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梁-第7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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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只淡淡笑了笑,“救人要紧,劳你们处理此事。”
说完理了理衣襟,便昂首而出。
崔泽摸了摸自己的头,旋即放弃猜测,朗声道:“管他呢!你我同去换人!”
“好,”苏方回冷冷点头,“待东家平安,无论来的是谁,都赏他万箭穿心。”
除了一顿咸鱼,肃王殿下再没有做什么饭。
夜幕渐渐低垂,林钰听到自己的肚子叫起来。
“喂,就算是鱼,你也再去烤个哎。”她踢了一脚船板,看向岸边低头擦拭刀刃的肃王。
“小姑娘,”肃王头也不抬,“本王行军打仗惯了,每日一餐便可。”
“那是你,”林钰狠狠道,“我少吃了哪一顿,便会胃痛的。”
“娇气。”肃王说着,探手从怀中拿出一物,掷了过来。
硬邦邦的,牛皮纸里包裹着一块熟牛肉。
林钰咬了咬牙,还是撕了一片放进嘴里咀嚼。
她忽然很想念芳桐。
当初去救太子,她让芳桐守在客栈里。不知道如果那孩子听到自己被掳走的消息,会不会吓晕过去。
芳桐多好啊,虽然不常做饭,却其实厨艺了得。
如果她在就好了。
林钰被捆绑的双手捧着一块冷硬的牛肉,渐渐觉得头脑昏昏沉沉,不多时便睡着了。
“也不算娇气,”岸上的人擦拭过刀刃,站了起来道,“坐着便能睡着,倒不像寻常人家的小姐。”
他踏上船板,伸手去取林钰怀中的牛肉。
探手间一个小脑袋歪了下来。
肃王下意识伸手去扶,神情微怔。
“怎么起热了。”
河岸边起了风,呼呼吹了过来。
第153章 病中()
什么东西凉凉的,在额头。
林钰挥手拨拉了一下,被人抓住手腕按下来。
“不要乱动。”是清冷的声音。
像父亲。
父亲是时而清冷时而温和的。
说起边境战乱时,他神色清冷。
说起她的顽皮倔强时,神情温和。
可是父亲不在了。他临走的时候虽没有留下什么遗言,但林钰一直觉得,父亲是信任她的。
信任自己用心培养的长女,可以护住林府周全。
可是,可是打仗了啊父亲。
肃王谋反。北境狼烟,南境匪乱。
我真的很失败,很没用。
母亲和轻盈都死了,我也死了。
她在高热导致的昏睡中口中喃喃,“爹爹,我要死了。”
“爹爹,不要走!”
伸手抓过去,一双温热的手把她的手按回去。
她的倔脾气上来,又伸手抓过去。这一次那只手没有拒绝,任她拉着,放在自己枕边。
这枕头可真硬,像木板。
苏方回站在夜色里的河堤上,任猎猎风起,灌了满袖的清凉。
他的脸上已看不到怒色,只是嘴唇紧紧抿着。
她为救汴州而来,如今失踪,汴州百姓却正酣睡梦中。
不,他们不会知道她救了汴州。
黄河差点被挖掘开的事情会由工部和太子一起瞒住,回京后秘奏皇帝。而皇帝最多会知会几个内阁学士,这样在定司马伦罪责的时候,便更重一些。
但是老百姓,是永远不知道的。
不用问,他那个小东家肯定也同意这样的做法。
一开始,他以为她是为财。
后来,他以为她是为权。
而现在,她竟然一心是为了百姓吗?
苏方回觉得脑子闷闷的。
她一非王侯之女,而非官宦之后,怎么会对百姓安稳有如此执念。
可是若为百姓,她的面前,便站着他苏方回只能仰望的对手。
朝廷、官府、豪门、巨贾,甚至于某位王侯。
比如,她一直小心提防的,肃王。
河水涛涛,苏方回似乎又听到那个声音。
“聂某斗胆给苏师傅介绍一位朋友,是能让苏师傅平步青云得到一切的朋友。”
得到一切。
苏方回握了握腰间的弓弩。
握得用力了些,听到弓弦嗡嗡声起。
清晨的光线微微刺目,林钰头脑沉沉,还是醒了过来。
她下意识探手进袖口中,里面空荡荡的,才想起自己眼下被肃王虏获,收了防身的小弩弓。
只是周围已不是野外的树林小径芦苇宽河,而是间干净的草房。
她也不是躺在船板上,而是铺了被褥的床上。
这屋子很小,除了一张床,只放了一张小桌。几块木板随意拼了个凳子,就放在桌下。
门吱呀一声打开,进来一位脸庞宽圆的老妪。
“哎呀,”声音里透着惊喜,“姑娘可算醒了。”
姑娘——
连一个老妪都能看透自己的伪装吗?
林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竟然只穿着女子的亵衣。
她的脸刷的红了。
“姑娘莫怕,”那老妪走近,手里端着一碗粥。“福旺去给你购置新衣了,眼下你穿的,是我那已出嫁闺女的。你高热才退,要不是福旺懂得药草之术,恐怕你就活不了了。”
林钰眉头微蹙。
福旺是谁?
一条狗吗?
第154章 福旺()
林钰嘴里含了一口汤水,缓缓咽下去。
是米粥,不知道怎么熬的,甜香软糯。
老妪看着她吃进去,面上露出喜色。
“福旺这孩子真不错,前些日子老婆子我在林里伤了脚,便是福旺给我背了回来。还请了大夫给我看了,才没有耽误老婆子做工。”
林钰吃下一口米粥,听老妪继续絮叨。
“福旺还懂医术,你看看姑娘你昨日还发着高热,今早便退了。这还多亏福旺给你熬的草药。”
林钰点了点头,看来病好以后,自己应该去谢谢这人。
只是,肃王把自己送到这户农家,便离去了吗?
老妪继续道:“我还怪福旺,说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宿在林地里呢。早该把你送过来住下。老婆子别的不会,伺候小姐、端茶倒水,还是能做的。”
等等
林钰眉头微蹙。
自己住在林子里,跟这位福旺有什么关系。
“福旺是”林钰含着一口米汤,含含糊糊道。
“哎,”老妪一怔,神色里几分心疼,“烧糊涂了不是?福旺便是送你来的那位嘛。”
老妪说着,站起来伸手在头顶比了个高度。
“这么高,”又比了比宽度,“肩膀壮壮的,”再做了个表情,“老是绷着脸记起来了没?福旺可说了,你是他的妹妹。”
福旺肃王?
林钰一口米汤喷了出来。
“真要这么做吗?”崔泽皱眉看了看面前的畿图,咬了一口烧饼。
图上约定的交换司马伦和林钰的地方,画了个猩红的标致。那地方周边五里,各个机要路口,画了二十多个陷阱。
没有详细写是什么陷阱。
但是单看那火焰、水纹、巨石之类的小标致,就让人觉得汗毛倒竖。
苏方回眼中微微有些血色,神情阴沉,“就这么做。只要换过人,他便有来无回。不只他,司马伦咱们也要捉回来。”
“我倒是不反对设埋伏,”崔泽道,“我是担心太子给我拨的那一万人,若调度不好,便也跟着折损。”
毕竟夜色之中,这么多陷阱,恐怕很难规避。
“对了,万一有夜行的老百姓,也会跟着遭殃。”崔泽灌了一口凉茶,又添上一句。
“百姓那边,只要实行宵禁,便可以保证没事。”苏方回道,“你只用给我一千人,其余的事情,不用你再操心。”
“好说,”崔泽从衣袍中拿出一块令牌,拍在桌面上,“只是你自己,能不能去睡一觉。不然没等你的小东家回来,你自己先倒下了。”
苏方回拿起那块令牌便走,只闷声道:“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崔泽神情微怒,嘴里的烧饼啪地吐出来,嘟囔道:“我睡觉还招惹你了。”
“你笑什么?”门被推开,肃王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
林钰只低着头闷声笑,没有说话。
“蔡大婶,”肃王淡淡道,“她的热退了吗?”
原来这老妪姓蔡。
“退了退了,”蔡大婶站起来,“福旺你回来了。”
林钰噗嗤又笑起来,笑得厉害了,连声咳嗽起来。
当今皇帝陛下的弟弟,驻守边境十余年的肃王殿下,化名不禁没有用他尊贵的皇族姓氏,还是个狗的名字。
这要是说出去,恐怕被他打压了多年的蛮夷将士,都会笑破了肚子。
“好笑吗?”肃王静静站在门口,眼帘微垂,整个小屋都似乎凉了几分。
倒是个防暑降温的利器。
林钰咳嗽了一声,正色道:“好笑。”
蔡大婶也笑眯眯的,站起来把手里的碗塞到肃王怀里,“福旺你快喂你妹子吃好饭,老婆子我去烧些热水。趁着病刚好,再发发汗,也好换上你买的新衣。”
林钰瞥了一眼肃王手里的小包袱,鼓鼓囊囊的,看来真是给她买衣服了。
“多谢你了。”她道。
肃王掩上门上前两步,把碗和包袱都放在小桌案上,冷然道:“你的衣服上尽是呕吐之物,不方便麻烦别人清洗。”
“嗯,”林钰点了点头,“我会付衣服的费用给你。”
肃王看了她一眼,意识到她此时只穿了亵衣,忙别过头去。
“既然醒了,”他淡淡道,“便自己吃饭。”
说完抬脚走出去,神色一如既往冷淡冰凉。
衣服的料子不错,估计是这周边小镇最好的了。
嫣红的平纹纯棉半臂上绣着些素雅的小花,蛋清色百褶裙系到腰间。既凉爽,又好看。
林钰泡过热水,觉得神清气爽,全然忘记昨夜高热的痛苦了。
她记得自己有胡言乱语,也吐过不少。
想来是那条咸鱼和那块硬牛肉,实在太难吃,身体才拼了命反抗了一回。
说来奇怪,自重生以后,这还是她第一次生病,且是在肃王身边病倒了。
若肃王算是她的半个仇人,那么老天不仅没有给她刺杀的机会,还把她的攻击力直接抹杀掉,顺带让她欠了肃王一个人情。
午饭是河南道这边的粉浆面条,很合林钰的胃口。
她一边吃,一边趁着蔡大婶不在,问肃王道:“你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司马伦吗?”
她没有敢说质疑他操纵司马伦的事,怕这大冷脸一气之下杀了自己。
“就是为了他。”肃王放下筷子,抬头道。
“如今他办砸了事,你要他还有什么用。”林钰小心试探。
“他办砸了事吗?”肃王摇了摇头,“黄河没有决口,是你们运气好。没能杀了太子,是因为有崔泽搅在里面。他那样的脑子,做成这样已经不错。”
“你还夸他呢!”林钰的筷子戳了戳面条,气愤道,“如今你拿他换我,是不是要再吩咐他做别的事?”
肃王神情冰冷看了她一眼,“你在套我的话吗?”
“我没有。”林钰低头吃起面条,又喝了口汤。
“那我告诉你,”肃王冷然道,“我不吩咐他做什么事,我要问他几个问题。”
原来是为了交换信息。
也是,司马伦被押送回京以后,便不是肃王能见的了。
林钰闷头吃饭,眼角的余光,看到自己的小弩弓在肃王的衣袖内微微显现。
好呀,她在心里道,原来藏在自己身上了。
第155章 行路急()
京城往东的官道上,一匹马呼啸而过。
马上的青年人白玉绾发,面容俊美,然而眉目紧锁,一双眼睛似要喷出火来。
他身后不远处,十几名短衫护卫驾马随行。他们都是常在路上走的,却也不似少爷这般不知道爱惜马匹。除了本应是佛家弟子的行霜,其余人都被魏青崖抛在后面。
终于到得一处驿站,护卫们在心里暗地揣测。
今日已经路过三处驿站,少爷都只当没有看到,纵马越过。眼下转眼间便是天黑,若再不歇下来,恐怕夜里便要宿在外面了。
“吁吁”
前方魏青崖果然停下马匹,利落抬腿下马。驿站里早出来个伙计,把马牵在手里。
“劳烦这位伙计,”魏青崖神情沉沉,“立刻找来十七匹快马,价钱不论。”
他说着抬手丢出一袋银子,披风褪下,便朝驿站内走去。
那伙计跟在魏青崖身后,满面喜色道:“请问这位爷,要买的马匹什么时候用。”
魏青崖已经进了驿站,他身后的行霜挡住伙计聒噪的声音,回他道:“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