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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节

万羽堂契约-第26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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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狄千慈右眼皮跳了几下,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罗邦彦感觉到她的小动作,问道。

    “没什么。”狄千慈看了眼丈夫,却不知为何,像是看到了些什么,有点害怕。

    “又怎么了?”

    “夫君,你放了史兄弟吧。”

    “什么?”罗邦彦没想到狄千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奇怪地问:“你和他甚至都不熟悉,为什么替他求情?你明知道我为什么非要置他于死地的。”

    狄千慈低头沉默稍许,说出了一句令丈夫在六月当中都有些发寒的话:“奴家觉得,史霁风越来越像你了。”

    罗邦彦抽了口凉气,道:“冲你这句话,我就更不能留他了。”

    是啊,有什么比自己的对手像自己更可怕的呢。

    次日午后,依然是众人在中央空地集会,几名有威望的师兄弟负责问讯。昨日的问题都已辑录,一式三份,不再过问。今天主要是回溯到十年前师父被害的前几日,问问罗邦彦和史霁风那些日子里各自干了些什么。

    其实这些问题也都无关痛痒,那年头没有摄像头,凡事单凭一张嘴,任怎么说就怎么说呗,二人心知肚明,罗邦彦想的是自己虽是主谋,却从未亲身参与行动之中,干系撇得一干二净,最主要的是设法利用问讯来坐实史霁风的罪行。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史霁风考虑的并不是让他承认谋害师父一事,而是要让他成为别人眼中通敌的间谍。

    既然你诬陷我,那么我也诬陷你,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罗邦彦坐在台上,表面平静,实际上对台底下部分人的窃窃私语已经有点无法忍耐了。

    “大师兄真的是金人的间谍吗?”

    “还记得当初那个偶然相遇的小娘子吗?就是自杀的那个。大师兄那么看重,果真是他的女儿吗?”

    “会不会是和金人生的?”

    “别瞎猜了,我觉得大师兄不是间谍,他就像是个金人。”

    “潞王完颜允德是什么人啊,好像听大师兄提到过。”

    “你又神气了,大师兄什么时候提过?倒是他万一真的和金人有孩子,那大娘子知道了,还能饶过他?”此处说的大娘子,指的是罗邦彦在利州娶的大族正妻。

    蒲达听得烦了,回身喝止众人:“肃静,肃静,你们吵得台上人说话都快听不见了。”

    众人安静了些,可偏有一个愣头青站起来高声问道:“蒲师兄,大师兄真的是金人的探子吗?”

    蒲达叱道:“此事尚无定论,不可随意揣度!”

    那人不愿善罢甘休,继续道:“其实谁都明白,如无意外,师父死后,继任社主的必定是大师兄。既然谁都清楚这一点,那么小师弟为何要谋害师父呢?这对他而言根本没有利益可言。所以我觉得师父之死,必然是因为大师兄继任社主这一点因为某种原因无法实现了,所以师父才会突然被害,大师兄得以顺理成章地继任社主之位。”

    蒲达问:“照你的话说,你的意思是认为谋害师父的不是小师弟,而是大师兄咯?”

    台下的师弟答道:“我并没有这么说,我只是觉得,害死师父的不一定就是小师弟;抑或是小师弟是被人利用了,当了他人的工具。”

    任璟把手中备忘册卷成一卷掷到那师弟脸上,呵斥道:“住口,一切等我们台上问完再说——给我递上来”

    那师弟黑着脸捡起备忘册,册子里却掉出一张纸。有好奇的人眼疾手快拿过来翻开一瞧,惊道:“竟真有此事!”

    旁边人自然顺嘴问他:“什么真有此事?”

    任璟急忙冲下台,一边叫着“给我递回来”,一边穿过过道走过去要夺那张纸。

    几人拦着任璟,让那不怕死的社众朗声读道:“待北廷书信一到,即刻刺杀兴元府长官,放潞王兵马入境。此事不得有差池。”读完他大叫:“是大师兄的笔迹!”

    罗邦彦一时没会过意来,那边任璟就跑回台上,冲他慌忙跪倒,叩首道:“大师兄,事情败露,这可如何是好啊!”

    “胡说,大师兄怎么可能勾结金人,你不要再演戏了!”阚良指着任璟大声呵斥。

    主持集会的蒲达心中存疑,走下去叫下面人将那张纸递给他让他瞧瞧。待接过书信一瞧,专门负责管理社中文书的蒲达顿时发了一通冷汗:的确是大师兄的字迹。他赫然回身质问罗邦彦:“大师兄,你真是金人的探子?”

第四三二章黯然收场() 
“大师兄,任璟有愧!”

    话音掷地,一把佩剑抽出,掠过脖颈,血溅五步。

    任璟自刎,死在当场。

    在场人全都傻了,任谁也不会想到,老七任璟会突然自杀。罗邦彦做梦也不会想到,七师弟会拿命来坐实自己是金人探子这一罪名。

    史霁风走到罗邦彦面前道:“大师兄,麻烦你解释一下吧。”阚良喝止他道:“问讯还未结束,你怎能擅自离开座位?任璟自尽,定然和你脱不开干系,我尚未责问你是否和他串通一气,你竟敢来质问大师兄了。”史霁风道:“任师兄负责问讯我的,怎么可能与我串通。倒是阚师兄你处处维护大师兄,众人都看在眼里。你还有个问讯的样吗?”

    主持集会的蒲达见今天场面比昨天更加失控,试图喝止台下嘈杂人群的叫嚷声,但无济于事。

    史霁风近前一步对他说:“蒲师兄,你最为公道,如何处置大师兄,就由你决定吧。”

    蒲达觉得这句话有点不对劲,怎么就“处置大师兄”了,难道事情已经进展到这一步骤了吗?他还犹豫的时候,底下就有人起头:“罗邦彦夺社主之位,意图谋害兴元府长官,放金兵入官,是金人的走狗,不配做大师兄!”

    “罗邦彦不配做大师兄,从社主之位上滚下来!”

    原本只是几人的呼喊,很快犹如浪潮流遍全场,满座众人都站立起来,握拳抬手高声呼喊。

    罗邦彦没有想到的是,他原以为遵服自己的那七成人反倒是叫得最凶的,他不明白这帮人为何会如此容易就轻信了一个捏造的谎言。

    “我不是金人的探子,罗某绝不可能和金人勾结!”

    他把这句话喊出来,得到的却是史霁风如下的回应:

    “先不谈你是不是金人的探子,昨日问讯,你无意间透露的的供词摆明了你才是谋害师父的凶手。”

    说完这句,史霁风贴近了对他耳语道:“其实你我都知道,到底谁害死了师父,台下的那帮人并不会在乎。但任师兄替师父扛枪,是师父最爱的弟子,他怎么可能不在乎?至于其他人,纵然你平日对他们恩威并施,可若是放金兵入蜀,他们的家小怎能不被战火波及?你觉得对他们而言,家眷和枪社里的待遇,孰轻孰重?”

    罗邦彦只觉得呼吸都沉重了:“任璟他——早就和你串通一气了?”

    史霁风否认道:“不,他一直都想报仇,只是缺一个合适的人帮他。”接着他又说:“其实如果沈玉璃审问我的那一日你没有出现,我们完全可以互不影响,老死不相往来的。可惜啊,老天开眼”

    罗邦彦握紧了拳头,却不知该向谁发泄,或许最该挨两记老拳的就是自己吧。

    正如后世一位伟大的作家说的那样:无知和弱小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史霁风看了眼台下愤怒的人潮,又回过头来恭请罗邦彦:“大师兄,你自行了断吧。”

    罗邦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而后瞪着史霁风道:“哼,你以为我会就这么认输吗?”言毕,他推开两旁师弟,从后面武器架上抓起自己的那杆鎏金长枪。

    台上人纷纷推开几步,也设法拿上了样把武器。

    不过罗邦彦并没有像当时的史霁风那样冲进人潮,大开杀戒,他是挥舞枪刃,划破台上布帘,从后面夺路逃走了。

    罗邦彦灰溜溜跑了,这边史霁风举起亮银色的继业游龙枪,对台下人高喊:“诸位,师父将游龙枪托付于我,今日,总算还归于六合枪社!”游龙枪并不是今天回到六合枪社的,但史霁风如此说法,其含义不言自明了。于是众人扫除误会,冰释前嫌,拥戴其为新任社主。

    史霁风看着台下欢呼的人群,不禁心潮澎湃,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跻身军社头领的地位。不过他暂时还没有太多时间体会其中喜悦,因为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寻回自己的妻子。

    离枪社营地不远的鄂州府城木兰居内的沈玉璃,在当天下午就接到一封信,信封写明是六合枪社的。

    “罗兄弟还能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当面讲的吗?”书房里的沈玉璃拆开信封,捡出信纸打开一瞧,却发现不是过去那个熟悉的笔迹。而且信的内容很简单:望沈社主速速归还吾妻房氏。

    突然之间,仿佛有一道晴天霹雳劈进房间,令沈玉璃瞠目一颤。

    纪录事言:枪社或将有变。这是当初纪姝手下小厮特地告诉沈玉璃的。

    “纪姝呢,把她叫过来!”

    左右答道:“纪录事前些日子被诸葛管领叫走,说是要处理些八卦庄的事情,不知去往何处了,社主难道忘了?”

    八卦庄有事,枪社也有事黄石镇到现在风平浪静,也没有动静传过来某种不可言状的不安萦绕在沈玉璃的心头。偏巧今天是六月十六,还在日子里,这种不安诱发并且加剧了她生理上的痛楚。很快,她咬着嘴唇捂着小腹伏在桌上,眉眼都要挤到一块去了。

    左右见状,慌忙问她:“社主可是不适?要不要唤陆神医来?”

    沈玉璃用力点点头,旋即疼地晕过去了。

    其实按理说,罗邦彦夺路而逃,带着小妾狄千慈驾快马远遁,第一时间就应该想到去潇湘社沈玉璃处求助,可史霁风的信件却比他要早,这是因为罗邦彦在路上遇到了那个昨天才刚刚听闻的对手。

    在史霁风的信件遣人发出去不久的时间段,罗邦彦和狄千慈二人一马已经行了一段距离,马儿驮着两个人狂奔一路也很累了,于是他二人便下来让人马都休息休息。

    明明是盛夏,小路上却刮过来一阵阴风,甚至令狄千慈一时以为到了凉秋,自己应当多穿一件薄外套出来的。

    “笃笃”、“笃笃”,马蹄声被风传递过来,仿佛皮锤敲击在罗邦彦的心房。

    随着“吁——”一声,一名戴着铜面具,驾着不扎铃铛的骏马的骑手出现在了视野当中。

第四三三章心如死灰() 
那铜面骑手坐下棕红色的骏马异常高大,明显有别于南方马匹,马市上至少要卖千两白银,普通人家是绝对买不起的。而且这匹马不挂马铃,应当是此马天性狂烈不羁,不爱这种束缚它的东西。

    看过了马,罗邦彦再看骑手,见此人身形不算强壮,右手里却操持着一杆丈二长的巨大马槊,令人胆寒。

    狄千慈凭直觉判断:“她应当就是姜大娘了。”

    果然,那骑手女声说道:“小主人,大郎命奴家将您带回去。”

    狄千慈问她:“大哥真的要拆散我和夫君吗?”姜慕灵道:“大郎说了,小主人名门闺秀,岂可委屈为一侍妾?待返平江府后,大郎自当再为小主人精心挑选夫家。”狄千慈哀声苦笑:“是再寻一个可以利用的人家是吗?我在他眼里果然只是一件物品。”姜慕灵欠身道:“大郎心思,奴家不敢妄自揣度。但她与您兄妹情谊,绝不可能有假。试问长兄又会坑害亲妹妹不成?”

    狄千慈只是冷笑。

    姜慕灵见状问她:“难道小主人认为上一次大郎是害了您?”

    狄千慈否认道:“不,我和夫君在一起每天都过得很开心。但我不感谢大哥,因为他将我送出去的那一刻,并没有考虑过我是否能得到幸福。你回去吧,告诉大哥,就说恕慈儿不能尽天伦了。”

    姜慕灵闻言摇首,调转马头离开了。

    狄千慈松了口气:“总算没事。”

    可仅仅下一刻,她就发现自己说的并不符实。

    姜慕灵忽然又折回来,两脚猛夹马腹,胯下马儿一声长嘶,蹄声如雷,带着一根巨型弩矢般的马槊疾风一样猛冲而来,直取罗邦彦。

    “小心,夫君!”

    狄千慈挡在罗邦彦面前,那马槊擦过她的右臂,划出一道口子,直冲到她身后十几步方才缓缓停下。

    抱歉啊,刚才回头是为了助跑加速的。

    狄千慈哀声痛叫,瘫坐在地。罗邦彦忙扶住她,触及伤处,沾了一手的血。狄千慈的右上臂几乎被整个切开,隐约还能看见白色的骨头。她疼的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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