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羽堂契约-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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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您是这么打算的。”搞半天是放火啊,我说嘛,一个人怎么能挥地动那么多次刀。
“可惜百密一疏啊,那天下雨!”张天锋懊恼地一拍大腿,恨恨道,“关键是我还是到了火药房才发现下雨的!”
您这已经不是百密一疏的问题了,号称天下第一刀客的人智商果真非人!
“那您后来怎么办的呢?”元敬阳强忍住内心里的卧槽问道。
张天锋继续说道:“到了火药房发现下雨我就慌了,然后整个布局什么的我就全给忘了。”
得了,布局白记了。
“当时我就想啊,这事没法搞了,赶紧逃出去吧。屋漏偏逢连夜雨啊,不知道谁发了警报,人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了,我当时吓得差点真尿了。不过我告诉自己,我手上有灞上黄龙刀,无坚不摧,肯定能带我杀出重围。这么一想我胆子就回来了,我就这么砍啊,砍到差不多八十个人的时候,刀就弯了,弯了也凑合用,又砍了二十来个,这刀崩一下断了。
“我懵了,怎么办呢?我是捡起地上的刀就接着杀啊,杀了十几个又弯了崩断了,再捡再砍。就这么一刀、一刀,后来我都听不见声了,完全是凭着感觉,看见活的就去砍。我身上也受了不少伤,我就趁间隙抽死人身上的布条按住伤口绑好接着砍。砍到我胳膊都没感觉的时候,我觉得快不行了,自己就要累死了。这时候还冒出来几个高手,我实在是不想打了,躺地上等死。可这时脑袋里似乎有个声音叫我不能死,我觉得我的确不应该就这么死了,所以我就趁那些高手走近准备结果我的时候,忽然出击杀了他们。
“我觉得又累又饿,我就扑到尸体上啃脖子,因为我听人说脖子上的肉最嫩。周围人看我吃人肉,都吓坏了,我就趁他们不敢上来的时候坐地上歇了会儿。等他们再出手的时候,我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我就接着杀,直杀得满地血水、四壁朱红。不知道杀了多久,我发现原本要杀我的人都开始四处逃散了,他们看见我就跟看见恶鬼一样害怕。这时候我才知道我打赢了,我想离开玉琴庄,可是身体就像是有了记忆一般不断重复着杀人的动作,到处追着人砍杀。
“玉琴庄很快紧闭了所有通道,事后我才知道他们庄主一家准备自杀殉庄了。当时我并不知道,我以为他们是打算困死我,于是我急得到处追人,见一个杀一个,一直杀到内堂,杀尽了里面的妇孺老人,因为我不能留下祸根来找我报仇。第二天上午,我检查了下没有活人,下了山,看见山下的河流小溪全是红的。我没走多远,两眼一黑倒了,等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一个村民家里,全身都疼的不能动了,他告诉我,我整整像个死人一样躺了八天。”
元敬阳森森然只觉寒气彻骨,这老前辈的一番渲染,让他顿时没了过去的那股傲气。
“你知道我醒过来最想干什么吗?”张天锋问元敬阳。
“您想站起来动弹?”
张天锋摇摇头,说道:“我想拉屎啊!八天!大便都黑成煤球了!”
元敬阳不知道张天锋当年为什么要灭人家满门,也不知道他的描述有几多真实,几多虚假,他也很难想象那满地残肢的场面。弹指之间,已是二十载华光飞逝。在这个白发老人微扬的嘴角上,元敬阳似乎看到了那个雨夜,和那个雨夜的嗜血狂夫。
第十八章稼轩赐宝()
几天之后,终于看见了洞庭水域,到了洞庭东畔的岳州城,元敬阳忙和张天锋告别,看他在路上远去,元敬阳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禹边云奇怪地问元敬阳:“怎么好像张前辈走了,你跟心头有块大石头落下一样的?”
“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吓得不轻么!”元敬阳这些天在船上天天做噩梦,都是让张天锋讲的那些事给害的。
禹边云忙加掩饰,抖擞了精神,念了几句诗。
“我们现在去哪啊?”董国用问道。
“先找家客栈坐会儿吧。”高邦宏提议道。
史霁风想了个好主意:“既然来到岳州,怎么能不去岳阳楼呢?”
“嗐,我都去过好几次了,不过尔尔。”禹边云满不在乎地说。
“你去过,我们没去过啊。”元敬阳道。
“哈哈,好,正好我也能给你们当个游玩的向导。”禹边云一抖纸扇,扇了又扇。这都深秋了,为了风雅也不嫌冷。
这岳阳楼又名阅军楼,位于岳州西门城墙之上,下瞰洞庭,前望君山,自古有“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之美誉,与湖北武昌黄鹤楼、江西南昌滕王阁并称为“江南三大名楼”。岳阳楼主楼高六丈一尺,进深四丈五,宽五丈四,分三层,楼中四根楠木金柱直贯楼顶,周围绕以廊、枋、椽、檩互相榫合,盔顶于上,顶上布满金色琉璃,耀眼夺目。
进了岳阳楼,里面还有不少文人墨客三三两两聚集,饮酒填词作乐。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
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
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
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
这首乃是唐代诗圣杜甫所作的登岳阳楼,全篇满是凄苦艰难,仿佛正应了这萧瑟秋景。
他们循声看去,乃是一个独坐一桌、自酌自饮的绿袍中年。
禹边云如炬目光在那中年身上扫了一扫,小声对元敬阳说道:“此人虽乌首皓齿,但满面沟壑,双目浑浊,人中短促,印堂无光,想必胸有郁结长年豪饮,恐难有高寿。”
禹边云说完,那中年人忽然打了个奇怪的嗝,接着直直伏在桌上,尽管周围全是人,却没有一个注意到他。过了一会儿,岳阳楼的主人走过来看了看那中年人,叹口气摇摇头,给随仆几两银子,让他去安排安葬那中年。
“春风得意和郁郁寡欢仅有一座之隔,可叹可叹。”禹边云感慨道。
元敬阳有些惊惧地看着禹边云,生怕他替自己也点评一番。
一行人走到二楼,分两桌坐下,他们对着窗外广袤的水面,顿觉自己渺小恍若无物。
禹边云忽然想道:“如今已是要到八月了吧。”八月,那就意味着中秋啊。
这时从附近桌传来一阵吟唱:“洞庭青草,近中秋、更无一点风色。玉鉴琼田三万顷,著我扁舟一叶。素月分辉,银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怡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应念岭海经年,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短发萧骚襟袖冷,稳泛沧浪空阔。尽挹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
禹边云说道:“这是张孝祥的念奴娇,可真应景啊。”
元敬阳们又循声望去,之间那桌上一人,身着六品刺史官服,脸长而方,剑眉如墨似有怒容,双目长而有棱好似两把鱼肠嵌于其上,隆长口正,须发浓密有风骨;再看身形,体态伟岸,背阔胛长宛如铁担,好似有千钧之力,能擎天托日。
禹边云不免赞叹道:“真伟男子也!”
那官老爷旁边还有几个护卫,其中一个护卫看见元敬阳们盯着那刺史看,瞪了他们一眼,说道:“看什么看?知州大人是你们随便看的吗?”
那刺史拦住他说道:“人生在世还能不给人看吗?这又是岳阳楼风雅之地,切不可有此粗鄙之态。”这刺史声如洪钟,铿锵有力,更显得伟岸异常。说罢,刺史朝元敬阳几人看看,问道:“不知各位是哪里名士,我正好想与各位相识一番。”
“见过大人,下官眉州学士禹边云。”禹边云站起来行礼道。其他人也学着他的样子向那个刺史自我介绍了一番。
那个刺史听完他们介绍,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不想那名字一出口,满堂皆惊!
“本官辛弃疾,今日有幸认识诸位,不妨一同痛饮一番。”
“辛弃疾”三个字一出口,满堂文人的欢笑声、哀叹声和歌声戛然而至,元敬阳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带着崇敬的眼神仰视着这位名叫辛弃疾的刺史。
元敬阳悄悄问禹边云:“为什么这些人一听他名字,都这么严肃啊?”
禹边云的回答是:“因为他是稼轩公。”
辛弃疾,字幼安,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人,人称词中之龙,其为人也,眼光有梭,足以照映一世之豪。背胛有负,足以荷载四国之重。出其毫末,翻然震动,不知须鬓之既斑,庶几胆力无恐。呼而来,麾而去,无所逃天地之间;挠弗浊,澄弗清,岂自为将相之种。如此大丈夫,岂能不赞!
辛弃疾说道:“本官受圣命赴他地任职,途经此岳阳楼,与诸位同处一堂,三生有幸。”
“不敢不敢。”书生们纷纷起身行礼。
这时主人欠身行了个礼,问道:“辛大人来岳阳楼,可否愿意效仿前人,填一诗抑或一词留在此楼上供后生瞻望?”
辛弃疾说道:“本官此番一心赴任,实在无甚可写。再者,我也不敢在先人名作前献丑。”
文士们看起来都有些失望,毕竟辛弃疾大名远扬,如今到了佳作频出的岳阳洞庭,却不能见他写作抒怀,一睹风采。
史霁风显然崇拜辛弃疾到了极点,走到他桌旁行礼道:“草民还听说辛大人曾率十余骑冲入敌阵擒拿逆首,堪称文武双全,晚生实在敬佩。”
辛弃疾只是嘴角微微一扬,说道:“本官也不过是武艺略有小成罢了,谈不上什么绝伦。”接着他朝史霁风本来坐的地方扫了一眼,眼睛似乎一亮,问史霁风道:“你可是杨家后人?”
史霁风说道:“晚生不是杨家后人。”
“那为何你那里有杨家将祖传的继业游龙枪?”辛弃疾问道。
“不瞒大人,小人虽然不是杨家后人,但是小人的师父是杨家后人。”史霁风回答道。
辛弃疾微笑道:“想不到杨家仍有后人,有机会我可要和正宗的杨家枪好好比试一番。你师父尊姓大名?我有空可要登门拜访一下。”
史霁风面露难色,说道:“家师杨赵成,数月前已经仙逝了。”
辛弃疾听了,怅然若失。
元敬阳看此时走过去,拍拍史霁风肩膀,史霁风不解地看看他。
元敬阳瞪了他一眼示意:我才是头,轮得着你先说话吗?
史霁风愣愣地坐了回去。元敬阳抢着说道:“辛大人,您真是威武啊!”
辛弃疾看了元敬阳一眼,然后迅速转移目光,自己斟了一杯酒喝了起来。看史霁风长得帅就那么和蔼可亲地说话,和我连话都不说,直接摆起官谱来了,元敬阳这又是吃了相貌的亏。他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放大声音说道:“想不到大人也不过是个以貌取人的人罢了。”
那几个侍卫待元敬阳话出口,齐刷刷地瞪着他。
辛弃疾放下酒杯,目光冲元敬阳直刺,就像两把鱼肠剑一样。
拿刀的侍卫没有吓到元敬阳,倒是辛弃疾的目光让他两腿发软。不过元敬阳仍然撞起胆子也看着对方。过了一会儿,辛弃疾目光变得柔和了下来,元敬阳暗自松了一口气,他要在那样多瞪片刻可就坚持不下去了。辛弃疾呵呵一笑,问到:“还不知小哥姓甚名甚?”
元敬阳这下自然了些,说到:“晚辈元敬阳,元是两横的元,敬是敬仰的敬,阳是太阳的阳。”
辛弃疾笑道:“大哉乾元,生民敬阳,好名,好名!”说完,他斟了一杯酒,推到元敬阳面前,说到:“小哥请。”
元敬阳看得出周围崇拜辛弃疾的人都有些恨恨地看着自己。他故意大声道谢,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说实话,这酒比成都的琉璃佳酿差远了。不过他在人家岳阳的地盘上当然要表现得尊敬一些,元敬阳喝完还违心地赞叹:“好酒,好酒!”
辛弃疾看到了元敬阳背的弓,又问道:“这弓如此质朴,可也受官府管制,你是如何带进城里的?”
“我是猎人,所以能带弓。”
辛弃疾点点头,问道:“小哥此弓可否让本官一试?”
元敬阳连忙说是,取下弓,递过去一支箭。
辛弃疾一拿到箭便瞳仁一亮,问:“这是金人的雕翎箭,你是从何得来的?”
元敬阳这下捉鸡了,在当官的面前,总不能说是在黑市上买的吧。此时禹边云灵机一动,出来说道:“大人不知,下官去过眉州厢军军营,这雕翎箭是营中都统送给我的,我就给了他。”
辛弃疾这才“哦”了一声,搭上箭,走到西面窗口,对着满目碧波,引满弓,一撒手,箭飞也似地出去,人们纷纷用手在眼睛上搭起棚子朝外面望去。那支箭在风中稳稳飞着,一只飞出去二百丈远,方才落入了湖水中。
“好弓!”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