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羽堂契约-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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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霁风,有感于自己学武多年,快学痴了,最近跟着准岳父房忠恕盘查账务,期望能潜移默化地增强思维能力。不过他指望房忠恕,倒不如指望温迪罕扬古,跟着扬古这个大滑头,进步速度肯定快多了。
“你到底明不明白啊?”耶律宓把反曲弓摔在地上,撂下一名堂众气呼呼地走了。到目前为止,耶律宓还未真正意义上教出一个弓术入门的堂众。伯颜妥木帖看了看,无他:又有一名堂众归自己负责了。
而温迪罕扬古赶忙过来捡起弓,左看右看,见没有太大损伤,才松了口气,不过他嘴上依旧不饶:“你个泼娘子,别把我好容易攒出来的东西弄坏了!”
耶律宓冷眼道:“猪脑瓜在军营里贪来的,也好意思说。”由于金人剃发,扎个小辫子,看起来很像猪尾巴,而契丹人与女真人关系又比较差,所以耶律宓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称呼温迪罕扬古为猪脑瓜。这并不是骂扬古脑子笨,而是代表着更严重的歧视。
温迪罕扬古最喜欢吃猪肉,他本人是很喜欢猪的,再加上脾气比较好,耶律宓又是个女人,他也就不跟耶律宓一般见识。
“良人,你回来了!”坐在靶场外围的崔宣雨听到身后那熟悉的脚步声,一转头,果见元敬阳迈着大步走来。崔宣雨喜出望外,跳起来就欲扑上去拥抱对方。
不过今天的元敬阳神情严肃,并不像往常那样先和雨儿耳鬓厮磨一番。元敬阳寒暄几句,只是简单敷衍了一下。
崔宣雨瞧着他的表情,发现没有往日的欢快,便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禹先生和邢木瑶被沈玉璃抓走了。”
崔宣雨惊道:“前几天你不正是去救禹先生的吗?怎么现在说他被抓走了?”崔宣雨很快想明白了,说:“难道是救出来又被抓住了?”
“嗐,别提了。”元敬阳心烦意乱,懒得把事情经过复述一遍,只道:“马上把人全部叫到议事堂,这下不能马虎对付了。”
稍许,随着一个接一个的口头通知,万羽堂的头领们稀稀拉拉地聚到了北宅的议事堂。头一次在议事堂集会,众人都当是走个过场演练一下,也不当回事,个个姿态散漫,表情惬意,完全不以为然。直到元敬阳坐到首座,通知了大家一件事情:咱们唯一的智囊、军师禹边云禹先生被潇湘社劫往岳州了!
“啊,什么?”众人大惊失色。
史霁风问道:“堂主,禹先生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怎么会叫人劫去了?”
骆庭光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邢木瑶,忙问:“我姐姐呢?”
“你姐姐被我派去跟踪潇湘社的人了,我现在回来就是要赶紧和你们商议出一个办法来跟进支援她。”元敬阳到底是担心骆庭光发狂冲上来干自己,违心地欺骗了她。
李丹晨疑道:“我们在潇湘社眼中不过蝼蚁,他们的社主怎么会特地跑去扬州劫走禹先生呢?”
房南秀冷哼一声:“还能因为什么?”
其实房南秀也就是摆个蔑视元敬阳的姿态来,凭她的脑子是想不出原因的。她是想不出,可崔宣雨就不一样了。由于话是房南秀说的,崔宣雨瞬间就联想到了她脑中装着的三本奇书。
崔宣雨轻扯元敬阳衣襟,耳语道:“是不是因为你和禹先生执意要刊印坠星剑法?”
几经抗拒,元敬阳还是颇为无奈地点了点头。印剑谱这事情确实有些不地道,明明是人家家族内部的武功,不小心流入了书摊,你偏要想方设法誊出来。誊出来自己压箱底偶尔拿出来看看也就算了,居然还不征求人家的意见就印成连载刊物,为自己牟利了。第一次口头警告不听,第二次被发现,造成现在的后果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后悔是没有用的,当务之急应是想个办法,把人从潇湘社手里整回来。不然就凭着目前万羽堂所有成员的平均智商,能发展起来就有鬼了。
此时唯有温迪罕扬古还没弄清大伙儿讨论的主题,忍不住问道:“潇湘社是什么,你们聊的是啥啊?”
元敬阳被这一句气的差点吐血,不过还得向他解释道:“就是和忠义社差不多的那种组织。”
这话一出,扬古就蔫了。忠义社他知道,长年在金国打游击,和复辽军并称危害国家稳定的两大毒瘤。当年他所在的海州还好,有些偏僻的州府,金人是不敢随便出来走夜路的,胆子大敢晚上出城,保不齐就被社团的人捉住,剥皮抽筋煮吃了。都怪岳飞那句“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耶律宓算了一笔小孩子都会算的账:“我们算上分堂、所有堂众,加在一起不到六十人,还都是些混日子的泼皮破落户,想要从潇湘社手里拿人,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作为泼皮头子的元敬阳,自然明白个中道理,却也无计可施。不过,他并未像某位著名历史人物一样抛出“为之奈何”的口头禅,而是深思熟虑,然后对众人道:“依你们看,狄门主会帮我们吗?”
他还记得高肄风曾说过的一句话:汉臣武曲,襄助大义。
己方实力实在太弱,或许唯一能求助的,只有玄影门狄万英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初窥图志()
时至中午,玄影门门主狄万英嘱咐人给被自己软禁的父亲狄楷及其妻妾送饭,自己倒忘了用膳。随着肚子咕咕叫,他才想起来该弄点饭菜填饱一下肚皮。
“刘成轩呐,你叫厨子做些凉拌枸杞头,每人都吃一点,入夏了除除赤气。”
“明白。”管家应声去了。
自今年年初夺得门主之位,而后经历与京口巡社的血战,狄万英已经在门中竖立好了威望,现在基本上所有的管领和门人都完全服从于他,他管理起玄影门来也比最初顺当了不少。想想没别的事了,狄万英打算叫弟弟妹妹们一块儿吃午饭,正要喊人,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痒,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谁想我了不成?”
正想着呢,高肄风来到了面前。
狄万英彬彬有礼道:“高神匠又来串门啊?正好快开饭了,一起坐下来吃一顿吧。”
高肄风不苟言笑,道:“高某人此次前来不止是串门,还有元堂主的委托在身。”
狄万英一听就明白了,昔日自己接纳元敬阳等人容身,后又遭遇李季敞袭击,对方帮自己从临安搬来救兵(其实和元敬阳他们没太大关系),这只能算清了一半人情。现在须得再帮万羽堂一次,才算扯平。狄万英倒不是真的很在意互相之间的人情,他只是站在元敬阳的角度换位思考而已。于是狄万英问道:“那高神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高肄风道:“前几天,潇湘社劫走了我们两名弟兄,留下话来要去岳州提人。”
狄万英闻言迟疑了。按理说玄影门是江湖门派,不应与乡社民团产生纠葛,然而数月前与京口巡社血战,平江府内外百里闻声,玄影门的名头已经打出去了。而且过去父亲掌事的时候,潇湘社就曾有意拉拢己方,现在要是和潇湘社站在对立面,似乎不是明智的选择。再者说了,就算自己答应帮忙,又该怎么帮、如何帮?这完全没有头绪啊。
狄万英干笑几声,便欲婉言推辞。不是我不讲义气,实在是因为我也没那个本事啊。
高肄风忽然道:“‘丁丑岁七月十七日,扬州一士子夜读,忽北首墙上,光明若昼,以为邻人失慎重,急趋出视之,则天半有一红球,大如车轮,华彩四射,流于云端,隐约有声,余光越三刻,始敛尽焉。次日,通城轰传,所见皆一,是夜,秦邮甓社湖中光更朗,若自南直驶西北,后亦无所征验云’。‘苏城于七月十六日,有火光一道,大若车轮,自东而西,如星之陨,如电之擎,露露有声,门外居民悉见之’。”
狄万英眉头一皱,心中称奇。高肄风说的这番话,乃是壶云录中记载的数十年前发生在淮南东路的神异之事,据说那一夜原本月朗星稀,但忽然天上出现一只明亮的车轮状物体,声响巨大,扬州及其左右城镇的人均有目睹,以为是天降神异。
狄万英小时候也听人说过这件事,如今高肄风把它念出来,却是何意?他正疑虑间,却见高肄风从怀中取出一本手抄本来。
“此书便与扬州神异有关。”
狄万英接过抄本,见封面写着书名:神农架图志。他简单地翻了翻,第一眼以为是类似于水经注之类的旅游指导类书籍,心里不以为然。
然而高肄风接下来的话,却振聋发聩:“扬州神异之谜底,尽在此书当中。”
狄万英不自觉地心头一颤,重又翻阅了一下手头的抄本,心想:神异之事,居然能在这本书里找到谜底?忽然他一闪念,想起来江湖上流传着的三本奇书的传说:坠星剑法、万事不求人和神农架图志,传言谁能得到这三本书,谁就能功成名就。坠星剑法是昔日名噪一时的剑客沈天扬所创的以一对多的剑法,练好了肯定有用;万事不求人是看风水、算命的,融会贯通之后哪怕摆个摊儿也不愁吃饭;可图志这本书,乍一看像旅游指南,再一看又像是山海经,一本瞎扯淡的书为何也位列三奇书之一?
其实按照元敬阳的想法,传说神农架图志中暗藏玄机,读懂之后能循着蛛丝马迹,找到神异宝藏。对于他来说,世上万物,没有比钱更重要的了,他愿意拿一册“藏宝图”来向狄万英求助,可谓是下了血本了。
不过狄万英家底殷实,并不能一下子就理解元敬阳的意思。不过人家捎了礼品,自己总得有些表示,于是他向高肄风说道:“元兄弟美意,狄某便受下了。容我与族中兄弟商议两日,再与元兄弟讨论办法。”
高肄风见狄万英并没有流露出拒绝的意思,觉得任务完成,便行礼辞别了。
待午饭后,狄万英便捧着手抄本一页页翻看,却见书中内容都是在介绍神农架中的珍奇生物,譬如药材、鸟兽、鱼虫,最奇怪的是白色兽类还专门罗列出来,其中有白林麝、白鬣羚、白蛇以及白熊等等。
“元兄弟拿这本书给我干嘛?”狄万英提不起兴趣,看着昏昏欲睡,随手就把神农架图志丢在了书案的一角,自己在椅子里一瘫,闭目养神。
恰在此时,大妹狄千慧午休完,揉着睡眼走来,随口问:“大哥,今天又在忙什么?”她走到跟前,正好看见了书案上的手抄本,一边问:“这是什么?”一边就拿起来看了。刚见封面书名,狄千慧就诧异起来:“传说中江湖上三大奇书,这神农架图志你怎么会有?”
狄万英道:“是元兄弟的弟兄被潇湘社劫走,他为了求我帮忙,所以送我的。”
狄千慧点头笑道:“传闻此书中暗藏前唐宝藏秘密,那元敬阳肯送你此书,真如割肉一般了。”紧接着,她又觉得奇怪:“不过三本奇书向来只闻其名,不见实物,他是如何得到的?”
狄万英道:“我也不解,我还怀疑这抄本是伪造的,拿来诓我的呢。”
“且让我仔细瞧一瞧。”狄千慧擦亮眼睛,翻开书本,看了几页,但见绣像上各类飞禽走兽,因木生姿,其旁还有文字介绍,叙其不凡。狄千慧评价道:“似是山经、海经,却又不全然相同。罗列各类禽兽花草,还详加叙述,要不是文风笔法贴近当下,还真让人以为是神农氏架木为梯、采尝百草、救民疾夭、教民稼穑时所著的了。”
“那你的意思是,这本书是真的图志一书?”狄万英问。
“恐怕的确如此了。不过——”狄千慧顿了顿,说道:“江湖传言,神农架图志一书中暗藏秘密,我观此书不过只是在介绍一方水土,和宝藏秘密似乎没有任何瓜葛,这煞是吊诡。”
狄万英笑道:“这有甚吊诡的,有不少人著书立说,因为没人理会,所以常常会牵强附会,找一些吊人胃口的话题贴上,好让自己的著作卖个好价钱。兴许这图志也是如此。”
狄千慧却摇了摇头,她说:“真若这般,为何图志一书极难寻得,我们这是第一次见到此书吧?”
听了这话,狄万英慢慢皱起眉头思考起来:前唐宝藏之谜、扬州神异真相、三大奇书之一?亦或只是旅游指南?他的精神很快就被“扬州神异”吸引了。高肄风所说数十年前扬州夜空现出赤色轮盘的谜底尽在此书当中,究竟是真是假?难不成那神异轮盘在江南出现之后又去了荆湖一带,之后落在了深山老林当中?或许沈玉璃短短数年工夫,就将原鄂州剑社发展成为庞大的潇湘社,乃是就近借助了神异之物的力量?神农架图志一书,乃是某位反对潇湘社的人冒死著出的。正因此书当中暗藏玄机,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