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风云录-第17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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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路之人在前奔驰一阵,到了旌旗之处,对杨青峰道:“少侠在外稍候,待我进去通报。”两边开了栅门,那人进去了,杨青峰自在外停身,放眼四处打量,眼中所入,正是昨夜灯笼火把之照中所看之形,心中不由陡地便是一紧,心思所来之处虽是无错,怕只怕昨夜自己身去,十三家七十二营中人暴怒,害了花惜等一众姑娘,此时越是立马便可见的分晓,却又更是心中不安,忐忑难静。不一时,只见一身形魁伟之人从内大步流星走出,后面连走带跑随了数人。
杨青峰见那大步流星所来之人正是横天王屠申,只见他老远便自哈哈大笑,口中只道:“杨老弟,我果是没看错你。”
杨青峰见他满面欣然之色,心中已自想好主意,只将面色清冷,口中道:“昨日杨青峰与天王之约,愿以我一人性命,尽承先前在清风客栈中之过,天王已应了杨青峰,再不寻我五位师侄及葛兄弟不是,昨夜却我为人所掳,今日复将身来,便是要践昨日之约,天王且请先唤了我五位师侄出来,好容杨青峰放心将性命交于天王之手,不存牵念。
杨青峰此说,自是不想甫自出口,便是急急向屠申问询花惜花影一众姑娘,使他从容以对,却以如此言语而说,先自已将屠申置了为难之地,如是花惜花影一众姑娘平安无虞,自是无事,如是花惜花影等一众姑娘出了意外,首先便是屠申违了相约之定,便是理亏,杨青峰已在言语之上占了先机。
只见横天王面上之色一愣,杨青峰眼中见的,心中却是陡地一沉,察颜观色,杨青峰以此言语而说,心思如是横天王面不改色,不觉为难,花惜花影一众姑娘自是无事,如是他面色有变,便是花惜花影等出了意外,此时便是难以换了花惜花影等身出。
果是只听横天王言语吞吐,大是不畅,道:“杨少侠五位师侄,已随顾老爷子去了四位,杨少侠不必担心,顾老爷子最是念情仗义,老夫心觉他对少侠极是关护,自是要护的四位姑娘周全。”
杨青峰耳听如此,心中稍觉宽慰。却听他所说只有四位姑娘,心中担忧终是不能尽去。只听横天王续而言道:“只最小那一个姑娘,在清风客栈以毒害了十三家七十二营中地蛟营的兄弟,左金王执意要带了她去,老夫实在无由阻挡。”
话才说了一半,杨青峰已自大急,抢声道:“横天王怎地如此不守信誉?昨夜明明有言再先,杨青峰与天王相约,我自将性命相抵清风客栈之中十三家七十二营两条兄弟的性命,却怎地如今天王竟将我花彤师侄交于那一个什么左金王之手,如此岂不是失信毁约?横天王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在江湖中更是响当当名号,却是如此,怎可叫人信服?如今天王必要给杨青峰一个说法。”
杨青峰先前早已在心中想好计策,如是花惜花影一众姑娘身好无虞,自己自是要践行所说之言,以身相抵清风客栈他十三家七十二营中两条人命,如是花惜花影等有了意外,定然不可与他善罢甘休,是以出言之先便尽以理之所论,铿锵势急,落地有声。
横天王果然为他语势所压,一时心急气短,不知如何出言以对,口中只道:“这,这……,那个小姑娘以毒害了地蛟营兄弟的性命,杨少侠又在黑暗中而去,老夫实是……实是无理阻的左金王带了少侠师侄离去。”
杨青峰一阵冷笑,道:“江湖中人言出必行,我杨青峰虽是武艺低微,却决不致言而无信,难不成横天王便是如此底看于我,以为我杨青峰是自将身去要逃性命?便依了那个左金王,任他将我师侄掳了离去,是也不是?”
横天王半生行走江湖,行事风行雷厉,从来都是先声夺人,何曾有今日这般为杨青峰言语所压之形,半晌都自做声不得,只在口中道:“老夫保了少侠四位师侄无虞,老夫已是尽了力,老夫……。”
杨青峰见横天王言语迟滞,竟是无语以对,心中自忖不可一味穷追致他难堪,如是惹了他心急暴怒,反为不美,如今花彤之事尽可着落在他身上。当下口中道:“今日之事,天王欠杨青峰一个说法,却事已至此,左金王掳了我师侄而去,自是要以此引我杨青峰,如今便请天王引了杨青峰去他地蛟营中,以我杨青峰之身换我师侄之身。”
第204章 十三家七十二营()
屠申只是沉吟不语。
杨青峰心中焦急,道:“天王且不可罔顾其它,如是去的晚了,那个什么左金王害了我师侄性命,一切尽都是晚了。”
横天王将头抬起,道:“杨少侠不必担心,这一件事宜缓不宜急,左金王掳了少侠师侄而去,自是要以此相引少侠,少侠不去,他自不会害了那个小姑娘性命,是以少侠暂时不必担忧,这一件事尚需从长计议。”
横天王刚刚为杨青峰一阵势如急风骤雨般言语所摧,至此方是复了心境,所出之言深思熟虑,自是大有道理无懈可击。
杨青峰虽是言语犀利如刀,却是身中失了功力,无可奈何,听横天王此说有理,只得将身随了他,进去栅中向内而行,葛思虎在杨青峰身后紧紧相随。
昨晚是在夜中,暗黑难以眼观,此时却能看的十分清楚,向内渐走,只见蓬帐林立,又有杨柳成排,起于蓬帐之间,虽是蓬帐杂乱,杨柳所排却自十分齐整。又行百步,只见一道檐墙圈围,当面却是一个大大的豁口。杨青峰眼中所看,心中已是明了,先前有人叫屠申做庄主,这檐墙圈围之外环着杨柳,檐墙圈围之内便定然是屠申的庄子,如今他领一众人在自家庄内造反,想是人手众多,庄内驻人拥挤,便连庄外也置了帐蓬,安置造反的人众,更兼护卫庄内安全,这豁口想来便是先前的庄门之处,只因来往之人众多,便拆了庄门,做一个大的豁口,只是如今拆了庄院之门做了豁口,见不着其上之字,也不知这庄名叫何庄?当下开口问道:“在下一路所走,迷失了方向,也不知此地是在何处,天王这庄名为何庄?”
杨青峰此言所说倒是不虚,昨夜只随了那一众人在夜中行走,辩不清东西南北,危急之时为人所救,为他携着所去也是在夜黑之中,却言语恼了他,只将自己弃在路旁,并不识的是在何处,其后一切所行,尽是只凭估摸预料,尚幸遇见横天王属下之人,方能寻到此地。
横天王道:“敝人这庄名叫绿柳庄。”
杨青峰心中不由暗自好笑,这横天王形似屠夫,竟将庄名以绿柳二字命名,且将庄外庄内尽以绿柳相衬,他自己一身彪悍,不知怎地竟是喜欢这绿柳婀娜多姿绰约温柔之态,与他一身之形大是不符。
杨青峰本是心中焦急难抑,却刚刚听横天王所说在理,左金王将花彤抓去挟在手中,自是要引了自己现身,自己一日不去,他自会一日保了花彤之身无虞,如是花彤身有三长两短,他尚能依了什么引的自己前去见他?如此心想,心中反倒稍稍放心,不如先前那般焦急,只待横天王平了心境,便要央他带了自己去左金王之处,好以自己之身换了花彤。
在杨青峰心中所觉,横天王虽是形似凶猛彪悍,却倒不是蛮横无理,先前虽是派人强邀了自己至他庄上,要与自己辩论,却并不曾为难自己,即便是在众人之前,自己以言势压于他,也不见他因羞而怒,反倒心静平和,臣服于理,又似对自己心有眷顾;花惜花影五位姑娘尽在于此,却只花彤为左金王掳了去,横天王所说定是不假,如是不为他阻,花惜花影等定是要全数为左金王掳走,怎能只是花彤一人?杨青峰心中寻思横天王虽是十三家七十二营中的当家,却似与那左金王大不一般,左金王形似平静,却阴沉狠毒,势不容情,横天王身形彪悍,却是磊磊光明,不以势压人,不知怎地便就做了十三家七十二营的当家,与朝廷为敌?
横天王将杨青峰引进屋中,便是昨晚众多英雄豪杰所聚之堂,两人落坐未久,杨青峰便出言相求横天王带了自己前去左金王之处。横天王道:“杨少侠不可心急,此事需想一个万全之策,今若少侠如此便去地蛟营中,定是必死无疑,且此事大有蹊跷,内中只怕隐的另有阴谋,是以行事当要万分小心。”
杨青峰道:“昨晚我与天王所约,正是要以我一人之身换我五位师侄及葛兄弟平安,今再去左金王处,便是要践行昨晚之约,换我花彤师侄,此内中却有什么阴谋?”
横天王道:“这一事看似平常,却只怕并不如少侠心中所思那般简单,先前少侠一行在清风客栈,那个小姑娘使毒毙了地蛟营的兄弟,少侠为保五位师侄,悄使葛壮士将二人尸体负去林中深处掩埋,这一事定是做的极为隐秘,却是为人暗中知了,至于我处言说报信,那人蒙头裹身,不以他真实面目显身,已为我心所疑,却他既在我处说了此事,又去地蛟营将这一事尽述于左金王得知,也不知他如此是何之意?我先前听闻江湖传言说道杨少侠英雄豪侠无人可及,又得李兄之托,有心一瞧究竟,便差人来邀少侠,要与少侠做一场英雄之辩,只因少侠这一事做的极是不妥,与英雄之名大有不符,我邀了顾老爷子及缪总镖头等周近许多江湖豪杰至此做证,却左金王得了那人消息,也领了地蛟营的兄弟至我之处,我本无与少侠为难之意,却左金王定是要取少侠性命为他地蛟营兄弟偿命,致我与左金王在心中也生了嫌隙。十三家七十二营虽号为一家,却实各自为大,日前各营当家商议,欲举一人共为盟主,统一号令各营,左金王早已觊觎,却疑忌我也有心此位,如今只怕对我更是大有戒意。”
杨青峰听说,心下歉疚,道:“在下惭愧,不曾想无意间为天王种下这许多麻烦,只怕要坏了天王大事,在下实是抱愧之至。”
横天王道:“少侠不必太过在意,那一个盟主之位,老夫本是无心据之,既便左金王疑忌于我,又有何虑?”
杨青峰一怔,道:“既是如此,天王却怎似有忧于心忡忡不安?那一个什么左金王既是有意此位,便让于他做好了,天王本无意于此,岂不是正好?”
横天王道:“少侠此言差矣,我十三家七十二营有数十万之众,盟主之选必是德才兼备之人,如是让别有用心之人据之,只怕大出我十三家七十二营初始揭竿而起之时的本意,于国于民皆不是一件好事,况这十三家七十二营推举盟主,自是要真刀实枪凭自身之力在那擂台之上比武拼斗,最后夺魁之人方可占据,不是他左金王想据便可据为己有,我心所忧,只是若论真才武学,我自不在左金王之下,若是为左金王所忌,只怕他在暗中使那阴谋手段算计于我,更是心中害怕十三家七十二营是为一家,共为反抗昏暗无德的朝廷而起,联为一体,若是自相残杀分崩离析,便是功亏一篑,岂不让人痛心。”
杨青峰心中一震,面上情不自禁大现愧色,自思我只凭一时心气,却并不曾方方面面想那许多周全,只这横天王心中所思所虑,足可见他实实在在是一个瞻顾全局,又心怀天下众生之人,听他所说,自将十三家七十二营看的极重,我对这十三家七十二营却是所知甚少。当下施了一礼,道:“天王之语好教杨青峰惭愧,天王所思所虑详尽周全,又惦念天下众生,虽我对十三家七十二营不知,但我李岩大哥重情重义,又善恶所辩分明,他既也是十三家七十二营中人,这十三家七十二营便定然是一个以正义为执的门派,盟主所举自是要慎之再慎,万万不可让小人抢了先机。”
横天王是何等精明之人,听杨青峰此语,便知他有意问询十三家七十二营根细,面上不由一愣,道:“杨兄弟身为武当弟子,怎地不知我十三家七十二营?在武当山脚下不远的谷城县内,便驻的有十三家七十二营之中的大顺王张献忠,昔日老夫与他晤面之时,虽不曾见少侠,却少侠之师空虚道长其时在座,大顺王亦是我十三家七十二营之中的一家,难不成少侠竟连此也不知?”
杨青峰心中茫然只是摇头,道:“在下自受师父之命下山,于路暗中护送孙承宗大人回乡,在栖绝峰上一别,便远去辽东关外,有四五年之久,数月前方能再回中原,尚不曾身回本派武当面见恩师,对这内中之事,实是一无所知。”
横天王心中恍然。他只知先前江湖传闻杨青峰相救孙承宗之事,威名震于江湖,却并不知其后杨青峰为救治朱辉卓寻参,将身去了关外长白山,还只道杨青峰一直身在武当山上,今听杨青峰说,方始知晓原来杨青峰已有四五年之久不在中原,忙道:“原来如此,少侠自是不知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