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剑山庄-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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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岳阳几乎要惊呼出声,差一点,他就要出手阻止这一剑,但是,想想叶疏影所做的一切,想到自己也已功力全失,抬起的右手只好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闪过,只见银台剑忽然剑峰倒转,画了一个弧,周翔惊呼一声,持剑之手一松,脖子上已多了一道血痕。黑影收剑回鞘,抱着叶疏影从窗口跃出,瞬间消失于夜幕之中。
黑影从夺剑、杀人到救人,最后离开,历时不过一个呼吸,从头到尾,如入无人之境。
“爹!爹,你怎么……”
“姑父……”
“二寨主……”
第五章 错综复杂()
“你之所以想不到,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认定了凶手是我,之后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我以及我接触过的人身上。”
“如果这件事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出现过,你认为凶手会是谁?”
叶疏影的话萦绕在周岳阳的脑海,挥之不去。刚刚听到叶疏影这么说的时候,他确实想过,如果没有叶疏影,这一切还会发生吗?
倘若真如叶疏影所说,不是他做的,从头到尾都没有他的存在,这一切仍旧会发生的话,凶手会是谁?如果没有叶疏影的存在,是不是会每晚都死一个人,一晚也不缺,一个也不少?
尸体上找不到任何痕迹,没有内伤,也没有中毒,又都悄无声息地在夜里子时死亡,除了“子午搜魂指”,还有什么功夫可以做到?可在飞沙寨中,除了他自己和叶疏影,根本没有其他人知道这门功夫。
“‘子午搜魂指’,又是‘子午搜魂指’,为什么怎么想都是在围绕着叶疏影和‘子午搜魂指’?周岳阳啊周岳阳,他说的一点也不错,你从头到尾都认定了凶手是他,又怎么想得出来事情的真相……没有叶疏影,没有那邪门的功夫,没有叶疏影,只有飞沙寨的众位叔伯兄弟……”周岳阳心中有些烦躁,但还是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舅舅,李飞,徐三哥,孙宝山,杜海……”这些人都死了,在一年前的某几个晚上悄无声息地相继死去。
“爹,王神医,表哥,柳二叔,房友为,刘大头……”这些人除了他的父亲周翔已死,其他的都还活着。
周岳阳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重复着这十余个称呼,手指轻叩石桌,闭眼凝神思索,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脑海里灵光一现,所有无法解释的疑问都冰消雪融一一化解,原本杂乱无章的线索经过抽丝剥茧最终连成一线,长线的另一端直指一人,是一个周岳阳无比信任无比敬重的长辈。
周岳阳缓缓站起,望着山下大寨,又是激动又是痛心。
“幸好一年前叶兄未死,幸好他今晚没有踏入山寨一步。但是爹爹,你老人家却死得无辜……”
“等等……不对,不对,为什么……”
周岳阳忽然又心中一片慌乱。
“你们杀不了我。周翔,你,杀不了我。”
当时叶疏影确实是这么说的。他好像早就知道会有黑衣人出来救他,而且似乎知道那个黑衣人会毫不留情地杀死想要杀他的人!
山寨里最想杀叶疏影也最有资格手刃他的人是表兄李窗明,但是最后对他使出杀招的却是父亲周翔。周翔杀叶疏影本身也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就在于,当时的情形,是叶疏影引诱周翔刺出了那一剑。
“……周翔,你,杀不了我。”
周岳阳回想着当时叶疏影说话的语气与眼神,带着鄙夷、讽刺,还有挑衅的意味……
“为什么会这样?”周岳阳喃喃自语,眼里尽是茫然,“难道是我猜错了?都错了,对,一定是都错了,错了,不是这样的……”
“呵呵呵,这样也好,你还是不要想得那么明白的好,那些杀人的事情就当是我做的吧,你就当我已经死了。飞沙寨现在很好,比一年前更好,你不是还有一个好兄弟吗?”
叶疏影的声音又回响在他的脑际。
“叶疏影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周岳阳一拳砸在石桌上,在拳头就要碰到冰冷的石头之时,却被一只手捏住。他猛然回头,来人正是表兄李窗明。
李窗明松了手,走到亭子边缘,对着山寨,说道:“你见过他了?他对你说了什么,令你如此气愤却又没有杀他?”
周岳阳冷静下来,他今天的情绪确实波动过多了,也实在是太大意了,先是叶疏影悄无声息地坐在他身后,接着是李窗明猝不及防地捏住了他的手腕,如果不是这两个人而是敌人的话,今晚他已经死两次了。
“我杀不了他,我没有把握。”周岳阳言语平和,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窗明淡淡地说道:“我看见那个影子了,只是一瞬间。”
周岳阳道:“那个黑衣人……他也来了?”
暗中跟随着叶疏影的黑影出现,意味着叶疏影有危险,甚至可能九死一生。江湖上的人是这么认为的,飞沙寨的人也都相信。
李窗明道:“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你完全有机会杀了叶疏影,并且全身而退,我们也可以趁机收拾那个黑影,可你没有这么做,为什么?江湖上传言,说叶疏影一年前在飞沙寨被人陷害,莫非你相信了?”
周岳阳道:“他明知道我在亭子里设下埋伏,却还敢进来,而且,他似乎能猜到我们所想的和想做的,我……”
李窗明忽然抬手,到:“岳阳你过来,看来今晚有热闹看了。只是不知这些人是冲飞沙寨而来还是冲叶疏影而来。”
周岳阳走近李窗明,放眼山下,只见山寨之外的林子里隐约可见几条黑影穿梭前行,正迅速地向这山寨的方向移动,。
周岳阳道:“无妨,任何人想要闯入飞沙寨都是有来无回。不过,希望他们不是冲着山寨来的。飞沙寨既然不愿为偷盗而杀人,又何必为防盗而杀人?”
李窗明道:“若不是冲山寨而来,那就只能是冲着叶疏影而来。叶疏影,即使我杀不了你,还有太多的人想要你的命,你逃得过一时,逃不了一世。”
周岳阳道:“一旦他舍弃银台剑,想杀他的人至少会减去八成。”
李窗明道:“如鄱阳湖畔林家的林之远,飞云峡的孙恒,天禄门的文龙和麓云山庄的卞紫衣这等人物,要杀他,一人足矣。而这几个人,都不是为了银台剑才要杀他。”
周岳阳道:“表哥,你恐怕小看他了。你没有看到他和钟秀天的那一战,他赢得凶险,却并不侥幸。这些人虽然武艺高强,名声响亮,想要杀他,只怕也不容易……”
第六章 各有所图()
飞沙寨的山寨大门前,两条人影隐在门口十丈开外的两棵大树之后,望着洞然敞开的石门,竟有些不知所措。
西侧的人四十多岁年纪,生得高大威猛,虎背熊腰,高颧广额,阔口方鼻,留着一抹浓密的络腮胡,正是金刀门的掌门人陈世杰。旁边的是他最为信任的弟子韩宝玉。
从陈世杰的角度向飞沙寨的方向望去,只见整个飞沙寨三面被群山包围,只山寨大门这一面是用乱世堆出了两道石墙和山门,看起来十分随意,甚至显得杂乱。山寨内和普通村落一般,百余间房屋分散在靠近山脚的地方,却又并不是依山而建,多是些靑瓦平房,还有十几间竟是茅屋,正中一块倒显得空旷,其余各处有些杂草丛、乱石堆和各种奇形怪状的树木。
只是整个飞沙寨里太安静了,静得超乎寻常,静得有些阴森可怕。
陈世杰正望着飞沙寨大门出神,就听见身旁的韩宝玉说道:“师父,您说叶疏影会不会已经进了飞沙寨?”
陈世杰道:“难说。”
韩宝玉又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等。”
等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只听见一个笑嘻嘻的声音传来:“哟,连一向使用金刀的金刀门也来了?莫非陈大掌门打算以后弃刀用剑,重新开创一个宝剑门吗?”
陈世杰回头向说活的人瞧去,只见来人半百年纪,生得瘦小,头戴一顶六瓣瓜皮帽,留着一撇山羊须,其貌不扬,却双目炯炯,精光逼人。这人便是麓云山庄的总管李秋鹏。
陈世杰哼了一声,走了出来,说道:“江湖上谁不知道剑王岛六剑的背后是铸剑山庄,而铸剑山庄里是富可敌国的财宝和天下无敌的武功秘笈。李总管难道是为了区区一件称心如意的兵器而来?”
李秋鹏道:“当然不是,老李我是为了取姓叶的小命替庄主报仇而来。”
陈世杰道:“可陈某却听说卞庄主并非叶疏影所杀,他是自刎身亡。不知李总管‘报仇’二字从何说起?”
李秋鹏道:“哼,若非那姓叶的狂妄自大,再三羞辱于庄主,庄主又怎会……”
陈世杰嘿嘿笑道:“取他性命算什么?有种的也羞辱他一番,令他也无地自容,含恨自杀才算本事,才算报了仇。”
李秋鹏道:“陈掌门说得不错,姓叶的若落入老李手中,必叫他痛不欲生。”
陈世杰又道:“陈某还听说,卞大小姐自卞庄主死后就回家主持山庄大局,却一直不愿继承庄主之位,而且还发誓,若不能替兄长报仇,便一生也不嫁人,不知是不是真的?”
李秋鹏道:“没错。”
陈世杰道:“那不知卞大小姐的剑术相比卞庄主如何?”
李秋鹏道:“我家小姐可是‘芙蓉剑’印巧文的传人,印女侠乃是鼎鼎有名的女中豪杰,也是武林之中数一数二女剑客,我家小姐尽得其真传,加上这一年来勤加修练,相比庄主,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好极。卞姑娘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将来必然青出于蓝。”一个清脆明朗的声音传来。
李秋鹏向身后望去,拱手笑道:“原来是天禄门的文掌门来了。”
来的正天禄门的掌门人文龙,携着一口长剑向这边走来,生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成名已有六年,掌管天禄门已有四年。
天禄门虽和金刀门一样带个“门”字,规模也不甚宏达,但其实力和威望却远非金刀门可比。
文龙见到李秋鹏、陈世杰二人,满脸笑意,拱手道:“原来是陈掌门和李总管已经来了,幸会幸会。”
文龙与那两位寒暄一番,便朝飞沙寨看了看,问道:“不知那姓叶的是否已经进入飞沙寨?”
李秋鹏道:“陈掌门倒是比老李先来一步。”
陈世杰道:“陈某看见有一人进了飞沙寨,只不知是不是叶疏影。”
文龙道:“飞沙寨里怎会如此安静?”
陈世杰道:“只怕是启动了防盗机关阵法,警示外人不要擅自闯入。”
李秋鹏不屑一笑,道:“防盗?我等可不是盗贼,谁要偷盗一群小贼的东西?”
陈世杰道:“李总管有所不知,这飞沙寨表面上看着穷不垃圾的,住的是平房草屋,穿的是粗布麻衣,吃的是粗茶淡饭,但他们寨子里不知藏了多少财宝。你想,就去年冬,他们送往江淮一带的银子就不下五万两。而这笔钱财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这么多的财宝,不设下些机关陷阱,谁又能守得住?”
文龙道:“不错。我等虽无意于他们的财宝,可他们却不得不防。而且,他们今晚是为了防那姓叶的入寨也未可知。”说道此,文龙忽然身形一闪,便隐入密林之中。
陈世杰与李秋鹏也迅速隐身于密林中。
紧接着三条人影在刚刚几人交谈之处停下,望着飞沙寨洞开的山门和月光下一览无遗的山寨,一人道:“三弟,你确定没看花眼,叶疏影是朝这边来了?”
另一人道:“是朝这边来的没错,只是他太快,可能后来绕开了……”
又一人说道:“会不会他已经进去了?”
“我看不像,叶疏影若进了飞沙寨,里边还能如此安静吗?”
“跟一座死城一样,真他娘的有点……”
“老三你怕了?怕了可以滚回去。”
“要滚你滚,老子倒想看看这座死城里到底藏了多少孤魂野鬼。”
“回来,蠢货,咱们是追叶疏影来了,又不是来送死,走。”
三人争论一番,便纷纷离去。
文龙等人正准备抽身离开,忽然又有一条人影闪过,直接停在飞沙寨的山门之下,对着山门大石呆呆地看了会儿,又闻又摸,忽而又将身子贴在地上,行为十分古怪。
文龙等人正瞧得莫名其妙,那人忽然一个翻身立起,左手抬起迅速地往空中一抓,似乎接住了什么东西。
“哈哈,懒龙,没想到你也来凑这热闹。”一条高挑清瘦的影子向山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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