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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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边侯府府邸之前空地上,近百装束各异且披坚执锐的仆从恭谨之极的侍立于周围。内中数十锦衣华服之人聚拢成团,相互寒暄。
“这些时日,我幽州之地可谓是一日三变呐,着实令人应接不暇。老夫远居幽北苦寒之地,耳目闭塞,不知此番侯府族会可有变故?”
人群之中,一老态龙钟的古稀老者面色肃然,遥遥向靖边侯府方向拱手,而后对周遭诸人笑问道。
苍老的声音传开,周遭的喧杂缓缓弱了下来,一群人目光落在出言的老者身上,眉宇之间纷纷换上了几许恭敬。
距离靖边侯府最近的一位中年男子颇为好爽的笑了一声,两步行至老者身前,轻轻的挽住老者左臂,笑道:“刘老说笑了,在这幽州地界贵府若是耳目闭塞,这却叫我等情何以堪?”
中年男子说话间,四下里扫视一圈,周围诸人纷纷对着两人拱手施礼,寒暄问候之声鼎沸。
“莫不是龙岩张家家主当面?”老者和蔼的看着这身着紫缎蓝绸的中年男子,沈翠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其腰间那一张景致的玄铁令牌,故作惊讶的颤声呼道。
眼见搀扶着自家的中年男子微微颔首,老者脸上的笑意愈发的灿烂,赞叹道:“久闻张家主年轻有为,乃是我幽州百年难得一见的雄才。短短十余年将张府经营的风生水起,着实叫老夫钦佩!”
随着古稀老者的话语,四周附和之声大作。
中年男子温润如玉般轻笑了一声,对着四周众人拱了拱手。
“承蒙诸位抬爱,张某实不敢当。”说着脸上笑意逐渐被几许凝重之色取代,沉声道:“如今形势已然明朗,你我幽州众多世家内附大梁,乃是大势所趋。前些时日,侯府那位‘三剑斩无常’的云大公子掘通渭水,庆北之土便沦为法外之地,除了玄阴,已别无他途。”
众人纷纷颔首,口中称“是”。
数息之后喧杂渐弱,便有人对着紫缎蓝绸的中年男子深施一礼,眉宇之间忧色频动,极力压低声音问道。
“可梁南属于那边炼尸一脉,手段狠辣酷烈无比。唯恐。。。”
呵呵——
话音未落,那位年近古稀的老者大有深意的扫了在场诸人一眼,而后呵呵得笑了起来。
“慎言,须知祸从口出。”手掌暗暗指向靖边侯府方向,又暗暗指了指天,又道:“幽州自古便以靖边侯府为尊,如何抉择岂容你我置喙?”
一语落,那出言之人讪讪垂首不语。
老者不动声色的暗暗压了压中年男子的手臂,又复叹息道:“说道我幽州众多世家年轻一辈,能令老夫动容者,也只有定阳侯府楚天祺与靖边侯府云大公子二人罢了。楚天祺忠勇果毅自是不提,这位‘三剑斩无常’的云大公子却着实叫人唏嘘。”
中年男子在老者暗暗示意的刹那,便心有所得。
心知此刻这靖边侯府乃是风口浪尖之上,暗处定然有无数耳目徘徊,各方势力侧目。就在数十丈之隔的侯府之中,也未尝没有玄阴圣宗高人坐镇。
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可若说出来,那便是取死之道!
当即笑着岔开话题,轻轻的搀着老者,恭敬的道:“唏嘘?晚辈洗耳恭听,愿闻其详。”
咳——
身侧,老者轻咳一声,略微清了清嗓子,沉声道:“那边乃是整个东域有数的大宗,我等凡尘世家在其眼中,实如蝼蚁尔。云大公子南下幽州,掘渭水,放出惊世大妖为祸不浅。听闻如今尚且是鏖战不止,那边又岂能轻饶?若非我等还有些用处,圣宗随意遣一元婴境真君亲临,便可肆意纵横荡平幽州之地。”
说着单手轻捋长须,谓然叹息道:“奋威将军楚天祺,自通天云路一行便不知所踪;而这位云府的云大公子亦难逃一死,可惜了——”
就在这时,“嘎吱嘎吱”的声音自靖边侯府府邸之前传来。
肃穆而厚重的侯府朱门从中缓缓打开,两列身着银家的带戟侍卫自中门两侧鱼贯而出,旋即一道惊雷自侯府深处冲天而起,在整个濮阳成上空响彻不休。
突如其来的响动引得侯府之前诸人侧目,言谈笑语一时间沉寂了下来。
昂首望去,隐约间,只见一枚巴掌大小的符剑带着刺目的光辉,悬停侯府上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声浪带着奇异的韵律,犹若波浪一般四下飘荡开来。
与此同时,一声冷哼便在侯府门前上空炸响。
须臾一道人影便凭空出现,凌空踏虚间衣衫飘飞,舞动如龙。转瞬便带着骇人的声势从天而降。
此人,正是定阳侯府金丹境老祖楚令卿!
楚令卿方一现身,不虞侯府门前数十人、还是一直延伸至视野尽头的各色车架之上,无数人纷纷行出,瞠目结舌的望着楚令卿。
四周骤然哗声一片。
而侯府门前诸人亦纷纷色变!
紫缎蓝绸的中年男子面色大变,须臾又不动声色隐去惊讶的神情;而老者原本就颤颤巍巍的身躯浑身一颤,当即带着侯府门前诸人躬身拜了下去。
“我等拜见楚真人!”
俯仰之间,老者深邃浑浊的眼眸微微一动,心忖:按照惯例,这等盛事当依照各大世家的实力地位排序,弱者先到以示敬意,而尊贵如定阳侯府、平恩侯府、燕王府这等巨枭定然是踩着diǎn来才对!
只怕此番定有变故,否则依照定阳侯府在幽州的地位、以及这位声名显赫的楚真人的脾性,怎会如此早的显露踪迹?
思忖之际,楚令卿又复冷哼一声,淡漠的扫了在场诸人一眼,冷声说道:“天祺如何,岂能轮得到你这行将就木之人妄言?至于云无悲此子,昏招既出,不过自食其果罢了,哼!”
说着,也不理会老者尴尬却仍旧低眉顺眼的神情,目光穿透重重浮云,昂首望天冷笑道:“老而不死是为贼!你这老者既已到了,又何必躲躲藏藏,徒惹人笑尔!”
言罢,楚令卿挥袖弹去周身烟尘,袍袖大甩,迈步径直走向了靖边侯府之内。
须臾之后,靖边侯府之外惊魂未定的无数人尚未来得及惊呼,又有一道黑影从天而尽,尚没有显露身形便化作一道鬼魅般的影子,进入了侯府大开的中门之内。
待得黑影消失无踪,整个侯府方圆十余里内,一片哗然!
老者震惊莫名的神色不减反增,抬起的腿又复尴尬的放下,苦笑道:“这。。众位金丹境真人一反常态先行入府,却叫你我进还是不进?”
。。。
话分两头,府外诸人在徘徊犹豫之际,靖边侯府之中却是另一番模样。
剑符凌空的刹那,整个靖边侯府便恍若从沉睡之中惊醒一般,无数仆婢侍卫自四面八方的亭台楼阁之中鱼贯而出,骤起的纷扰将一夜的喧杂一扫而空。
早已收拾妥当的众多侯府子弟,在各支各脉长辈带领下井然有序的走出各自的府邸庭院,踏上一辆辆早就在外间候着的车架,缓缓的向着靖边侯府崇明阁方向驶去。
而侯府深处云无悲寝殿之外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数十息后云无病一脸焦急的自马背上翻身而下,急吼吼的一脚踹开云无悲寝殿大门。
仓促焦急之下,哪里还顾得什么繁文缛节?
浑厚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骇意,疾声喝道:“无悲速走!速走!我方才得到确切消息,那些人是欲置你于死地!老子拼了这条烂命不要,也得护无悲你安然逃出此地!”
。。。
第一百二十八章 族会()
“烂命一条?”
缤纷落英之下、石亭之前,云无悲莞尔一笑,一股暖意在心底翻卷升腾。
手掌之中煞力微吐,隔空将手中琉璃夜光杯抛向焦躁无比的云无病,笑道:“若无病你的命是烂命,那这满世界的腌臜屠狗之辈如何自处?”
“无悲!”
云无病满目通红,怒目圆睁。
焦急之下额头青筋暴起,一掌扫开横空而来的琉璃夜光杯,任凭酒水洒了满身,急切的叱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无病哪里有闲心与你玩笑。霍霍屠刀高悬,大祸就在旦夕之间,速走!”
呵斥声在亭中散开。
不知何时,清风渐起,飞扬的发髻飘至脸际唇边,云无悲晒然一笑。
“无病你稍安勿躁。”说着负手信步厢房石阶之前,冷眼盯着那满脸横肉的大汉,脸上笑意犹若春风般绽开,轻笑道:“无病,你可认识此人?”
那汉子身为金丹境真人,哪怕常年卫戍云府深处秘境,地位却也尊崇的很,又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只是其周身法力被缚,那柄犹若毒蝎般又浩大如虹的刀芒无时无刻不在其要害周遭徘徊,喉咙被异力制住,满腹怒火憋在胸中,将整个脸憋的通红。
前庭拱门之前,云无病豁然转身,焦急之余目光诧异的落在汉子身上,又看了看地面残余的斑斑血迹。
一下顺,怒目睁的更圆,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这是。。”
云无悲脸上凶光袭面,冷声叹道:“大庆皇族齐氏弃庆北幽州之地如履,而今这等凄怆悲凉之事竟也落在了云某头上,可笑,可笑!”
话音一顿,其眸中凶光骤然爆发,犹若实质一般。
手掌猛然间隆起,一道浓郁如同实质一般的煞力透体而出,凛冽的寒意顿时笼罩整个寝殿前庭,黑光吞吐不定。
“在云某看来,此人性命尚不如无病你的一根毫毛贵重!为兄怎舍得你舍生断后?”
说着冷笑浮现,在云无病惊骇的目光之中,一掌拍在了那汉子头ding。伴随着几道“咔咔”的声音,汉子整个头颅轰然炸开,无头的尸首跌落在地。
而后浓重的黑光破体而出,直扑尸首之上,须臾之后整个无头尸身边干瘪下来。转眼间,黑光便带着刺目的腥红再度回归云无悲体内。
做完这一切,云无悲对着石亭下聂狂刀聂远微微颔首,而后带着叶风歌等惊云卫十二人径直走向寝殿拱门之外。
行至云无病身侧时,眼见他仍旧一脸震惊、虎目疑云满布的样子,不禁拍了拍其肩膀,笑道:“走,随为兄看场好戏去,定然不虚此行!”
出了寝殿,踏过周遭笼罩的法阵之后,周遭静寂随风而去,旋即便被沸沸扬扬的嘈杂之声取代。
目之所及,四通八达的府中石径之上被清水浇洗得一尘不染。
无数走卒健仆、侍卫婆婢恭恭敬敬的跪伏在道路两侧,平日里鲜少出门的府中女眷纷纷轻纱遮面座于车架之中,蔓帘高卷便有一条条或妩媚或婀娜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中。
如云的车架之外,各府个支的长辈带领着后辈子弟跨马徐行,在行至极远处后苑门前时,已经是熙熙攘攘、乱作一团。
只是在这些纷纷扰扰之中,每个人的脸上俱是神情庄重,肃然无比。
而云无悲一行数十人自寝殿走出之后,一瞬间便有无数的目光或远或近的投了过来。种种复杂的目光之中,冷漠、嘲讽、讥笑、幸灾乐祸、阴毒、畏惧亦或是于心不忍的恻隐之色纷杂不一。
一行人所过之处,云府诸人纷纷如遇瘟神般躲闪避让开来。
“不意短短月余功夫,我云无悲竟落得满府厌恶的境地!”
颇为自嘲的笑了一声,云无悲沿着后苑石径拾级而上,行走在纷纷避退的人群中,心中诸位亲近兄弟带来的暖意与这些充盈沸腾的心寒之感交加缠绕,心中五味陈杂。
而直到此时,云无病方才缓过神来,在压制下胸中的震惊与骇然后,眼见这世态炎凉的一幕,心中怒火大盛。
对于人群中诸多所谓‘长辈’的敬意,瞬息间小时的无影无踪,怒从心起厉声骂道:“常言道**************,此言大善!众位既连这屠狗之辈都不如,何不赶紧给老子滚?省的碍眼!”
说着怒笑一声,喉中真力汇聚,大喝道:“滚!”
霎时间,偌大的后苑一片静寂,针落可闻。
良久,后苑门前一玄色云袍中年男子踏步而出,满脸怒容,看着云无病出此不逊之言,声色俱厉道:“混账!汝父执掌我靖边侯府律殿,便是教出你这等悖逆之徒?”
锵——
那人尚未说完,云无病腰间大刀一赫然出鞘。也就在此时,一身战甲的云无天暗暗压住其手臂,失声笑道:“远则不逊近则怨说的便是这些人,何必废话?”
说着便裹挟这暴怒之中云无病疾步而行,紧紧跟在云无悲身后。
“你!”
自通天云路之行,云无悲一鸣惊人三剑败索命无常崔世雄之后,其一身战力已远超同阶筑基修士,而后更是掘渭水淹幽南无数生灵。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
那出言的中年男子终究是强忍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