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羽堂契约-第1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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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身体的发育,罗青青也渐渐明白了师父说的是谎言。所以后来她对师父让她下山还俗寻亲,甚至没有太多的惊讶。长年父爱母爱的缺失,让她已经不在乎那些与她有着血缘关系、或死或生,也不知身在何处的亲人了。
把这个平常总是自视甚高、嘴皮子不饶人的还俗尼姑教训了一通,耶律宓心情畅快了许多。见罗青青被训得也没了火气,耶律宓站到她面前,再问了她一遍:“你真的不想寻亲吗?”
罗青青摇头。
耶律宓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当年你的父母为什么要把你丢在普陀山,他们有没有自己的苦衷呢?”
“关我什么事?”罗青青措辞强硬,但语气已然弱下来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耶律宓道:“那你往后可别提寻亲一事,否则让人笑话,佛门子弟居然还打诳语。”
“本来也不是我提的!”罗青青撂下最后一句,负气而走。
元敬阳目瞪口呆地观战结束,不禁冲耶律宓竖起了大拇指:“你厉害,你还是头一个能把她说得主动脱离论战的人。”
耶律宓抱着双臂挑起上嘴角道:“对付这种清高傲慢的,就要先把她的自尊击垮,让她清楚自己的斤两,别太把自个儿当回事了——不过你可得搞清楚,我教训她可不是为了帮你,我只是早看她不顺眼了。”
元敬阳气呼呼道:“你还别说,从第一天见着到如今,她每次遇到我都会摆出个臭脸,心情不好就不搭理,心情好了就指摘我几句,好像她品德情操很高尚一样。住在别人家,还真当自己是被请来的大法师了!我早就受够了,跟她提寻亲一事,其实就是想赶紧把她弄走——只是你让她许诺不再提寻亲的事,让我很难办啊。”
耶律宓摇头笑道:“放心吧,这罗青青小聪明有得是,到时候她又会说自己已经还俗了,不受五戒约束,打一次诳语也无所谓。而且这个年纪的小娘子,就算不想双亲也该怀春了。”
元敬阳问:“她成天吃斋念佛,我叫人熬点猪油她都拧眉瞪眼的,还会有那等心思?”
耶律宓切了一声道:“这跟吃斋念佛有什么关系?人是肉体凡胎,她十七八的年纪一直压抑着,估计都忍耐了好几年了。”
“还是你了解啊。”元敬阳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不知道耶律娘子耐了多少——”
“闭嘴!”耶律宓扬起手佯装要抽他耳光,然而元敬阳到底是付薪金的人,手举到半空还是不敢扇下去的。之后,或许是出于某种不愿意让人小看的心理,耶律宓说道:“你以为我真遭那种罪?过去在老家的时候,我本就有谈婚论嫁的情郎。”
元敬阳提起了兴趣,问:“过去从未听你提起过啊,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
简洁的回答,背后隐藏着一段悲苦的往事。
元敬阳忙表达歉意:“唉哟,对不住,我不该问的。节哀节哀。”
“无所谓的,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耶律宓说是无所谓,但落寞的表情无疑表明往事给她的心灵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疤。本想挣点面子,不料却勾起了伤心事。女真人,役使牛马一样压迫着契丹人和汉人,逼他们剃发易服,然后充当包衣、阿里喜,为奴为婢。与耶律宓青梅竹马的情郎,就是金国镇压复辽军起义的时候,被驱赶上战场当排头兵,被迫死在了同族人手里,到最后同其他尸体堆在一块儿被一把火烧了。
元敬阳不禁替她唏嘘,问:“那你加入复辽军,是为了”
“报仇——行了,我去靶场了,那里还有二十个学徒等着我教呢。”
各人有各人忙的事,耶律宓是当教习了。而万羽堂内的步战翘楚史霁风因为名誉受损这个问题,一直没收徒,而是跟着老丈人和禹边云他们一块儿经商,看着一锭锭银子存入库房,也是很有成就感的,他渐渐体会到了元敬阳最沉迷于其中的快乐。
今天万羽堂又进了一批兽皮,史霁风打开箱子,清点后估算:“两百张二两八钱的、一百一十七张三两四钱的,车船费一趟三钱,两趟运费加人工薪酬一共是九百六十三两四钱。若按上次的价钱出掉,可以赚一百四十两二钱,就是千分之一百四十六的毛利润。岳丈您看看对不对?”
房忠恕打了会儿算盘珠,点头道:“确实是这么多,你算得挺快——你算盘呢?”
捧着账单的禹边云称赞道:“史兄弟速算惊人,我已经比不了。”
史霁风谦虚道:“不过是算得多,熟练了而已。”
三人忙活的时候,元敬阳走进了账房。禹边云道:“哟,总堂主又过来巡视了呀。”元敬阳也就每个月每季度拿钱的时候会过来一趟,其实禹边云说这话就是调侃的。
“禹先生你就别挖苦我了,我来是找史兄弟的。”
元敬阳把史霁风喊道一边,悄悄问道:“史兄弟,你原来的六合枪社是在利州吧?”
史霁风道:“正是,你问我这个作甚?”
“利州——是这样的,那个还俗的尼姑罗青青的老家就在利州,当时她师父托我帮她寻亲。我想的是史兄弟你在利州待过不少年月,知不知道几户姓罗的、混的比较惨的人家?家破人亡的最好。”近些日子连崔宣雨都不时讲起了因果报应这些佛学的玩意,听得元敬阳浑身难受,他是真的想把罗青青这个大法师、大禅师给赶走了。
史霁风听他问完,难免皱起了眉:混得比较惨的,还最好家破人亡,你跟罗娘子有深仇大恨吗,要这么咒人家?纵然心里膈应,但他还是好好回忆了一番,道:“姓罗的人家我是知道几个,一个就是害死我师父夺得社主之位的罗邦彦他们家,其他的都是些小商小贩,一看就不是那种会卷入江湖争斗的人。”
“这样啊”元敬阳搔着下巴的胡茬,又问道:“那你又知不知道被人灭门的,惨绝人寰的那种姓罗的人家?”
史霁风抬头呆呆看着房梁,沉思着微微摇头:“应当是”
元敬阳不免失望:“看来只能让她继续在这儿搅扰了。”
“有!”
“你说话能别大喘气吗?要像你心算那般利索。我听得差点神经了。”元敬阳埋怨完,又满心欢喜地问:“既然有,你不妨说说,是哪个姓罗的人家?”
史霁风道:“大概在三十年前,江湖上有个势力不小的门派叫震天轩,震天轩的轩主就姓罗。后来震天轩渐渐没落了,罗轩主的儿子守不住家业,又因为他家藏有一本坠星剑法的剑谱,被人灭门了。”
“噗——”元敬阳原本一口茶就要咽下去了,听了史霁风的话,全喷在了地上。“什么,因为剑谱被人灭门?我回头嘱咐赵娘子,叫她赶紧把剑谱烧了。”
“今时不同往日了,沈玉璃都自个儿把剑谱变造之后流进坊间,现在保有一本剑谱,不会有多大事的。再者说了,为了一套剑法就杀人家全家,其实都是耸人听闻,为了掩饰仇怨而已。”禹边云一旁宽慰道。
元敬阳故意摆出脸色责问道:“先生不好好算账,伸着长长的驴耳朵偷听干啥子?”
禹边云也佯怒道:“嗬,我是对你的难事上心,你竟敢不领情?以后读书你就自学吧!”
元敬阳又马上换了表情,赔笑道:“禹先生仗义,是我不会说话——不知禹先生对此事有何高见?”
禹边云放下账簿,捋捋一尺长须道:“按照史兄弟所了解的,那户罗姓人家是遭仇家灭门,而罗娘子居然是被他父母寄养在普陀的。你们觉不觉得普陀离利州有点远啊?”
史霁风道:“岂止有点远,完全数千里之外了!”
禹边云分析道:“跑到数千里之外把孩子托付给庵里人,看来仇家追得很紧啊,怕不是不共戴天之仇。十几年前的事,到如今也不知能不能找到有印象的人。”
“堂主,外面来了个邋遢无比的人,登门拜访。”
元敬阳喜出望外:“是济公来了,可算逮着机会了,得让他赶紧把这包袱扛走——速速请进来。”
然而等真去会客堂见到来人的时候,他算是懵了。堂众所说的邋遢无比倒是真的,但来人根本就不是道济,而是个白胡子白头发的老道。他坐在正中首座,指着老道问:“你是何人?”
“你又是何人?我不是来找你的,快闪一边去!”那精瘦老道谱还挺大,很是无礼地说。
元敬阳气愤,正想让人把他叉出去的时候,禹边云忙走下去和那老道打了声招呼,然后告诉元敬阳:“这位乃是青城山的李道长,他此番前来是找我的。”
“我哪儿就是道长了啊——”道士停顿了一下道:“我是真人啊!”
“废话,你不是真人还是假人不成?”元敬阳还想再骂两句的时候,忽看见道士身上背了一副拖着黑白双色长穗的太极对剑,一刹那间似乎知道了他是谁。元敬阳接下来的语气突然客气了许多:“您是李天师?”
老道捋着胡子仰头哈哈大笑道:“算你不是有眼无珠,老朽便是天师李求战!”
李求战自从因触怒掌派师父时朝弓被赶下青城山后,靠着仪影紫光双剑行走江湖,历四十余载,而今已入耄耋之年。起初他是狂妄自大,自称天师,但几十年下来,江湖豪杰更迭了数代,这个老家伙却鹤发童颜,眼不花耳不聋,牙齿无缺,身手还依然矫健,别人都觉得他了不起,是真的懂道家独门修身之法,“天师”两个字也从恬不知耻的自号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江湖贺号。
元敬阳确认老道就是李天师,一是因为李天师和他是同乡,口音一听就是青城山一带人;二是因为他小时候也其他人听谈论过这个背着双剑,每天都洗澡、但从来不换衣服的奇葩道长。
“还真是李天师,晚辈无礼、晚辈失敬,还请天师原宥。”即便是出于德隆望尊老者的尊敬,元敬阳也要走下来躬身行礼,赔礼道歉。李天师要的就是一个面子,见他已然赔礼,也就不斤斤计较了,而是呵呵笑道:“没关系,年轻人嘛,老朽不谈年轻时候,即便耳顺之年那会儿也是这样的脾气。”
元敬阳将李天师请到上座,问道:“天师今天游历到平江,说是来找禹先生的,不知所为何事?”
李天师一眼就看出禹边云和元敬阳二人的关系是亦师亦友,相当亲密,又见会客堂内没有旁人,他便吆走门外待命的两个堂众,然后放心大胆地对禹边云道:“小禹啊,我上次托静江船运送给你的盒子收到了没有?”
禹边云满口道:“收到了、收到了,天师请放心。”
“胡扯!”李天师一拍椅把喝道:“知道我为啥子来平江吗?老朽就是听说了静江船运那帮人造反被灭了,所以放心不下,才不远万里来这儿找你的!”
“不远万里,天师您从哪儿过来的?”
“我他娘从虎嘶挖耳朵来的!”
第二七六章真人显圣()
“什么虎撕挖耳朵?有这个地方吗?”元敬阳一脸懵地问禹边云。禹边云也莫名其妙,摇了摇头。
李天师当即露出了轻蔑的表情道:“辽国现在的国都,虎嘶挖耳朵都不知道,真是孤陋寡闻!”
“辽国?辽国不是被灭了好几十年了吗?”
李天师道:“谁告诉你的。有个叫野驴大石头的扛着把偃月刀带着几万残兵败将跑到西域重新建国了,国都定在虎嘶挖耳朵,老虎挖耳朵挖疼了打哆嗦一嘶,多好记的名字?你若是想从平江过去,得先过边境往西北去开封,然后从开封再往西北到延安府,之后出关到西夏中兴府,沿着长城去西凉府、宣化府、肃州、瓜州、沙州,往北就进了西辽的哈密力,接着一路向西翻天山,翻过天山最高的山口继续往西,就是一片大湖,大湖再往西就是虎嘶挖耳朵了——唉,我跟你们说这些作甚,你们又不会去那里。”
元敬阳愣愣听完,叹道:“我的娘啊,一路上要经过这么多州府,听起来就很远。”
“周游观光的事先放一边吧——”李天师问禹边云:“那个机关盒子你到底收没收到?”
禹边云解释道:“天师请放宽心,静江船运是被灭了不假,但东西我在此之前还是拿到了。您寄给我的一本图志和一本剑谱都安然无恙地由总堂主保管。”
李天师点头道:“嗯那还魂珠呢?”
禹边云和元敬阳对视一眼,元敬阳耸了耸肩。
“还魂珠——你把还魂珠给用了,你竟然把它给用掉了!我的天爷啊!”李天师就差要以头抢地了。
原来李天师因神农架神异秘闻而游历那里的时候,曾亲眼目睹一只伤重濒死的白猿寻觅到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