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风云录-第18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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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金王今日本想借机灭了横天王所领混天营,不曾想却为横天王所防,反为其算,失了三分之一的兄弟,不是杨青峰求情,余下人众尽是不保,虽自己一身武艺了得,也是无奈,只如身在梦中,见横天王意允身去,忙领了属下兄弟,从那混天营人众所让通路急急去了。
杨青峰神思倦怠,眼见寨栅外尸集如山,心中直有说不出的悲怆,自思今日混天营与地蛟营拼斗,死伤甚众,两家兄弟结了仇怨,我如将身依旧呆在此处,只怕对横天王不好,又心中牵挂花彤,寻思江湖凶险,如要累及许多人众,莫若自己一人前去,以身将花彤换了出来即可。心中存了此念,只怕横天王知了,阻拦不允,眼见左金王领了地蛟营人众急急如漏网之鱼,惶惶消失在暗夜之中,横天王招了庄内庄外的兄弟,正在面授机宜,杨青峰自将身出了寨栅,一步一步走向暗夜之中。
漫夜寂寂,不见一丝光明。
杨青峰身心俱在悲怆之中,晕晕昏昏,头脑之中杂乱如粥,将身乱走,踉踉跄跄跌跌撞撞,便似入冥一般,只是那腿脚还在不停曲弯伸直踏走重复不止,不时便是一跌,有时又是重重撞上身前之物,眼看不见,也自不觉,更是难感疼痛。如没头苍蝇乱撞乱行了一时,也不知是在什么时候,忽地风起,凉意嗖嗖,四围沙沙沙沙,起了声音,隐隐约约内中便似夹得有人呼喝之声,杨青峰侧耳细听,忽地身形一震,只听那声似是正在呼喝自己,忙是应道:“何人在叫在下?”那声却不应答,只道:“杨青峰,你可知罪?”
杨青峰此时悲怆无尽,脑中心中所塞满满尽是地蛟营身死众人尸集之景,心中不由一颤,道:“杨青峰知罪,混天营地蛟营之争,尽是因杨青峰所起,许多人失了性命,杨青峰实是悲苦痛心,恨不能以自身之死,来解众人之困,然,然……。”杨青峰口中一连说了两个然字,后面话语不能出口,自是心中所思尚有未尽之事,如是就此自绝了性命,心中更是难安,不过这一句话却是说不出口。
那声听杨青峰所说,定是已知杨青峰心意,出声道:“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因心中有愧便要自绝性命,自是万万不可相取,只是依杨少侠一身功力,当时如能止得两下争战,亦只是举手之劳之事,杨少侠一身侠名扬与江湖,至此之时,却只做袖手之势,实是让人不解。”杨青峰羞愧难当,道:“在下……,在下,实是无能为力,只因在下身中失了功力……。”
那声哦了一声,似在心中略略沉思,又道:“杨少侠年少英雄,一身武功出类拔萃,怎地忽地便自失了功力?这却也是让人难解。”
杨青峰此时身在一片暗夜之间,头脑晕昏,又自深深沉浸在悲怆羞愧之中,听声所问,便自随了那声所出,一问一答,道:“在下,在下,只因在京师眼见袁督军爱国爱民,忠心碧血,却为狗皇帝所疑,失了性命,在下心中悲痛,失了信念,也不知为何,那功力便自失了。”
那声又自哦了一声,道:“武当内功心法剑术,天下无敌,若是心中无念,虽是功力减弱,也决不便至退却的一丝一毫也无,但若要将武当之功练至大成,也非一朝一夕之事,少侠威名震于辽东,即便是漠北的兴元国师与少侠相斗,也只能相抵得旗鼓相当,若以所论,少侠虽是年少英雄,仅只以数年所练武当之功,便要敌得兴元国师几十年所修,只怕也是不能,少侠在辽东定是得了大机缘,修练了某种无上功法,是以修来的甚快,失却也是迅疾。”
那声言语淳和轻柔,环环诱引,杨青峰心中所思竟是完完全全随了那人声之所出,一应一和,竟无丝毫防备提防之心,道:“在下,在下,实不相瞒,先前势非得已,在下实是修练过……。”
杨青峰正要说出自己曾修练了少林宝经之上的无相神功,也不知为何,忽听‘啪吱’一声脆响,此时是在夜中,二人一问一答之间,四围沙沙沙沙之声早已止静,只有二人声说之音,这一声脆响忽起,在那夜中十分分明,杨青峰心中一惊,头脑之中便是陡地一清,本已至了口边话语立时便止,身上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心思这一句话语若是出口,为人知了自己身上负得有少林宝经之秘,说不得今后便更是再无宁静之日,如今眼下之事尚未寻得着落,不知如何解救花彤之身,如再泄了这一惊天之事,江湖之中定是要再起血雨腥风,所有之过皆是我杨青峰一人所起,当真是罪莫大焉。
杨青峰止了话到口边之言,四围一片至静,那声显是要听杨青峰言说修练了何种功法,待了一时,不见杨青峰说话,禁不住问道:“杨少侠到底是修练了何种之功,且说出来让人听听。”
声音依旧淳淳如密。
却杨青峰此刻脑中清醒,有了提防,只不知问话之人是何许之人,怎能随随便便就说了这事为他所知?
杨青峰是实诚君子,虽是不愿说出心中所藏之事,却也不能以谎言欺人,当下只能闭口缄默不言。
那声见杨青峰久不作声,心知是刚刚那一声脆响惊了杨青峰心神,致他有了防备,再不会随了自己所问,便自做答。
空气一时至静。
第208章 死讯()
一屡光白从天际泛出,渗进黑暗之中,夜黑便如一团稀释的浓墨,越来越透,越来越明,终于大亮。
太阳从天际升起。
杨青峰虽是脑中早已清醒,却自依旧呆立如痴,光茫耀于眼中,方始举目四看,见自己置身在一处稍凹平坦之处,足下隐隐有先前田园农夫的耕种之迹,此时却是荒芜无有田禾,只生着些杂乱的野草,也已几近枯萎,四围俱是一片空旷,只在约有五十步之外,生着一株粗树,虽时近秋分,依是枝叶不落,想是先前农人故意留了此木所生,要在田园劳作之际,在树荫之下稍作小憩。
杨青峰回思昨夜与人所说,只差一句便露了心中所隐之事,后怕不已,此时也不知那人去了没有,四围俱是空旷无人,这人要在,便是在这树上,当下恭声叫道:“前辈还在吗?”一连叫了两声,不听人应声,心想那人定是走了,将身行去树下,抬首而望,见那树上一枝桠杈断折,枝上树叶尚自新鲜毫不萎顿,定是如自己心中所思,昨晚那人便是身在此树之上,与自己说话。这人竟似对自己知之甚详,竟知的我在辽东与兴元国师交手之事,这人却是何人?
杨青峰寻思再三,心中猜不出这人来历,却在心中又自起一急切之念,心思如今当务之急,是要救了花彤之身,却这左胸之上所缚少林宝经,亦应尽早送去少林寺中才好,中原不同于辽东之地,是江湖武林的集盛之处,人多眼广鱼龙杂混,如是为人探知了此事,定然又要引起轩然之波,尚幸此回武当,便可顺道去少林拜访,将此宝经还于少林供奉。如此心思,却又不觉哎呀一声轻叹,心想,我先前已自应了左金王,只以自己之身以换花彤,却如今又有了要将宝经送还少林的迫人之急,这一允诺只怕是要失信于他,却花彤又不得不救,如今只有先探询得了花彤之实,伺机救了她身,将宝经送还少林之后,再来向左金王赎罪,承兑先前自己所说之言。
杨青峰心中计议已定,寻了一条大路,将身站在路中,却自茫然,不知该向何处行走,为今只有先寻至左金王之处,方能探得花彤消息,却左金王在于何地,也是不知,为今心中存了他念,不敢便即以自己之身以换花彤,尚有要先奉了宝经还于少林之心,如是贸然向人探询左金王所处,只怕为人所疑,识了自己身份,反为不妙。心中踌躇,不知该做如何,那眼目四处游走,正在犹豫不决,忽地便见远远路道尽处,隐隐似有许多人影,正向此处行来。
杨青峰不敢将身呆在路中,忙在路边一处茂草之中隐了身影。
过了一时,只听脚步声乱响,显是那一行人行了近前,人声嘈杂。杨青峰从草间屏息向外一看,心中不由吃了一惊,只见这一行人有七八人之多,有的身着普通寻常百姓衣衫,有的却着十三家七十二营中人装束,却行在一起,神色十分亲热,想必尽是十三家七十二营中人,只不知他等是横天王属下,还是左金王属下,抑或其他,杨青峰心中存了疑问,忙聚集了精神去听他等所说话语。
只听一人道:“天王派我等去寻杨少侠,不知寻得到寻不到,以天王之猜,少侠定是将身去了左金王之处,要以身去换那一个小丫头,我等需是加快步行,到左金王处探明了讯息,尽快报于天王知道,左金王昨夜与我混天营翻脸成仇,如今我等只能以寻常百姓之身前去哨探,你等且在栖凤岭下的山神庙里等候,以做接应。”
杨青峰听这话语,心中瞬时明了,这几人是横天王派了出去寻找自己的庄丁,横天王已料自己要去左金王处以身换花彤,只怕自己为左金王所害,是以急急便要派这几人去探听讯息。心中不由大是感激,却也不能将身便即出去与他等见面,如是身出,定要为众人劝了回去横天王的细柳庄,怎能救得了花彤?”心中正在寻思,只见那几人足下加速,显是刚刚那一个人所说,他等心中起了焦急。
杨青峰重将身来到路中,已是望不见那几人身影,心中想了一想,寻思我今既已见着他等前去左金王处行路之向,且沿了这一路行了下去,听他等所说,内中数人要在栖凤岭下的山神庙接应,这一地定是离左金王所处不远,我只向人打探得栖凤岭所在,便可寻得见左金王。
杨青峰当下沿了众人所去之路,向下便走,奈何一夜未曾歇身,肚中不曾入物,腿脚奄奄无力,捱了一程,实是再难抬脚,眼目四下搜寻,不见得有人家,折了一段树枝撑在手中,又捱一时,远远见偏离大路的一隅,隐得有数处房屋。
杨青峰心下欢喜,将身撑去房外,一连叫了数声有人在吗?只不见人应,却见那房屋院门洞开。杨青峰心下疑惑,细细一看,心中释然,只见门前杂草丛生,并不见有人行之迹,想是这屋中之人早是去的久了,再不曾住人。一连去了数家,尽是如此,杨青峰自思此地离横天王所处不远,在十三家七十二营周近,定然有官军至这一带征剿,这一地的农民不得已弃了家园,逃命去了。也不知这屋中可否存得有可食充饥之物?虽是不得人允,便擅入门户,有失江湖道义,却此时亦是无法。杨青峰捱进一家屋中,心中透凉,只见屋内散乱,便如是被人洗劫了一般,不要说寻得食物,那厨下便连锅也被人端了去了,只落得个塌了半边黑漆空洞的灶台。
杨青峰心中空落,余下几家房屋也懒的去找,寻思这一屋便是如此,其余定也无有存物,欲要再行捱了身子出去上路,却是身中再无一点气力。当下将身瘫坐在屋前一块乱石之上,稍稍歇了一歇,捡了一只去了半边的破碗,就在脚边的井中舀了半碗水喝了,撑起身子便要上路,却听得屋后似有轻轻‘嚓’的一声,杨青峰也不在意,却一连又又数声,嚓——,嚓——,嚓——。
定是有人!
杨青峰来了精神,将身折去屋后,只见一人拖着半截身子半伏在地上,手中拿一把断了柄的小锄,正在乱草之中一锄一锄的挖着什么东西,刚才那嚓嚓的声音,便是这锄头挖地的声音。杨青峰忙毕恭毕敬的施了一礼,道:“在下有礼了。”那人头也不抬,杨青峰只道他未曾听见,又道:“在下……”,话语未曾说完,只听那人怒道:“杀也杀完了,抢也抢光了,只剩我一人,你要杀便杀,啰嗦个啥?”
杨青峰一愣,心知这人是心有误会,忙道:“大哥,在下是过路之人,只是想向大哥求教行走之路,顺便向大哥讨一些吃物充饥。”
杨青峰话语出口,立时便是后悔,心想眼前如此情形,我却开口向他讨要吃物,岂不是令他为难?如是他尚存的有三两口果腹之物,听我之求,生了怜惜之心,给了我,岂不我形强盗恶匪一般强抢又有何区别?
果见那人抬了头,杨青峰又是一愣,只见这人面上污垢覆面,不知已有多少日未曾洗脸,已难分辩清面目五官,他稍稍将半伏在地的上身仰了仰,伸手抓了一把白白细细的物事丢在杨青峰脚边,原来是一把草根,道:“如要充饥,这里只有这个了。”
原来他拿了那锄头掘地便是在寻挖草根。
杨青峰先前与朱辉卓在长白山上也曾过过缺食断炊的日子,不过杨青峰却是去射猎野物,却不曾想在地上挖食草根,想是这一地已是实在无物了。
杨青峰不想拂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