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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节

折尘洗剑-第1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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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月当空!——不,是那把恶极人间的魔刀,枯骨生香。

    雨承看着贺文贺武躺倒在自己的身前,才下意识到要举枪反抗。雨萱死后,让他生无可恋;庄雄平的死,更是让他的生活雪上加霜,迷惘而不知前路。

    三十合后,雨承以长枪拄地半跪,口中鲜血不绝,“呵,想不到我也有今天。千算万算,竟是死于你手。也罢,世间纷扰多烦忧,此去黄泉……也能寻得我那苦命的闺女。”

    寒月下的威远镖局雪花飘飘,一切都变成无声的倒影,安静祥和。

    枯骨生香在犹豫,这不是良心的作祟,而是对昔时情感的斟酌……

    魔刀还是动了,没有万千怨灵纠缠。那反射着皎洁月色的银色刀刃化成一道漆黑的闪电,划过雨承的脖颈……

    大雪浓卷,沈水灵闻声而来时,只能拾得一具嵌满在雪地中的无头尸首。纵然她害怕,还是抓着司寒锦的裤脚哀求道,“把他还给我,他都死了。”

    不知为何,在风焚月殉身成刀灵后,司寒锦多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情感,他话变得多了,亦能感受到悲伤,喜悦,欣喜,甚至是感动——这前所未有,也是不可思议的。

    所以他终究还是把那颗瞑目的头颅留下。

    不知道是为何,他感受到了皇城深处有人在召唤他。司寒锦孤身而去,留下一名容颜衰老的女子抱着一颗人头扑倒在雪地中放声哭泣……

    风无心本以为自己的剑可以刺穿陈子云的胸膛,可他那诡异的掌光竟然使得剑锋不能寸进半步。

    “天机破势手!”受伤的烈刀惊讶大呼,“老阎罗果然把阎罗衙托付给你滕王阁。”

    “废话少说,还不将他杀了!”陈子云满头大汗,吃力地说道。单是擒制住龙渊剑,陈子云已经用尽全力——他本有恃无恐,可如今风无心的剑已经达到了他能控制的极限。

    风无心从来不会弃剑,纵然他的右手和龙渊剑被陈子云制住,左手依旧能搅动风云。

    烈刀和黑衣刀客如惊弓之鸟,看着凝目严肃风无心左手竖成剑掌,金色的归宗剑气在掌心滋生。

    “你们在干什么?杀了他!”陈子云的怒斥起到了作用。烈刀与他的黑衣刀客直取他的左侧。

    “对你们这群丧家犬,一只手就够了!”风无心瞳仁中,清晰地捕捉到他们的刀。他左掌横扫,数十支归宗剑气,朝着刀的主人打去。

    “杀了他!”陈子云内力在一分一秒地流失,只要龙渊剑脱开,后果不堪设想。

    风无心已经失去了耐性,沉声怒道,“放了霜儿,不要逼我大开杀戒!”

    “哼,笼中之鸟,在劫难逃!”陈子云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狰狞大笑起来,双掌将龙渊剑擒得更紧。

    风无心怎可能不晓,那三把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刀影正往他的身后袭来。

    “墨龙斩!”一记墨色的刀气朝着风无心的头颅看去,他低头闪过,可那发冠被砍落,长发凌乱落下。

    那收敛愤怒,变得沉静的双眼隐藏在纷飞的发丝之后。

    “暗剑绝魂!”三把暗影之刃已经离风无心的背后不过三尺,忽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取他的后心。

    大雪纷飞中,任何的雪花落沾在刀刃上都被劈风断空的刀气所击破。

    太上忘情剑!

    就在刀刃要刺进他的心脏时,风无心心台之中忽生一人——一道墨影自风无心的身体冲出,剑势雨落云飞,气浪翻卷,将三名暗影杀手尽数斩杀。

    “谁!”众人不知,还以为是有人想捣乱。可陈子云清晰地看见那人是从风无心的身体中分离出的。

    “你?”陈子云看着风无心微翘的嘴角,惊讶地问道。

    “我!”风无心眼睛张和之间,那道墨影惊现在他的右侧,一剑上挑!

    陈子云没有感受到痛苦,却已经失去了对双手的控制。他的目光紧锁着那道墨影:轮廓同风无心一般,没有五官,没有感情,如一把纯粹的剑!

    “这是什么剑法,竟能驱使影子!”片刻之后,陈子云才知道自己的双手已经被这道影子给斩下。

    龙渊剑得脱,陈子云、烈刀和黑衣刀客上面容中的惊恐尽显无疑!

    “潇湘日落夜雨重,雪漫千川映长虹!”风无心飞身而起,全身生出金白相间的剑气狂风暴雨般飞卷,万千剑气照亮黑夜如白昼。

    长虹飞泻,吹雪急骤。

    整片夜空在剑气之海中万劫不复!

    片刻之后,剑气消散,寒月重拾黑夜。

    风无心力虚落地,而陈子云和黑衣刀客们已然血肉模糊,徒留仅剩一口气的烈刀。

    “告诉云刃,让他不要辜负……自由的生活。”烈刀说完之后,便躺倒在血泊之中。

    风无心支起竭力的身体,朝着大理寺一步一步走去。中央辇道轻缓的坡道让他走得有点艰难。

    龙渊剑拖刮着青石地板上嘁嘁作响。

    穿堂前,护卫长看风无心已经耗尽剑意,命令着数十名守卫大理寺的禁军道,“你们冲上去,将他拿下!”

    禁军们面面相觑,踌躇不前,“都统,这风无心没那么好对付的,你看陈……”

    风无心嘴角泛起阴狠不屑的笑容,“哼,剑下的白骨!”下一秒,风无心如一道闪电飞去,一剑斩下护卫长的头颅,大吼道,“谁敢拦我!”

    这一剑之威,的确能让禁军们为之一颤。可他的力竭一下子就暴露了出来。随着四面八方的禁军越来越多,风无心看着这人潮汹涌,枪盾森严……

    风无心拄剑而立,感受着丹田内回流的剑意,准备背水一战!

    突然,寒月变得殷红,如一双审视天下的血眼。

    “轰!”自大理寺深处的天牢,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那些禁军还没来得及回身去天牢援助,一道两丈高的血红刀光将穿堂击碎,柱梁坍塌,血肉横飞。

    禁军们急忙退去两三丈。

    烟尘中,风无心只见一高大的人影和一把细长的刀刃。待到烟尘散去,风无心定睛再看,司寒锦的怀中竟抱着昏睡的风紫霜。

    “你……”风无心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故人的模样,和久别重逢的欣喜。

    “走吧。”司寒锦轻轻一声,风无心满腔悲喜交加。

    ……

    皇城的屋檐上,当司寒锦将一瓶烈酒递给风无心,他拿起酒浇淋身上的伤口。

    两人临风而立,目对圆月,沉思了良久,也沉默了良久。

    “他叫了你哥哥,可惜你听不到。”司寒锦横刀而看,说了第一句话打破了沉默。

    风无心将酒袋还予他,不知道答什么,“你喜欢喝酒?”

    “喝了酒,心中的理智才会被麻醉……因为我的刀不能有感情,有了感情,我就会死在别人的刀下。”司寒锦闻了闻酒香,就将酒袋别在腰间,目光凝聚在刀上,“可今天,这醉意似乎无法让他退却……因为他挂念着身处困境的你们。”

    风无心也看着枯骨生香,刀刃在皎洁的月光中美丽得令人动容,“焚月有什么未实现的愿望吗?”

    “铸出一把可以击败龙渊剑的刀!”司寒锦叹了一口气,“可惜今天你气力消尽,而我,情绪缠心。”

    “苍雪剑会上,我等你。”风无心将龙渊剑擦拭干净,藏于鞘中。

    “一言为定!”司寒锦将怀中的人字令丢于风无心后,双脚一蹬,孤身跃入这即将破晓的黑夜中。

    雪下得急促,满城的白茫茫,让风无心想起剑气峰的样子,“回去看看吧。”

第140章 白纸泪花春雪寒,情愫摇雨辞南() 
天殇地寒的东京,大雪下了三天三夜。

    这也是春天的最后一场雪了吧。

    威远镖局上下缟素,庭院残破,门可罗雀。

    雨承头七的最后一天,满城的雪也未能尽数化掉,破败的大门前传来轻快的马蹄声。

    灵堂内,沈水灵将一片片金纸丢入火盆中,用它来为心取暖。眼泪哭竭了的她,任谁搀扶她也不起来,几日来水米未进。弟子们生怕他与师傅一同西去。

    “大师兄!”赵雁城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闯进了灵堂。连夜疾驰而来他,连沉重的甲胄都未换下。

    “师傅!”萧将离跑上灵堂,扑通跪倒,连叩了三个响头,“弟子不孝,没有好好保护萱儿,在您罹难之时也未能……呜呜呜,吾师亦父,徒儿含愧泣拜。”

    没想到留客山庄一别,已是诀别。

    “大师兄!”威远镖局弟子闻者皆涕泣,齐下跪叩首,“吾师亦父,望好走于九泉之下。”

    “你师傅走的时候,很安详。自从萱儿死后,他三餐无味,梦魇缠身……如今,也算解脱了吧。”沈水灵拍了拍萧将离的铁护肩,说道,“以后啊,这个镖局也就由雁城打理了,专司生意,不涉江湖纷争。好为威远镖局的弟子们找条营生的路。”

    赵雁城看着萧将离,低头自责道,“魔人袭杀那一夜,谁也挡不住……是我们没用。”

    “对了,那一夜风无心为救妹妹,独闯金明池和大理寺天牢,杀尽阎罗衙之人和百余禁军。皇帝龙颜大怒,若不是雷家力保说风无心已与留客山庄无关系,朝臣亦陈述阎罗衙罪状无数,不然这朝廷大军早已杀向剑气峰了。”一名弟子跟萧将离说道,“大师兄,这人字令于我们也没有什么用处,只是师傅他老人家一向疼爱你……苍雪剑会上,您一定要为我们威远镖局争一口气,不能让威远镖局遭受江湖上那些势利之徒白眼。”

    “你放心,相信大师兄。”萧将离拍了拍师弟的肩膀。

    突然,灵堂前又出现一道士,腰佩长剑,青色长衫——是向凌天。

    几名弟子拦在他的身前,要将他推下踏跺,训斥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师傅和庄前辈视你如兄弟,可现在庄前辈被冠剑楼的藏锋所杀。而你仗着有几分武艺护着冠剑楼。还来我威远镖局做什么!”

    萧将离看着向凌天平静脸色下,隐藏着难堪和愤怒,一把将弟子们唤回来,“你们干嘛?向前辈是师傅的朋友,让向前辈进来!”

    “可是……”弟子们为向凌天让出一条路,看着他慢慢走到雨承的灵位前,下跪连叩三首,哭着唤了几声,“雨大哥……”

    萧将离将向凌天扶起,问道,“向前辈,离儿听闻前些日子……”

    向凌天伛偻着背,对着萧将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问话,“离儿,你且不知,那李若缺和藏锋是遭陈子云的算计和诱惑,充作一把分解北武盟的刀罢了。况且藏锋和李若缺压根不在冠剑楼内,里面仅剩一些善良的信民和无辜的道士。雨大哥一时激愤我怕他杀伤无辜……他们不要冠剑楼,那么我就收下了。”向凌天环望众多威远镖局弟子,“雨大哥走了,留着你们这群可怜的孩子,以后我会替雨大哥照顾你们,冠剑楼与威远镖局共进退!”

    门前风雪吹,天昏夜色凉。

    雨承的房间内,沈水灵将折断的银雪洗雨枪送给了萧将离,“离儿,你师傅生前就一直说,有你这个徒弟,是他一生的荣幸。雨家的血脉断绝了,这北武盟下的门派哪会听命于雁城,都如猢狲散了。”

    沈水灵将萧将离粗糙的手捧在手心轻抚着,“孩子,你师傅之前做过的那些事他也很后悔。只是他都死了,沈娘想着,那些旧事就当是过去了,不要让雁城他们知道……他们会为难的。”

    “沈娘放心,离儿都懂得。”

    沈水灵从柜子里翻出一些小孩的衣裳和几件玩具,“这些你带给雨凡吧。你师傅他最喜欢小娃娃了,一直想见见外孙。可他知道你政事繁多,为沙盗的事焦头烂额,不敢去打搅。”

    沈水灵从小看着萧将离和雨萱长大,亲如生母,“沈娘最恨的,是没能为你师傅生个白白胖胖的娃娃,为雨家传递香火。沈娘也不恨你师傅不给我名分,是因为你师傅是个重情重义的男儿。他在心爱的亡妻灵位前发过誓,萱儿不嫁,他也不会续弦……呜呜呜。”

    人老了,身边的人都走了,就怕寂寞,所以话也多了。

    萧将离陪着沈水灵聊了往事,吃了晚饭。过程中这老姑娘几处哽咽,落泪连连。直到日落灯火上,萧将离才掩门离去。

    “大师兄!”赵雁城在门外早就守候多时了,他神情悲喜交加,“幸好你来了。这是沈娘这些日子以来吃的第一顿饭,也是第一次回房间休息。兄弟们都急坏了,师傅走了,要是我们没把沈娘照顾好,那怎么对得起师傅啊。”

    萧将离看着赵雁城眉目中的苦楚,拍了拍他的背脊,问道,“怎么样?事情还忙得过来吗?”

    赵雁城低着头,摩挲着双手道,“大师兄,说实在的,我更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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