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梁-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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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一个雅间内有人赞道:“望春楼能发帖请大家,是对大家的抬举。罗管事就不要多礼了,咱们快快开始吧。快点结束,婆娘还嚷着要看灯呢。”
那雅间中便有女子娇叱声起,惹得大家轰然而笑。
被唤作罗管事的中年男子抬手往声音处一礼,笑道:“那就请诸位开始。望春楼已经提前一日,把有各式需求的订单登记在册。还是以往的规矩,先开册标,有应者报价,再由买主择选。”
在场的人多是来过望春楼的,闻言都点头附和,催着让快快开始。
陈管事抿了一口茶,问道:“有应者报价,那不是价低者得吗?”
林钰一双眼睛看向外面,此刻收神回答道:“不会,且不说成本在那里放着。买家也会挑相熟的或者实力强劲的铺子来做。毕竟相比便宜出的那几两银子,稳妥交货以及达到质量要求还是更重要些。
陈管事频频点头,又一锁眉头道:“那这么说,咱们林氏只是小铺子,还真不好接到大单。”
林钰摇摇头,看了苏方回一眼道:“咱们来这里,就是来接大单的。大单才赚钱啊。”
那我们拿什么跟别人比啊?陈管事心中惴惴,外面已经又有了兴奋低语之声。
只见不久前舞伶牵拉的丝带都被先前送酒的侍者拿在手里,在一楼大厅围成了个圆周。随着一声木槌敲击之声,罗管事抬手示意,离罗管事最近的侍者猛然抬手一扯。那丝带竟然是双层的,此时外面一层被他拉开,丝带从三楼飘然而下。留下三米长的一节,上面写着一列字。
原来这便是册标了。
罗管事报道:“汴州李府,需府中夫人、小姐夏衣三十套,要求新胡制式。”
最近胡地之风传入中原,越来越多的夫人小姐以懂得胡服骑射为荣。可是中原的裁缝铺子,懂得把胡服和汉服糅合,既有胡地之风,又遵汉家礼制的很少。这李府肯定非常讲究,才择人来此处甄选商铺制衣。
“我们能不能做这个?”陈管事面露喜色,“三十套呢,不是小数目。”
林钰还没有开口,便听得苏方回淡淡道:“我们能做,不做。”
第50章 我能做()
“还挑三拣四吗?”陈管事白了他一眼,目光转向林钰。
“咱们且看看。”林钰微微点头,不急不躁的样子。
少顷,便有几处雅间外的侍者接了报价单,疾步送到大堂桌案处。桌案那里早有李家管事侯在那里,接过单子细细查看比对。很快,那人择出一张单子递给侍者,侍者躬身递给罗管事。
罗管事看了一眼单子,扬声报道:“风字八号雅间,竞得此单。”
只说雅间名,不道商家名,也是这里的规矩。这样一可防止泄密,二可方便望春楼统计抽成。到时候买家卖家在雅间内签约,望春楼也在雅间内抽成。
望春楼内响起零落的掌声,大家七嘴八舌议论了几句,就又有侍者扯开丝带。罗管事报道:“陈州蔡氏,需嫡女嫁衣并龙凤被十套、蝴蝶双飞珠帘九件、轿帘十样、银包皮带二十条、。”
楼内立刻响起议论之声。
有如此财力来洛阳采买嫁衣,又如此丰厚,且是蔡氏,必定是陈州首富了。这样一单生意,若能做成,就是搭上了蔡氏的门第。
林钰听得他们旁边的雅间内,甚至有人主张免费把这一单做了,以后才可财源广进。
不多时,便有侍者持报价单前往大堂。这一次比上一次显然要多出很多家竞价,看来多是想跟蔡氏结交的商户。
“估计免费的不少。”陈管事站起来,透过阔朗的窗口看向外面。不多时,便听得罗管事报道:“天字三号雅间,竞得此单。”
这一次掌声更显稀疏,隐隐有落败雅间内的啧啧声传来。更是有人取笑道:“也不知天字三号给了什么价目,难不成还倒贴吗?”
“说什么的,”有人隔着窗口斥责,“蔡氏又不缺钱,再说了,人家天字三号里坐着洛阳东坊!”
原来是洛阳东坊。
立刻有另一波掌声响起,这次是恭维多一些。
陈管事似是想起了什么,往楼上天字三号包间看了一眼,问道:“洛阳东坊内只有一家成衣铺子,是那家承接过京城惊鸿宴全部舞衣的铺子吗?”
林钰捏起一块柿饼,望了一眼天顶上垂下来的几十条丝带,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啊。”
她前世的确不太关心京城的动向,惊鸿舞更是名门贵族才能前往的所在。她除了央求爹爹带她去过一次皇家书院斗诗会,没有去过京城贵人云集的地方。
不过,说起这个,监牢里的贵人也蛮多。当然,都是曾经的贵人。
林钰一笑,听到苏方回答道:“那还是五年前,惊鸿宴第一年开宴。宫廷为了昭显推广舞艺之心,免费提供了四十九家演绎舞坊的全部舞衣。那一次的确是洛阳东坊竞得五家,即便只有五家,也忙了大半年。”
“有多少套?”陈管事低声问。
“七十多套吧,那时候舞坊伶人不多,有资格去惊鸿宴的,也不多。而且宫廷那里也用了一年的时间筹备,所以给足了东坊时间。”
原来是这样。
“可自第二次起,宫廷就不再负责舞伶衣装,改由各舞坊自行制作了。时间便也排的紧,比如今年,去年腊月里才定好的四十九家舞坊,今年三月三就是女儿节。舞坊哪里有时间自己做,都是请的铺子。”苏方回侃侃而谈,似乎对这些事情非常了解。
也是,京都织造署当年肯定辖管着舞衣制作的商户。就算苏方回没有参与,肯定也听父亲说了不少。
几人闲谈着,就听得外面已经又陆续开了几个册标。果然,有几家舞坊来此处订衣。数量虽然不多,但是要求还都蛮高。
陈管事再也坐不下,站起来踱了几步,略微急切道:“咱们总得竞价吧,不然总这么闲坐着,不是白来一趟吗。”
林钰给他倒上茶水,安抚道:“不急,咱们且等等。”
陈管事依旧坐不下去,站在窗口向外张望。
这时候又有侍者拉开丝带,这一次留在空中的丝带上却没有字。众人正在疑惑,就见大堂内的罗管事上前一步,抬手按在雕花廊柱上的一个小小突起处。
哗啦一声,略大的声响响彻半空。原来是天顶之上垂下来一张十尺见宽的巨大卷轴。随着罗管事按动机括,那卷轴自行打开。白色的布帛迅速展开,声音悦耳,色彩炫目。
这是一幅画。
确切的说,是一副成衣样画。
画分正反两面,亦是一女子身穿彩衣的正反两面。
衣衫嫩绿,正面广袖垂地,衣领严合。背面薄纱遮背,裙裾有丈余,垂在地上。
衣服倒是简约,只是从衣领至裙裾,都绘制着水波细纹。后背两朵并蒂荷花,在舞伶细长的脖颈下绽放。真真如出水芙蓉托举仙子。
“这是舞衣样图,”罗管事扬声道:“相州贾氏,需如图样舞衣,三百件。”
三百件!
纵然是常年做着大生意,众人也倒吸了一口气。一时间三层楼内竟然寂然无声,少顷才听得刷刷落笔之声。
这是在写价单了。
然而那声音又停下来,不时有人小声碎语。又揉碎了纸张,重写重报。有些商铺老板甚至推门出来,绕着围廊反复打量尺寸,又钻研那薄纱用什么质地,那荷花用什么丝线,那水纹用什么技法,那拖地裙裾需多少料子。
贾氏,便是那之前开场表演舞蹈的舞伶们的老板贾氏吧。
再也没有人取笑他贾大瘸子,也没有人怀疑他为何需要这么多件衣服。
大堂内缓缓走出一个中年男人来,他穿着朴素,一手拄拐,身边有一妙龄舞伶搀扶。正是贾老板。
此刻他也正抬头看向半空中的舞衣样图,一双小小的眼睛闪着精光。
“纸笔呢?”林钰抬手问询。
陈管事尚自在窗口怔怔,闻言忙回身拿起几案上的纸笔,端正铺在林钰面前。
“东家,三月三交货啊,距此不过两月有余。”陈管事满脸的难以置信。
林氏向来做的是小本生意,绣工也被林钰请走了不少。眼下如何承接这么大的单子呢。
再说,人家也未必看得上咱们啊。
林钰一笑,道:“三月三可就晚了,要送往京城,起码也得二月底交货。”
那时间不就更仓促了吗?
林钰随手蘸了蘸墨,冲苏方回眨眨眼,问道:“能做吗?”
苏方回此时正拉开包厢的木格小门,凝视半空中那副巨大的舞衣样画。
闻言没有回头,淡淡道:“我能做,东家能竞得此单吗?”
第51章 敢问你如何做()
报价的纸张巴掌大小,是望春楼事先裁好的。左上角有望春楼的印记以及每个雅间的编号。
林钰在纸上写了几笔,唤门外的侍者把价单送下去。侍者躬身取过价单,略一迟疑道:“小姐,这上面没有银两数目。”
“尽管送下去吧。”林钰笑眯眯的,侍者不再多言。陈管事刚刚踱步过来,侍者已经转身跟随人群下楼了。
这次真是人群了。
几乎每个雅间都报了价单。
“能不能啊,都凑这个热闹。”陈管事看向外面,嗤声道。
“就算自己不能,也大可以找同行分出去些利润。只要被选上了,一可以获利,二可以扬名。”林钰哂笑道。
说着往外看去。
一楼大堂内,贾老板已经端坐在桌案前。他的身旁,前来送价单的侍者排着长长的队。
贾老板从一人手中接过价单,瞥了一眼那上面的字迹,便摇了摇头把那价单放在一边。立刻有眼睛盯紧自己雅间侍者的商户在三楼叹了口气,隔着几个雅间不甘道:“罢了罢了,这次是天字六号竞得此单吧。”
天字六号内马上传出人声道:“不敢,不敢,一切还得贾老板定夺。”话音刚落,服侍天字六号雅间的侍者已经递交价单。
那价单被贾老板随意看上一眼,便丢到一边。
天字六号内响起尴尬的笑声,有一温和的男声道:“技不如人,丢脸了丢脸了。”
倒也一团和气。
“咱们是几号房来着?”陈管事一边问,一边走到苏方回身边,勾着头往门牌上看了一眼。
“水字一号。”林钰一手支着脑袋,倦意袭来,打了个哈欠。
陈管事已经看到他们雅间外小小的木牌。这里的雅间牌号由五行八卦而来,三楼是“天”、“地”、“风”号雅间各十二个,二楼有“雷”、“水”、“火”号雅间各十二个,一楼有“山”、“泽”号雅间各十二个。林钰她们如今坐着的,便是二楼水字一号雅间。
陈管事随苏方同一起看向一楼桌案,桌案前尚排着仍余十多人的队伍。
“咱们那侍者呢?”陈管事四顾道。
“下去的晚些,如今正排在队伍末尾。”苏方回淡淡答。
说话间已见贾老板又随手丢弃数个价单,眉宇之间已有略微不满的倦色。
“我这也不行?”随着贾老板又扔掉一张价单,一楼一个雅间内忽然传来抱怨声。
“就是嘛,不会是来哗众取宠的吧。”二楼一处雅间内有人应道。这声音立刻得到数人附和,楼内一时有些喧嚣。
罗管事只得走到桌案前,对着楼内诸位拱拱手道:“大家稍安,不要影响了贾老板择选。”
对于望春楼来讲,卖家很多,买家可是非常有限。而且没有买家,他们也没有操劳这一场的必要。所以不管楼内各卖家如何喧嚣抱怨,他们始终会站在买家一方。
望春楼是万万不能得罪的,楼内碎语立刻被压制下来。
林钰看向大堂,贾老板面前报价的侍者,已经仅余两位。
他正抬眼看倒数第二位手中的价单,边看边摇了摇头。那位侍者似乎早料到会如此,在一楼某个雅间的叹息声中退下了。
贾老板用手抚了抚额,正准备站起来,忽然看到这人身后还站着一位侍者。
他的手里,稳稳托着一张价单。
那就再看一个吧。
他面露失望,把价单接了过来。
看来这一单要跑空了。罗管事站立堂中,面上亦有些失望。单子不能成交,望春楼就抽不到分成。且是这一个大单,他已经能料到老板会如何责骂自己。
已经有手握丝带的侍者准备再行拉开册标。罗管事挥了挥手,示意那人稍等片刻。
贾老板正看向侍者递过来的那一张价单。上面只有小小的一行字。
他神情微微一怔,忽的手持那张价单站了起来。罗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