节,诗文皆是助兴之举,大家心愉之下聚一起说话,便是极好的乐趣,倘若一定要分出个三五九等,岂不是坏了这前来的初衷?”

    她作为酒楼的形象,自然不会因为个人情感而偏帮,虽然她也确实倦了这些内容贫乏、又局促于遣词列句的诗风。

    底下这些人刚有了台阶,就立马把矛头对向喝茶沉默的蔡絛。

    “蔡郎君乃蔡老学士之后,常言道虎父无犬子,蔡学士既诗文著于四海,蔡郎君又岂会弱了去,如今恰逢佳节,不如蔡郎君也留副墨宝下来,以供我等后进瞻仰学习。

    他们笑吟吟的,蔡絛的脸就黑了,眼下这等情况除非能写出苏东坡那等诗词,不然肯定会被对方挑刺,他正犹豫间,身边一同而来的谢十却是站起身来与众拱了手。

    “蔡兄才倍于十,是故……为乞巧填词这些小事岂可劳蔡兄贵墨,不妨就由谢某为佳节献上一词。”

    二十七岁的他今年科举再次落第,心灰意冷之下已打算回临川归隐,不过在这段最为失意的时期,蔡絛的出现对他帮助极大,两人一道研讨文学、谈论国事,这让他的精神比之往常好了不少,出于对好友的感激,所以此下就出面为他解围。

    蔡絛眼神报以谢意,而旁余人见诘难不成,悻悻下也就大度的唤上纸墨,旋即,谢十已书写完成,堂堂然的一阙《鹊桥仙》跃于纸上,众人围观上去,有人轻声的诵,脸上的轻视也慢慢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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