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梁-第1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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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家在岭南吃不惯窝头?
那便一碗粥好了。
不过不好意思,这长安城的粥,也是面粉做的。
可是今日不一样了。
刑部官员在大牢外踱着步子。
“现在有一点可以确认,最近得到太后殿下宠信疼爱,又有救助太子殿下之恩的文安县主的妹妹,被关进里面了。”
一名官员皱着眉头,踱着步子。
“没有关系,”刑部尚书捋须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个商户晋封的县主呢。还是她妹妹,不足为虑。”
“跟那小姑娘一个牢房的,是辅国公家的小公子,崔世子。”那官员继续道。
“崔,崔世子?”刑部尚书露出惊愕的眼神,“你们把他也给关起来了?他听你们的?没有把牢房捅破?”
“不是我们要关的,”那官员皱着一张脸解释,“是肃王爷啊,他说让关谁,咱们便关谁。再说了,这世子爷今日里倒是很安静,还照顾着身边那姑娘呢。”
刑部尚书点了点头,“说起来,关谁也不是你们说了算的。你们也不敢抗命不是?不过肃王爷是从哪里收拾来这么多人来的?一晚上关进来四五十个人,真当咱们这里是客栈了吗?”
官员几分不满,“最气人的是,还有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二皇子的孩子,吵了一个早上了,污言秽语吵得狱卒不堪其扰,不知道这孩子的底细,又不敢收拾他一顿。”
刑部尚书眉毛竖起来,“现在的孩子也忒没有父母好好管教了,有什么底细不底细的,冒充皇子,打一顿都是轻的。”
“是是,”官员点着头,招呼一旁的狱役道,“大人说了,再闹就打,不要怕对方有什么底细。”
那狱役几分快意,捋了捋袖子转身便奔大狱而去。
“还有一件事,”刑部官员垂首道,“肃王殿下交代了,无论是谁,不准探视、不准提审、不准放人。”
“三不准啊?”刑部尚书抿嘴点头,“肃王爷这是发了狠心了,不准便不准吧,人家也就是借咱们个地方。再说了,让你提审崔泽,你敢吗?”
刑部官员笑着说不敢。
尚书大人也笑起来,又捋了捋胡须,“那,午饭便多给个窝头吧,国公爷征战沙场几十载,不幸得了这么个儿子,也是可怜。”
刑部官员应了声是。
“还有,”尚书大人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疑惑道,“那文安县主,没有来滋事吧?”
“没有没有,”刑部官员小声道,“文安县主林钰受了伤,被肃王抱回府了。”
“什么?”尚书大人从椅子上跳起来,“抱回府?”
刑部官员脸色微红,点点头,“大人若没有别的安排,属下这便去安排午饭了。”
尚书大人有些出神,忽的道:“你等等,让本阁重新考虑一下。”
第246章 不见()
小石桌旁的辅国公并没有让其他人局促多久,他稍微等了一会儿,便神情微动,站了起来。
“我去问问,”辅国公微微竖起眉毛,“连老夫都不出来见了,这是怎么回事?”
辅国公站在寝殿门口,侍卫们没有能拦住他,被他推开了门,径直跳了进去。
大惊失色的护卫正要把辅国公请出来,却听见内里一个沉稳的声音道:“你们下去吧。”
护卫们如蒙大赦,连忙关上了殿门。
护卫统领擦了擦额上的汗,看到小桌旁的另外几个人都在询问似的看着他,他饱含歉意地拱了拱手。
我也是没办法啊。
谁让他是国公爷呢。
就连肃王殿下,也得买他的面子呢。
桌旁的人叹了口气,竖着耳朵听殿内的动静。
其实根本不用竖起耳朵听,因为远远地站在院子中,便能听到辅国公如同雷鸣的声音。
“殿下必须给老夫个说法!”
“请殿下跟刑部说一下,放了犬子出来。”
“殿下怎么可以这样?”
“好好好!从此你我二人再无师徒情分!”
众人听不到肃王说些什么,只听到辅国公这么一句一句越来越高亢和愤怒的声音。
接着殿门哄的一声打开,辅国公从里面冒着火气冲出来。没有见肃王送出来,国公爷一边大步走着,一边气哼哼道:“老夫就是劫狱,也要把他弄出来!我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不就是守了几年边,长本事了不是?”
骂骂咧咧,说的极其难听。
护卫们皱着眉头,拱手劝他离开。
辅国公就差跳起脚咒骂了。
这一幕看得小桌旁的三个人目瞪口呆。
难道就连国公爷,也从肃王殿下那里讨不了好处吗?那么
那内侍小心翼翼走到护卫统领身边,“可否通传,怡贵妃给肃王殿下捎了口信。”
那护卫统领这一次断然拒绝,“实在对不住了公公,你看就连国公爷也”
内侍连连点头,眉目皱起。
“那么杂家便告辞了。”他说着拱了拱手,便自行离去了。
宋林也觉得再待下去没有意思,苦着一张脸去刑部大牢探看。只剩下几人中地位最低等的陈管事。
他脸上惴惴不安,但是只要还没有轰他走,他都愿意在这里等上一等。
过了许久,殿门打开,那护卫统领冲着他摆了摆手。
陈管事大喜过望,忙向大殿内跑去。
“啪!”的一声,汝州官窑里烧百取一的细瓷茶杯被摔了个粉碎,“怎么办事的,你竟然是没有见到。”
怡贵妃气哼哼的坐下来,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宁喜跪下来去清理那碎了的茶盏,气氛稍微缓和,内侍垂着头道:“杂家等了许久,只有辅国公冲破侍卫进去了。可怜杂家势微,又无武艺傍身,不得不回来了。”
难道真是闭门不见任何人吗?
怡贵妃一张俏脸上四分怒气六分焦虑,“那么,辅国公是去给崔泽求情了?”
“正是!”内侍连连点头。
“怎么样?”
“被轰出来了。”内侍直到这个时候说出来,还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说起来,辅国公崔尚文还是肃王的武学开蒙老师,驻守西北又多得辅国公指点。没想到说翻脸就翻脸了,直接给轰了出去,连送都不曾送上半步。”
竟然这样。
怡贵妃神情忧虑,站起来踱了几步。
“真是奇怪,”怡贵妃神情困惑,“这件事碍着他什么了?怎么又是掺和,又是动怒的。他以为他是谁啊?”
宁喜在一旁道:“不知道二皇子殿下怎么样了。”
“这倒是不用担心,”内侍低着头,“回来的路上杂家拐到刑部一趟,刑部那里不让探视,但是已经在准备午饭了。肃王交代了不让提审,所以也不会动用私刑。就是可怜殿下要过过苦日子了。”
怡贵妃听他说着,眼眶中不由得溢出了泪水。
“距离午宴还有两个时辰,”她攥紧手里的丝帕,“本宫亲自去会会肃王殿下。看看他见到本宫亲至,会不会给个交代。”
苏方回今日告假。
厚重的窗帘挡上屋内的情形,又把灯烛点燃,这才小心褪去外衣,露出了胸前一尺长的伤口。
那是在魏氏护卫被围击的时候,他从外围发动机括阻挡刺客时,被刺客砍到的。
因为这一击,他再也无力扳动机括,被魏青崖的人趁乱偷偷送了回来。
也正因为此,他躲过了肃王的大清理。
不过也因为这样,他错过了救助林钰。
不过看伤口的样子,眼下活下去似乎更为重要些。
毕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她生死未卜,自己更不能就此倒下。
浓重的血腥味散开,苏方回用棉布擦干了血迹,再拿金疮药敷在伤口上。室内还坐着一个人,正颓然看着他动作,没有帮忙,也没有说话。
“所以,”苏方回用布帛按住伤口,淡淡道,“你是看着她被肃王带走的。”
身前的魏青崖点了点头,“王府里并没有我的眼线,所以之后她怎么样了,我一概不知。”
“总不会把她丢下不管,”苏方回淡淡道,“肯定会给她治伤。你说是射中了肩膀,那便还有救。”说完话他把那布帛拿起来,金创药已经糊在了伤口处,阻挡血液流出。
魏青崖点了点头,“关心则乱,现在就连我,也不知道肃王要做什么了。”
“你不是不知道,”苏方回神情冷淡,“你是不愿意想,不愿意思考。我们几个里面,你是最聪明的,崔泽是最厉害的。聪明的和厉害的都折在他手里,那可不行。”
魏青崖神情怔怔看着蜡烛跳动的火焰,过了好久才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是要把这事情闹大,然后洗脱林氏和辅国公府袭击皇子的罪名。”说完这话,魏青崖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眉头紧蹙,攥着拳头。
“都怪我,”他道,“没有想到敌人那么狡猾,人那么多。”
苏方回摇了摇头,“不怪你,怪咱们筹谋不当。其实本来这件事情,最好的办法是直接喊京兆尹去搜捕。可是因为咱们不相信朝廷官员,才独自营救的。”
“这天下姓李,咱们自然不相信。”魏青崖冷冷道。
“呵,”苏方回笑了笑,“姓李的却不是只有一个。”
他说完穿好中衣站起来走到窗前,抬手拉开了窗帘。
哗啦一声,白花花的阳光倾泻入内。
第247章 探视()
陈管事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他记得自己上一次哭,还是一年前林老爷故去,留下孤儿寡母无人照应的时候。
那时候他以为林氏经商的日子算是到了头。等夫人悲痛过了,折价把绸缎庄子卖掉,林氏祖上留下的这一块产业,就彻底没了。
可没曾想大小姐巾帼不让须眉,硬是以一己之力撑起林氏。他们不仅仅做到了叶城最强,也几乎做到了大弘朝最强。
可是如今,就在他以为以后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林氏的大小姐如同当年的林老爷那样,躺在床上面色惨白,不省人事。
她的头发很明显烧焦了一些,额头也起了一层火泡。不过那些显然不是重点,重点是隔着被子,他都能闻到的血腥味。
“这到底是怎么了?”陈管事呜咽着,“昨夜绸缎庄起了火,可是并没有通知小姐啊。小姐身上这烫伤,这红伤,是怎么回事?”
陈管事已经打定了主意,纵然肃王贵为王侯,他也要为林氏讨一个说法。
肃王坐在距离紫檀罗汉床不远的桌案旁,神情温和道:“已经请太医诊过了,昏迷是由于失血。今日若不起高热,明日便会醒了。”
没想到肃王会回答自己的质问,陈管事连忙忙不迭地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只是小民得到消息,我们家二小姐”
“在刑部大牢。”肃王低头翻看一卷竹简,闻声淡淡回道。
似乎被关进刑部大牢是一件极为简单、无需解释的小事。
陈管事眼泪刚干,又差点下来。
“崔世子跟她关在一处。”肃王见他一张老脸像是要挤出水来,简单宽慰了一句。
整个长安城,随便扯上一个人问一句,都知道辅国公府的崔世子,跟文安县主关系扉浅。
故而肃王这么说,意思便是林轻盈目前性命无碍。
“哦,”陈管事的表情倒不像是不知道这件事,他有探头讪讪道:“小民可否把小东家接回林府将养?”
正低着头神情专注查看竹简的肃王忽然抬头冷眼看过来,惊得陈管事一怔,一股冷汗从后背直到脚底。
“林府内有谁不放心的,”肃王的眼神扫过陈管事,旋即又开口道:“可来探视。”
探视?
原来虽然大恩大德救了人,却不打算放人啊。
陈管事心中惴惴不安,然而不等他再问,肃王已经站起来走了过来。
陈管事下意识间连忙避让开来。
肃王走近他,一只手伸了过来。陈管事一阵紧张,却见肃王的手已经从他头顶穿过去,高高抬起,轻轻一拉,竟然把床帐放了下来。
这是在赶人了。
皇族的赶人,不说什么难听的话,只用一个动作,便催着他离开。
陈管事再不敢停留,跪下磕了个头,便依依不舍离去了。肃王府很大,路上不时有侍卫冷不丁朝他瞪过来。陈管事战战兢兢走到门口。
“这可怎么办啊,”他在肃王府门前喃喃自语,“夫人明日便到长安,两个闺女,一个在牢里被囚禁,一个在肃王府被软禁。”
我可真是辜负了夫人。
他说着,在街道上狠狠跺了跺脚。
第248章 囚禁()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