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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

仙梦浮生记-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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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我还得再替夫子打压张希凡几句,好让这笨小子趁早自觉滚蛋!

    自作聪明的打定了主意,柳种远转头望向黑子的目光变得更加厌恶了。他恶狠狠的盯着黑子,仍是冷冷的问道:“张希凡,《三字经》还不会背么?你都背这么久了,你准备拖到什么时候?等到及冠之年吗?哈哈哈!”说到最后,他装腔作势的大笑起来,可惜笑了半天,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声音,他不得不悻悻然的闭上了嘴。

    “我……”黑子支支吾吾,有口难辩。背不到《三字经》一直是他的软肋,只要别人提起这个把柄,他就只能认栽。低头沉默了片刻,他只得黯然的点头承认:“是,我还,还不会背……”

    许琅已经准备转过头去,不忍在看下去了。他有心想再替张希凡辩解几句,可惜对于柳种远的“实话实说”,他又毫无办法。他只得打着哈哈,温和的看向张希凡:“张希凡,虽然你背不全《三字经》,但是夫子相信,经过了你的刻苦努力,你应该能背诵大部分了吧?”

    “嗯,我能背八百多字了。”看到夫子在暗暗鼓励自己,黑子不由得心底一暖。许夫子不仅人长得是玉树临风,就连心肠也是这般好啊。他暗暗告诫自己: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温习功课,千万不能辜负夫子的谆谆教诲。

    这位面容黝黑,心思单纯的小小少年却是忘记了,曾近的史夫子所布置的背诵《三字经》这一简单功课,他已经拖了两年没有完成了——事实上,他这两年来,都是在竭尽全力,想方设法地完成这两年前的“家庭作业”……

    “哈哈,能背八百多字,啧啧,你还差得远呐。”柳种远不屑的冷笑着。“现在我们都在上《论语》了,等你背完,功课不知道要被我们拉到哪里去了。”他上下打量了黑子一眼,突地换上一种狐疑的神色,好像一只怀疑狗不能咬住老鼠的猫:“你说你能背八百多字,我看你也是在撒谎吧。”

    他转过头来,恭敬的朝许琅一拱手:“许夫子,我想请您让张希凡现在就背一背《三字经》,好证明他是说了慌的!”说完之后,柳种远长长的一揖及地,大有“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的架势。

    “这样不太好吧。”许琅淡淡的说道。他的内心对柳种远这种一逼再逼的态度已经极度厌恶了,看到他现在这番动作,他的嗓音里不由得夹杂着些许怒意。

    “对于这种蠢笨还要撒谎之人,夫子万不可姑息啊。”柳种远的腰,弯的更低了,显然是没有听出许琅话中的意味。

    “好,好,好……”许琅怒极反笑,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的望向柳种远:“你先起来吧,既然你这么肯定张希凡撒了慌,那就让他背一背也无妨。”说完之后,他盯着柳种远的眼睛,双眸却是渐渐罩上寒意:“不过,若是他背了出来又怎么办?”

    说到这里,他又顿了顿,看到柳种远微微错愕的目光,许琅笑得有些玩味:“到时候,你可就是平白污蔑别人了。”

    此时已经陆陆续续的来了许多学童。见到柳种远居然在刁难张希凡这个笨蛋,这些黑子的同窗们非但不感到气愤,反而个个兴高采烈,他们迅速将两人围了起来,处在人堆外面的,也纷纷各自寻找有理地形来“观战”。他们小脸涨得通红,真恨不得从学堂里面端出几把椅子来,能坐着好好地看笑话。

    这个时候,他们自然是不知花圃前站着的年轻男子,就是新来的“许夫子”了。看到许琅一副年纪轻轻的模样,他们还以为是路过这里,也和他们一样是来瞧热闹的年轻书生呢。

    “哈哈,他能背得出来?”眼前同窗们都齐齐向自己瞧了过来,从未如此在大众眼皮底下张扬的柳种远,莫名的感到了一种兴奋。他虽然不知道张希凡到底能不能背到八百多字,但依旧是激动得涨红了脸,高声笑了出来。

    人群外的许琅听到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对于史义挽口中的这个“大有可为”的少年,越发地厌恶与失望。

    “我,我背出了你怎么办?”黑子黑着一张黑乎乎的小脸,咬着牙反问,心里却是暗暗在发憷。

    自己说是能背到八百多字,但是他能完全有把握背出口的,不过只有区区五百字罢了。能“侥幸”背到八百多字,是他某天里头脑清醒时的最好成绩了。眼下夸下海口,又有这么多人看着,自家事自家知道,虽然紧张得心都纠在了一起,但是表面上,他还是得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来。

    这番装模作样的表现,若是平常到也还有些威慑力……可惜,黑子毕竟心里太虚,双腿竟然开始不听使唤的颤抖起来。

    “哈哈哈……”看到张希凡被吓得双腿发抖,围观的众学童俱是笑得前俯后仰,眼泪哗啦,有几个更是捂着肚子蹲到地上。许琅欲哭无泪的转过头去,心有戚戚然,对于张希凡的“悲惨”遭遇,实在是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你要是真的背不出来,何必要强撑着呢?这,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哎……他心灰意冷的摇了摇头,拎起小巧精致的花锄,转身往私塾后院走去。

    柳种远也在笑着,不过他是在哼哼唧唧的冷笑,原本还在心里挣扎的犹豫瞬间灰飞烟灭。看到张希凡被吓成这样,他心下大定,于是更加猖狂起来。他歪着头,像是一只看着猎物粘在蛛网上动弹不得的蜘蛛:“行啊,你要是能背得出来,我……”他低下头,往下四周,看到自己的考箱时,突地眼睛一亮。

    他飞快的打开了考箱盖子,取出了一条脏兮兮、黑乎乎的墨锭来。他举着墨锭,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高举着军旗一般:“若是你能背得出来,我就把它给硬吃下去!”

    柳种

    远此时还不知道,这个赌约,让他后来悔恨了大半辈子。

第二十章、依依惜别() 
对方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尽管两股战战,黑子也不得不硬撑下来。他的小脸黑里透红,嘴唇被咬得发紫色。低着头,他无力的说道:“我,我答应……”嗓音好似一片在萧瑟秋风中飘摇无依的落叶。

    “哦哦哦,他竟然敢答应,他真的答应了!哈哈哈!”围观的众学童齐声欢呼雀跃,简直比自己功课得了头名还高兴。

    柳种远仍是冷冰冰的笑着。他现在胜券在握,就像是确定了猎物落网,只需等待收获的猎人。

    “开始吧,别磨磨蹭蹭的了,这么多人看着呢,拖延可是没有用的。”

    “是啊是啊,赶紧背啊。”

    “不会是被吓傻了吧?哈哈哈……”

    耳中听得周围俱都是同窗们的哄笑声,沉默片刻的黑子抬起了头来,深深的吸了口气,在众人的“期待”中,他断断续续,结结巴巴的开口了:“人,人之初,性……性,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中间或有停顿,或有低头闭目细细思索,可他最后还是咬着牙,一路毫无错误的往下背去。

    看得他如此认真,围观的众书童反倒不敢大声喧闹了。他们瞪大了双眼,长得嘴,心里默默的检查黑子的背诵是否有何错误或是遗漏之处。他们都想知道,这个结结巴巴,断断续续,磕磕绊绊的背书声,到底能再坚持多少时辰。

    黑子就这样缓慢无比的背着,别说没有背诵时该有的“抑扬顿挫”,就连语义连贯,吐字清晰这一背书的基本要求,也是欠奉。他就像是一只忘了在秋季储存过冬食物小松鼠,当凛冬来袭时,为了果腹,他只能在茫茫雪地上苦苦的一点一点搜寻着。

    待背至“有左氏,有谷梁,经既明,方读子”时,他已是满头大汗,体如筛糠,浑身被汗水打湿得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的。因为紧张,他的心肝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紧紧的搅成了一团,手心已是被紧握的手指戳得通红。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好似一口漏气的风箱。猛然地,他全身一紧,心神大震,然后大脑里骤然一片空白——他忘词了。

    黑子头昏脑涨,手足冰冷,愣愣的僵立当场。远远望去,好似一座闭着双目的泥塑木雕。

    只有靠近后细细查看,才能从他紧闭的眼皮下那剧烈颤动的眼珠,看出几分生气来。

    “喂喂喂,赶紧背啊,等会儿就要上课了。”见到黑子低头沉默了半天,却是一个字都没有再挤出来,围观的学童中有人开始朝她催促起来。

    “是啊是啊,不行就赶快认输,别死撑着了。”众人纷纷应和。

    柳种远冷冷的望了望黑子,不屑的笑了起来。刚才眼见这块“顽石”缓慢而又正确的往下背着《三字经》,他那颗原本以为稳操胜券的心,也不由得开始动摇。

    若是他真能背到八百多字,我不就得硬吃下这根墨锭?

    望着手中黑黝黝的墨锭,柳种远一时间觉得它是那么的沉甸甸。好似自己指尖夹着的不是仅有拇指粗细的墨锭,而是一根重余万斤的巨大铁条。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这场看似幼稚闹剧的赌局是有多么的凶险。

    赢了,他大获全胜,讨得新夫子的欢心。

    输了,他身败名裂,在这件小小的私塾里再也无法抬头做人。

    细细权衡到这里,他的心里开始打鼓,有过想放弃赌约的冲动。

    现在他背得这么慢,若是我出声喊停,废除赌约,他应该会答应吧?

    脑海中飞快的闪过这个念头,可是随即又被他被远远的抛开。

    先不说自己到底愿不愿意叫停这场赌局,单是围观的同窗们,也是不会答应吧。看着他们兴奋得通红的脸颊,还有那殷切期盼的目光,哪个不像是杀红了眼的赌徒?

    他们怎肯答应这眼看就要爆发出来的大笑话?

    赌就赌吧,难道我柳种远会怕这个蠢笨的张希凡?他冷冷一笑,准备放手一拼,将心底最后的那丝顾忌也丢得干干净净。

    他不知道,那丝顾忌,是他最后那根的救命稻草。

    “认输吧,反正大家都知道,你是个蠢蛋。”柳种远的目光咄咄逼人,声音虽然冰冷,但还是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迫切。

    黑子痛苦的低着头,闭目不语。

    他感觉自己头痛欲裂,耳鸣口苦。他的全副精力,都放在了对记忆里《三字经》的仔细思索之中。他就像是一个一无所获的捕鱼人,虽然筋疲力尽,可他仍是不懈的一次次把渔网撒到记忆的河流里去,妄想在某些不曾被自己注意到的角落,捞出点漏网之鱼来。

    他全身紧绷,如临大敌,脑海中一如既往的空白着。他的眉头紧紧的挤到了一起,像是两只撞得兽角断裂的山羊。

    突然,他神色一怔,眉头缓缓平复了下来。紧接着,他睁开了紧闭的双眼,黑乎乎的小脸上满是错愕之色。

    他还是没有回忆起有关于《三字经》后半段的只言片语,可是在他不懈的思索之下,他却是从记忆深处某个仿佛被遗忘了许久的角落里,挖掘出一段奇奇怪怪的话语来:

    “……元气自出肺腑,吐于慧舌,荡涤周身,消除热恼,至无思无念,直达天意,是为洞开灵台,净化尘窍……开启天灵窍,头清目明,聪慧异常,可过目不忘。”

    过目不忘!

    黑子突地浑身大震。

    这段奇怪的语句虽然不知道是从何处看来的,可是能这么牢固的记在自己愚笨的脑袋里,对于自己来说,肯定是极其重要的东西了。而且最后提到了过目不忘,不正是自己这种记忆力低得无复以加之人,所迫切需要的本事?

    若是能过目不忘,区区千言的《三字经》能算得了什么!

    黑子精神大盛,像是个口干舌燥的行走在沙漠中的旅客,心里原本越来越绝望,可是转过一个沙丘,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芳草萋萋,绿树成荫的绿洲。

    不管那片绿洲是海市蜃楼,还是真实的存在,他都没有了退路,只能相信命运的安排!

    “呼……”黑子长长的呼吸了几次,平复自己焦躁的心绪,然后,他轻轻合上双眼,再也不顾众人的催促的言语,只在心里细细品味着那段奇奇怪怪的话语。

    “元气自出肺腑,吐于慧舌……”

    他细细思索着第一句话,可是眨眼间就目瞪口呆了。

    他从未听过“元气”这种东西。

    “元气,元气,元气……”他低着头,在脑海中不停的搜寻有关“元气”的记忆片段,口中一直低声喃喃自语,状若疯魔。

    “他,他不会是疯了吧?”看到黑子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围观众学童也不再嬉皮笑脸。他们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柳种远则是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

    他内心莫名的紧张,是场中仅次于黑子的。

    记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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