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女鬼在北宋末年的日子-第19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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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形。
“官家!!”
忽然殿外的黄门跌跌撞撞进来跪下,徽宗皱了皱眉头,被人打断思绪显然是不悦的,“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还不起来说话。”
“官…官家。”这小黄门颤颤巍巍的就是不起来,“太…太后在羡池亭……”
……
……
这一天,会扎扎实实的记在从官的手札里,史书的本册也必定会留有这么一页给这位将毕生奉献给赵氏江山的女人。
庚辰年建中靖国六月初七,皇太后向氏中风。
慈宁宫里顿时哀声一片,低迷昏沉之气充斥在整个寝宫里,来往的奉水伺药的奴婢,进出直擦额汗的太医,都被淹没在慌乱零碎的脚步声中。
徽宗跟前的妃嫔们哽咽小泣,皇族的那些小王孙“太娘娘”的叫,在此时,就像是蒙在徽宗心头的一块布。
“哭什么哭!在哭都给我回去!”
被徽宗这么一斥,那些妃嫔是收起了这些矫揉姿态,低头扁嘴,颇有些委屈挤在屏风边,榻前的地儿就挪给了那些老太医。
“官家,太后……”太医官们面面相觑一番后,都是摇头的结果,徽宗早知有此一日,也不为难他们。
“下去吧。”
“臣等庸碌~~~”
徽宗叹了口气,“生老病死,人间之道,尔等也只是尽尽人事罢了……都下去吧。”
……
向氏在羡池亭昏厥不醒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后宫几个大院,那些深居简出的昭仪贵人在自己小院前翘首而望,从来往的女使口中打探慈宁宫里的情况。
“太后如何了?”
那些女使又岂敢多言,匆匆忙忙地摇摇头,也就能让人懂了,这看在这些终日难见天日的底层宫嫔眼里,那本以死寂的心海又被吹起了波澜。
太后病重,后宫要变天了。
其实向氏的病重对外朝的影响远甚于内宫,宫里那些宰辅安插的耳目第一时间就把消息外递了出去。
太后病重。
不能言。
昏迷。
门下省议堂内,正与诸官审议江淮水灾的韩忠彦在接到密报后,那原本肃然恭谨的脸立马坍了下来。
“韩相是……”
“不知韩相得知何闻?”底下一片骚动,纷纷放下了各府文书。
高坐中堂的韩忠彦合上眼,捏着茶盏的手久久不放,座下皆疑,互相间已揣度起来。
……
对头的中书省起草议厅内,也有内宫里的密报送进来,正在草拟文书的中书舍人曾肇得讯后。只是怔了小许就皱起眉头,吩咐长吏备车出宫门。
长吏一愣,“曾相近日有恙,不是不问政事吗。”
“叫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是是是,小吏现在就去安排。”
曾肇皱着眉头。端起茶来抿了口,忽觉茶味寡淡,“这是哪里的茶?”他唤来扈奴狠狠的训了顿才消气,那扈奴陪着笑脸,岂敢不识好歹的顶一句建茶,不过这倒也不能怪这位曾舍人心气不顺。他前阵儿无端的被李家瘸子占了便宜已是不爽快,昨晚又是被兄长强迫派人去给李家那丫头捧场,真是被占足了便宜,没想到今日这主事位子刚坐热,就是这么一盆冷水浇下来。
晦气。晦气!
“嘭——”的,那盅茶被他用力的搁在案头上。
……
而与此的同时的赵府大堂里,亦是一盏愤怒的茶盏被搁在几案上。
“嘭——”的一声,沉重的氛围像江潮一般打过来,压的底下几个赵家子嗣尽是低下了头,旁门的那些家奴就更是噤若寒蝉了,二少爷被司理院缉去,本以为只要赵家出面就可以轻松解决,没想到司理院那几个尸位素餐的官员居然以疑犯未齐为由,就是不给开审宣判。可谁知道那几个劫匪什么时候能被缉拿归案,难不成一天不缉回,就一天不立案?
“混账!”
赵挺之怒极拍案,吹胡子瞪眼在此时形容他是一点不为过,这可把赵明诚几个小辈吓得脖子都缩了起来,即便是妻子郭氏,此时也只能跟着骂几句司理院,也算是给赵挺之捋气。
“好了老爷,你也别怄这门子气了,司理院如今摆明了是跟我们赵家为难。以我看,肯定是后面有人授意,我就一直纳闷了,昨晚怎得就这么巧,偏偏这些糟事儿都挤一块去了,若说只是巧合,我可不信。”
赵挺之胸口的绯红是官袍一阵阵起伏,刚才一时气急,气有些不顺,等听完郭氏这分析,也是回过理智来。
其实他那时就已经生疑,只是当时形势紧迫,就没有去想内中关节,等到现在平静下来,自是疑窦丛生。
“爹,孩儿回来了。”
负责打探消息的赵存诚这时匆匆进来,见堂内氛围不对,询问下亦是怒容隐现,不过知眼下不是气恼的时候,就先将打探来的所有有关苏进的消息说予堂上赵挺之决断,赵挺之皱眉,又皱眉。
“那苏姓小儿与蔡京那老东西也有交往?”
“据踊路街上的几家商贩说,时常见那苏进进出蔡府,而他那一品斋也是常有士大夫进出,对了……”赵存诚想起来重要事,“孩儿还从风悦楼的俩伙计嘴里骗出了些内幕,原来在天赐前,这苏进就有在酒楼摆过几回大宴,依那俩小子所陈,来的大多是军伍从员,孩儿以为这必与厢公所那段澎有干系……”这段澎昨晚可是处处与他赵家为难,想来也是奇怪,两方从未有过接触,更谈不上仇怨了,所以如今看来,铁定是被苏进暗中捅了一刀。
随着长子的不断回禀,赵挺之的脸色愈见凝重,底下以为是棘手于局势难破,但身边的郭氏却是瞧出了些异样来,刚想出言,赵挺之就已经发话了。
“明诚。”
“哦,孩儿在。”赵明诚赶紧上前一步,赵挺之看了眼这斯文尔雅的三子,被人夺了亲了,可居然还是这副温儒敦厚的模样,也不知该喜该忧,他叹了声,是意兴阑珊。
“明诚,你备齐礼节,与你娘一道去那书铺。”顿了顿,“务必要拿下你兄长安危。”
“啊?”赵明诚只是有些意外,但赵存诚就直接提出了反对,“爹你这是为何?那书生不过是一介低微商贩,只要我赵家上报府衙,揭穿他贿通官员的勾当,那书生又岂能有翻身的可能,倒时候就不是剥去仕途了……”
“啪”的一声拍案声打断了他,赵挺之脸上忽青忽白,几案上的茶盏被他震的嗡嗡直响。
“爹你……”
“够了。”他努力的控制住情绪,在他看来,长子的这些话无一不是在扇他的脸,他站起身来,“夫人。你就随明诚一道去吧。”说完拂袖而去,大堂里鸦雀无声。
“娘,爹……”
“好了,你们都不要再说了,就按你爹说的做。”她黯下眉头,心里也已经揣测到了些。一些他们赵家承受不起的压力。
屋檐上的日头才刚偏入艳阳,照理说正是一日最暖之时,但此时的郭氏却感到腕上的手镯正透着森森的玉寒,她不禁抚上镯子。
……
……
与此同时,慈宁宫里的那些妃嫔们也是被寒气逼得磨砂起手镯来,她们凑一块。挤一起,胆大的还能细碎上两句,但大多是不敢在这节骨眼上说话。
眼前,皇室子弟的子弟不断进出问候,还有向氏族人。谁都不敢保证这向太后能挨到什么时候,所以这些族人急急忙忙过来的意思也是很明显的。
“姨婆,姨婆,暄儿给你讲故事呀~~”、“咱们今天讲木偶人的故事。”
向暄拖了张小凳坐向太后榻前,把怀里的小书翻出来读,在徽宗示意下,旁边的侍婢女官都没有阻止,而他后头的娘亲甄氏却已是哽咽难言了,捂着嘴,眼眶红的直被身边的王皇后扶住劝慰。榻前还站着向鞅、向班以及其妻秦氏,此时无一不是面色沉重,而过来探望的宗回、宗良两兄弟就更是唏嘘感慨了,向徽宗问了几句太后忽然昏症的来由,就这时,嫔妃堆里郑氏小声插进话道。
“娘娘今日忽然染疾,皆是那矾楼妖女的曲声所致,还请官家念在娘娘往日恩情上,严惩此等妖女。”
徽宗皱了皱眉头,“曲子?”此时这宫里的皇亲贵族也都是将纳罕的眼神望过去。堂堂一国之妃居然说出此等滑稽话来,也真不知该如何去说。
那郑氏连连点头,“就是昨晚那苏仲耕所制于李家女郎的新曲,娘娘新奇,便是让其用洞箫吹了,不想曲终之时,娘娘就忽感不适……”她也是拿手绢抹眼泪,抽抽噎噎的。
这倒是有些意思了。
这慈宁宫里的皇亲显贵顿时把目光都聚集到后头抱萧的女伶身上,那鹂黄窄衫的女子在此时显得极为羸弱,尤其是当这么多目光望过来时,那卑微的身份简直比地上的蝼蚁还要渺小。
徽宗也是才发现李师师,见其面如缟素,自是以为被郑氏的话吓惨了,他沉了一步,转身就丢了句。
“吹来听听。”语气很冷。
李师师昨晚被胃疾倒腾了一宿,如今一早又被传进宫与这些娘娘说道昨晚的事,临末了又要她唱曲,她推言腹胃虚弱难以开嗓,所以这些娘娘倒是恩典她用洞箫代替。
呵。
她苍白着脸,抿了抿嘴。
“曲子**,怕污了圣聪。”
“无事,吹吧。”
郑氏暗暗偷笑,她也是从徽宗身边的小黄门那儿得知徽宗对这狐媚子极有兴趣,这当然让她不舒服了,眼下是那狐媚子自己运道差,也怪不得她。
旁边的王皇后见此,低弱的叹上一口气,而与此同时,那低弱的箫声也顶着重压而起,缓缓的、像掌中流泄下来的泥沙一般。
或许正是因为她眼下体弱,所以音域间那平缓静谧的柔情才更是动人。没有那流俗平白的唱词,这感觉就大不一样了,尤其是在眼下哀愁遍布的慈宁宫里,也许,是另外一种感觉。
徽宗并没有为难李师师的意思,他确实只是单纯的要听听这曲子,听听这向氏临去听过的曲子。他打小就没了生母,所以一直是向氏代为照顾,可能正是因为不是亲子的缘故,所以向氏对他比其余皇子都要溺爱,这也是造成他年少顽劣的一个原因,等到大了,也是这位母亲一手将他扶上帝位,为他去除前路荆棘,一生劳碌、一生辛慈,可临了末了,却连个一个好好作别的机会都没给他留下。
缓缓,低沉,重复的简单韵调下,勾起了多少令人迷惘的回忆。
他眼角的余光凝留在榻上向氏的脸上,那已经闭上、没有一丝褶皱的脸,昏黄的阳光从横披木棂间打进来,流映在向氏那平静的脸上,他知道,这是安详。或许此时此刻已经感触到了这位母亲当时的心情了。
他仰起头看窗外的日暮,耳边的曲声让眼睛更为泛酸,他一口深吸,蠕动着的喉咙半天才落下一句,一句漫长的沙哑。
“娘娘累了……”
随即洒袖转身,只留给这座寝宫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陛下!”
“陛下!”
从官内侍们赶紧跟出去。旁边的皇亲国戚都不解其意,只有与他夫妻多年的王皇后黯下眉头,望着愈见模糊的背影念了声……夫君。
耳边的曲声却依旧萦回在宫内,甚至是传出去很远,搭载着落日的余晖,迟暮的晚霞。红红的酸了一片人的心。
深深的一段情,教我思念到如今……
……
李府后院的花圃里,低头拿着短锄翻泥的胭脂在那哼哼这曲,旁边几个丫鬟尽是掩嘴笑她不害臊,结果却被她一股脑儿嘘出了花圃。“去去去,一群黄毛丫头懂的什么!”
凉亭里的少女抬眼笑了下,而后又是将视线放回了手里的石头记上,她对这书倒也不是极有兴趣,只是当做闲余的打发,就这时,一碟花糕忽然放在了面前,碟足与石桌面的磕碰声正好让她从书中抽离出来。
“姨娘啊。”
“嗯。”
王素卿往少女边上坐下,不待她张口,花圃里嬉闹几个丫鬟都跑了过来告状。胭脂提着短锄从后面追过来,不过却不是为了和这几个姐妹对掐。
“小娘子小娘子,我活干完了,那生辰蛋糕可以分我一点了吧……额,夫人。”她胀鼓鼓的情绪立马干瘪下来。
王氏被这几个一打岔,也是暂罢了与李清照说的事,她见这几个丫鬟眼神炽热的盯着桌子中间的那木盒子,眉头就蹙了起来。
“此是何物?”
李清照笑了下,将盖子揭开,露出来里头已经吃了大半的蛋糕。她一边与她姨娘解释,一边拿木刀切了块孝敬她姨娘。
“姨娘尝尝。”
王氏虽说生于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