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风云录-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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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老太监身形瘦削,不时扭动腰肢,一柄细长纤刀在他手内上下翩舞翻飞。朱元璋大是好笑,心思这年老太监想是闲来无事,一个人在此闲耍找乐。心内正做如此之猜,却见那太监忽地手腕一抖,刀尖斜指向天,一道刺眼银光划出,人已腾身而起直至半空,身影看似缓慢至极,衣袂飘飘,直如仕女之形,却又快如闪电,不待身影下落,握刀之手向空平平挥出,刀尖不住虚点,就如娇娇女子向空抛洒花瓣,顿时泛起无数刀影交织,令人眼花缭乱。
朱元璋看得呆了,惊疑之间,那太监借身体下坠之势,将首一沉,头上脚下,持刀前掠,刀锋直指地面,刀头颤动不已,瞬间泛起无数刀花,让人一时无以分辩是刀是影,端得让人心惊胆颤。
朱元璋原本出身行伍,对拳脚武艺本就深有造诣,当下瞧出这太监虽然身形扭捏似如女子,却实身负高深莫测武功,心内忽有所动,将身入内。年老太监舞刀正酣,忽见万岁爷来到,惊慌失措叩伏至地。朱元璋笑吟吟将其扶起,着力抚慰,并传唤司礼太监赐他一袭蟒袍玉带。那年老太监自是感激不已。第二天早朝,朱元璋在众臣之前下一道圣旨,要在皇宫设立拱卫司,直接负责侍驾安全,由自己亲自掌管。拱卫司人员由朱元璋亲自挑选,自是他自己心腹。之后,朱元璋叫来那年老太监,由他悉心传授拱卫司人员武功。时过几年,拱卫司人人皆得年老太监真传,个个武功超强,朱元璋大喜之余,对拱卫司人员更是恩宠有加,统一赐装锦衣华服,更将拱卫司改为锦衣卫,又加赐掌管刑狱,赋于巡察缉捕之权。在朱元璋的授意下,不出数年,朱元璋当年的兄弟皆被锦衣卫逮捕下狱惩办,为他削去了心头大患。一时锦衣卫声名鹊起,那被年老太监传授与锦衣卫的刀法,因其施展之时身形纤柔,有如仕女春宫刺绣,加之所使纤刀细长,朱元璋特赐其名为绣春刀法,那刀也被朱元璋赐名为绣春刀。
朱元璋及历代皇帝皆严禁绣春刀法于锦衣卫外部传授,是以绣春刀虽淫威朝廷内外,悉之之人却是少之又少。
蔡长松使出绣春刀法与余正乾相斗,刚刚使那一招名为“捻线穿针”,纤刀纤纤,力道至柔,如手捻丝线,刀尖对正了佘正乾咽喉,杀机陡起,刹那间迅若闪电,疾奔而进。
佘正乾见那刀来得好,顿时激起心内无比斗志,身不略动,足下平平后移,将那来袭刀尖始终间离于咽喉二寸之外。
蔡长松待要变招,却见佘正乾双手一张,一股大力袭到,将对正咽喉的刀尖荡开,身形暴起,直至半空三丈之外。蔡长松乃锦衣卫内绝顶高手,平常总管巡察缉捕,一手绣春刀法未遇敌手,今日恰逢劲敌,亦是精神大振,手腕微转,刀尖斜指半空佘正乾肚腹丹田,身形一拔,所使却仍旧是那招“捻线穿针”。
佘正乾一怔,却也无所畏惧,借着身体下落之势,力贯双臂,直欲双掌去夹来袭刀锋。却见蔡长松手腕忽颤,那纤刀刀尖顿时幻化无数刀花,让人欲辩不清。
蔡长松已将那一式“捻线穿针”变为“花深似海”。
佘正乾临危不乱,双掌疾缩,右腿向前虚踢,身体急向后仰,那来袭刀锋堪堪贴着自身肚腹疾袭而过。
蔡长松心内暗叫可惜。这绣春刀法之精是先慢后快,似柔实刚,虚中藏实,招招相连,途中变招随心所欲,给人毫无先识之兆。蔡长松第二式仍使前一招捻线穿针,本欲使佘正乾心中无出戒意,却招出一半陡变,意是出其不意一击而中,却不料佘正乾久涉江湖,是高手之中的高手,临危不乱,应变迅疾,虽然情形惊险万分,却也毫发无损。
一击不中,蔡长松不待余正乾落地立身,右手一挥,纤刀圈出,不住虚点,使出绣春刀法第三式“针飞线舞”,在佘正乾眼前眩出无数刀锋。
佘正乾不慌不忙,只如老僧入定一般双目似闭,却又微开一线,在万道光影中,辩出一道银光径奔自己面门,疾伸右手,中指在那银光之上一点,已将来袭纤刀弹开,光影霎时不再。
蔡长松柔身再上,纤刀挥动,如长河奔流般接连使出贵妃绣梅、梨花泣雨、一枝海棠。。。。。。,招招玄幻,刀刀进逼,却见佘正乾左点一指,右劈一掌,时而不疾不徐,时而快如闪电,将来袭之招一一解开,渐至得心应手。蔡长松三十二式绣春刀法堪堪用完,却再也难以沾的上佘正乾之身分毫。
蔡长松已知今日如要单凭一已之力决难取胜,月夜中眼见一双阴沉沉的目光射向自己,——正是身立一边的杨公公,心知今日不分死活当是无以交差。当下银牙一咬,纤刀举起,口中做一声呼哨,站立一侧的七个黑衣人纤刀舞动,立时将佘正乾圈在内中。
佘正乾凝眉瞋目,凌厉的眼光在七个黑衣人脸上一一扫过,威势自盛,震慑的七人扬手举刀,竟自不敢进招。
蔡长松在外驱动阵势,飞身跃过众人头顶,一招线舞九天,纤刀在半空递出,圈向佘正乾头颈。七个黑衣人亦各将足下方位移动,齐齐向佘正乾递出招式。佘正乾沉息矮身,避过半空圈向自身头颈的刀式,右掌拍出,击向身之正前那人手腕,那人正使出绣春刀法第十一式一枝海棠,纤刀尚未完全递出,佘正乾掌已拍到,那人心下着慌,脚下急向右移,佘正乾欲借势回掌,却见一把寒光迫人的纤刀已是斩向自己手掌,却是身侧另一黑衣人脚下顺移已至正前刚刚疾走之人之位,他纤刀挥动,疾向佘正乾拍出的手掌削来。
佘正乾不敢大意,正欲变招来解,那将即佘正乾手掌的刀锋却又忽地寒光一抖,刀尖下点,竟去挑佘正乾手腕之上的手筋。这绣春刀法的创始之人是宫中太监,招式之中多以阴柔见长,绣春刀也与常见之刀大不相同,刀身细长,刀头尖细如丝,是以常见之刀使用身重力沉威猛彪悍,多以砍劈削剁斩压拨撩为主,绣春刀却是轻巧灵便,在招式之间施以刺挑削劈砍,大非寻常之刀招式可循。佘正乾刚刚与蔡长松交手之际,已自深悉绣春刀法招式诡异,此时见那来刀招式忽变,欲要刺挑自己手筋,心下倒也不甚惊慌,正要换招,忽觉背后风声大起,一股凉气自背后陡袭而至。心料背后有人偷袭,间不容发之际,佘正乾左退后撩,径踢背后风起之处,右掌手腕变勾,避开来袭刀尖,疾开十中二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在来袭之刀尖以下二寸之处,指上力起,喀嚓声中将刀尖折断夹在指中,后撩左腿落地,身体一旋,面已向后,右腿即起,眼望之地,刚刚风声响处那偷袭之人正欲撤刀,身侧另一人却正挺刀砍来,呼呼风声,势大力急。佘正乾无暇细思,右手一扬,手中断刀刀尖激射而出,正中那人咽喉,对穿而去。
月正当空,清明的月辉将山岗照的一片通亮,那人挺刀劈至半空,喉间洞穿,刀已落地,人尚不及倒下,颈中一股鲜血狂喷而出。
余下六人心颤之间,蔡长松激越而至,单刀斜指,直扑而上。六个黑衣人大梦初醒,嘘嘘而叫,势若疯虎,向佘正乾猛劈急砍。
这些黑衣人得锦衣卫训练,残暴无常,嗜血成性,眼见同伴染红横尸,更是伤神失智,纤刀挥舞,竟弃自身不顾,刀刀欲于佘正乾同归于尽。佘正乾左腾右闪,右手虚探,左掌推出,击中一人手肘,那人向前挥出的刀峰失了方向,径自迎向蔡长松向佘正乾刺出的刀锋,佘正乾将头一扬,避开另一人刺向自己咽喉的纤刀,眼角余光所瞥,见又一人卷刀着地滚来,当即足下用力,腾地而起,下落之时,半空一把纤刀平削而至,佘正乾左腿微曲,右脚急提,在那刀头之上一点,正欲借力向右跃出,蔡长松在先,早已跃身,纤刀挥起,眼前一道寒光闪过,无数刀影在前方织一道刀网。佘正乾身形顿得一顿,身形下落重入六人圈围之中。
六个黑衣人不顾一切乱砍乱削,蔡长松伺机而动,随时准备递出致命一刀。佘正乾身着铠甲,腾挪不甚灵便,仅以一双肉掌,左支右拙,险象环生。再斗一刻,在蔡长松纤刀牵引之下,六个黑衣人进招渐至有序井然,招式却愈加凶狠凌厉,一人执刀刺向佘正乾前胸,佘正乾将身后仰,施展铁板桥之功尚未身起,另一人纤刀已是拦腰劈下,佘正乾就地翻滚,情形狼狈不堪,旋身而起,脚未立稳,七柄单刀同时攻入,一人刀指前胸,一人径袭后背,左右二人刀削双臂,二柄单刀从不同方位砍向足腕前膝,头顶之上,蔡长松早已跃身半空,挥刀正欲向下,劈向自己头顶。
佘正乾目眦欲裂,正欲搏命一击,忽闻呜呜破空之声大作,抬眼之间,自己金刀正自呜呜作响,向自己飞来。佘正乾气血翻涌,奋力一跃,伸手抓住刀柄向上一挺,只听“当”的一声大响,不及停歇,借身体下落之势,力贯刀身,向下挥出。但听数声“啊、哎哟”之声过后,夜空一片死寂。
众人定目,眼见蔡长松呆立当地,手中纤刀正自断成一截一截短片掉落至地,所余六名黑衣人一人断手,一人手臂齐肩斩断,一人断足,另三名黑衣人惊立当地,手中握半截纤刀,圆瞪双眼,似对眼前之景几欲不信。
第4章 四:龙行之令()
原来佘正乾与众人相斗之时,护卫孙大人的襄阳三杰身在一边,眼见佘正乾用一双肉掌与锦衣卫七条纤刀相斗,渐至不敌,有心将身上前相助,又怕孙大人之身为阉宦之众所乘,待得情形凶险万分之时,赛诸葛沈鸿儒眼见佘正乾马鞍之上所挂金刀,急抽身取了向他抛出,佘正乾一刀在手,情形大是不同,只觉热血沸涌,挺刀上迎,当的一声大响,顿时将蔡长松当头劈下的单刀震断,继而刀势圈挥而下,刀锋所指,黑衣群人当即断刀缺腕失足。
蔡长松手握断刀刀柄,眼见三名断腕失足的黑衣人仆卧至地,痛苦扭身,另三名黑衣人惊惧万分,一时心灰意冷,面如死灰,抛下手中断刀刀柄,向众人看也不看,竟自下山去了。
佘正乾手握金刀,双眼直视杨公公,虎目几欲喷火。
杨公公视若无睹,勿自喋喋冷笑,双目望向坪地正中的巨石,口内念念有词,道:“万历一六,祸生劫掳;取圣经者,永诛无赦。”却是那石碑之上所刻之字,忽地眼光向孙大人一转,道:“大人对此所刻心中可还记得清楚?”
孙大人道:“先皇所颁旨意,少林智信大师亲手镌刻于此,黑白两道俱遵的龙行圣令,老夫当然记得。”
杨公公又道:“大人可还能记起当初此字所刻,所为何事?”
孙大人点一点头,道:“大明万历一十六年,少林寺送往宫廷的一部佛经行于此地被劫,黑白两道俱各震惊,四处探听缉查,务要寻获圣经,严惩那劫经之人,是以镌刻此字立证。”
杨公公道:“大人可知查获劫经之人之后,该是如何处置?”
孙大人道:“龙行圣令已是说的清楚,劫圣经者,永诛无赦!”
“好好好!”杨公公一连叫了三声好字,忽然对了夜空之中喝道:“智颠和尚,无相神功已然出现!你苦苦探查了三十年,俱无眉目,此时还不现身,还要待到何时?”
语音声落,只见暗影之中走出一位邋遢的老僧,步履艰难,手拄竹杖,满脸皱纹刀刻剑雕,灰里泛白的僧衣之上层层补丁相叠,便似一个行乞的乞丐也是不如。
佘正乾见那老僧,眼中燃烧的火焰顿熄,抛刀于地,将膝一曲,跪拜于地,竟自对这一个老僧十分恭敬。
却听杨公公道:“一刀破七招,好一个无相风雷刀。既而面向一转,对了那老僧言道:“智巅老和尚,你查探了整整四十年,不料无相神功今日在此现身,少林寺所失那部佛经眼看即可失而复得,你可不要错过了今日之机。”杨公公眸中阴光连闪,对了老僧喋喋而说。
老僧不做声语,只将双眼盯向佘正乾,看了许久,忽地将手向佘正乾一伸,道:“拿来!”
佘正乾一怔,茫然无措,道:“大师恕罪,弟子愚钝,不知大师所要何物?还请明示,在下但有,决无不予。”
一旁的杨公公冷笑不绝,说道:“佘将军好城府,却不知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装糊涂,三十年前少林丢失宝经的那一场劫,佘将军难道不知?”
佘正乾低首垂目,面目戚然,道:“少林丢失佛经之事,在下早有所闻,不过彼时在下年幼无知,之后年纪稍长,亦去做过探查,只可惜一无所获,直至今日,心内亦时感不安。”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