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方真劫-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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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说广阳府本就是货殖重镇,大可与海商继续往来。”
“所以朝廷便请璇玑门的高人出手,这件事就落到你的头上了。”郭岱这才知晓前因后果:“但广阳湖妖祸远比你师门预料的要严重,如果只有你一人,根本不可能解决。”
楚玉鸿反驳道:“仅仅是岛上的行尸妖物,我还是能够扫平的。但秘境的出现却是难料,如果没有你们,我估计会折返师门禀明情况,而不会贸然赴险。”
“你真的不会?”郭岱问道。
楚玉鸿双手抱胸,显然也不敢断言。
“那广阳知府要那么多钱干嘛?”郭岱又问道:“我刚才似乎听见他手下的吏员也在嘀咕。”
“入股。”楚玉鸿猜测道:“我想他也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别看几千两黄金很多,真换成钱粮用在前线大军,就像泼水一样。广阳知府为官多载,深谙进退之道。万一哪天朝廷要重整朝纲、调任官员,广阳知府能不能坐稳还是一说。这些年来往十万列岛的海商攒下惊人巨富,广阳知府估计也动心了,就拿这笔钱入股海商船队。当初我来到临漪城时,那一大帮地方士绅想必也猜到知府大人的用意,他们哪里是来欢迎我的?其实就是想通过知府大人,跟海商搭上关系。”
郭岱脸色不太好看:“这么多破事……都是那些海商折腾出来的。”
“我也不喜欢这些逐利无度的海商。”楚玉鸿倒是少有与郭岱想法一致:“中境陆沉、妖氛横天,这些人不思与朝廷上下一心,光复玄黄。凭着利嘴巧舌、黄白铜臭,在宫中府中勾连不绝,就连一些方真修士也受到利诱,不惜受其驱驰,全然没了求道之心。我若修为大进,定要好好整治这些海商!”
郭岱见楚玉鸿这副口吻,俨然将自己当成朝中大员一般。不过听他的意思,郭岱也明白为何他最初讨厌自己众人只盯着赏钱,估计是受海商势力增长所刺激了。
“人嘛……总归是有逐利之心的,不是谁都能一心大道,总不能只喝西北风吧?”郭岱被楚玉鸿瞪了一眼,只好说道:“那你不也来了广阳府解除妖祸?按你这么说,也算是受海商驱使啊?”
楚玉鸿一拍桌子,桌上茶杯震得跳起,听他说道:“你在胡说什么?难道为了制约海商,就放任妖祸不管了?”
“你既然知道,就应该明白那些所谓受到海商利诱的方真修士,未必全然就是为了黄白之物。”郭岱说道:“没必要贵义贱利吧?”
“那等明早到了临漪城,你跟我在船头看看吧。”楚玉鸿言之凿凿地说道。
两人站在船头上,其实看见的是不一样的风光。楚玉鸿认为自己除妖乃是义举,为所当为,造福百姓,自然坦荡受谢。而郭岱则觉得,妖祸消弭对百姓有利,自己出力得赏无可厚非,至于其利最终归属何人,这就不是他自己能够决定的了。
官船停泊在码头后,兵丁净街,知府老爷有车马来接。楚玉鸿不喜俗务,广阳知府也安排了清静馆舍以供下榻,郭岱自然也跟着楚玉鸿走。那十几口大箱子也被抬到府衙,由兵丁护送。
郭岱的三百两黄金装在一个木匣中,捧在怀里,模样略显滑稽。跟着楚玉鸿走了一段后,他转身问道:“你就这么搬着?不嫌重吗?”
“习武之人,这点分量还不算什么。”郭岱有些无奈地说道:“可我这辈子也没拿过这么多钱。按照最初设想,我们五个人分二百两黄金,每人拿四十两。但是消耗呢?日常吃喝用度不说,刀剑兵刃要更换、衣甲要修补、内外药散要补充,还有各种零碎花销。如果受伤还要另外请医用药,客栈住店、出行车马,打听消息的人情交际,处处都要用钱。四十两金子是多,但还不至于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更何况穷家富路?现在我一个人拿三百两黄金,一下子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处置。”
“当初我听卢老三说要买船出海?四十两黄金就够了?”楚玉鸿问道。
郭岱扯了扯嘴角:“卢老三的性子一向口无遮拦,兴许他还有些私藏,但如今人都死了,谁知道藏哪儿了。”
“这样吧,你跟我来。”楚玉鸿思量一阵对郭岱言道,然后转道去往别处。
两人来到一条清静街巷,周围都是大户人家的宅院,没有外面那些市集喧闹。沿街而入,来到一处院落之外,匾额上写着“广通钱庄”。
门外站着两名青衣仆役,楚玉鸿从袖中取出一枚银质令牌,上面带着星斗纹路。青衣仆役恭敬接过令牌,连忙将两人迎入钱庄。
经过前院来到待客厅,仆役给两人上茶,钱庄掌柜拱手相迎,对楚玉鸿说道:“仙长驾临,不知有何吩咐?”
楚玉鸿没有废话,抬手示意郭岱说道:“我这位朋友要在你广通钱庄存些钱财,我知道你们在各府都有驻点,甚至布局远达十万列岛。有我令牌作为担保,应该没问题吧?”
“这是当然。”钱庄掌柜看向郭岱:“不知贵客要存储多少金银?本庄开具票据钱引,凭此前往各地广通钱庄皆可取用。百两黄金以上需提前三天预约。”
“三百……不,二百九十两黄金。”郭岱试着问:“另外,能不能把十两黄金给我兑换成银两和铜钱?”
“没问题。”钱庄掌柜没有丝毫拒绝,叫来伙计当面计量黄金,开具票据。并且将其中十两黄金换成银锭和铜钱,毕竟这些才是寻常市井交易所用。
收好票据钱引,钱庄掌柜将两人送出门外,郭岱这才对楚玉鸿发问道:“你怎么知道有这种地方?”
“广通钱庄其实是朝廷所设,中境妖祸后,各地民生动荡不安,税赋难征。朝廷干脆开设钱庄,便于商旅往来,调动各地货殖产业。广通钱庄不仅可以存钱,也可借贷。”楚玉鸿说道:“有我的担保,你也可以借钱。存贷息差,这是钱庄的生财之道。个中细节另有许多妙处,眼下就不跟你多说了。你好好保管自己的票据,要是丢失了,你可不好找回。”
郭岱点头问道:“你的那枚令牌……如果不方便就不必说了。”
楚玉鸿也没有隐瞒:“这是我璇玑门的令牌,外出弟子凭此表明身份。”
郭岱发现楚玉鸿虽然很嫌弃那些利欲熏心的人,可他对世间通商趋利之道相当了解,什么海商、朝廷、广阳知府的明暗往来,说得头头是道。
“你们璇玑门很有钱吗?”郭岱问道:“我看你似乎也不缺钱。”
楚玉鸿看着郭岱的双眼,似乎要盯出些什么,然后才说道:“道法修行跟钱多钱少没必然关联,更不应受财色所惑。你今日所得黄白金银,说穿了无非几块铁石。我非是自命超凡,只不过用不着罢了。修为越深,越是明白钱财本质非是眼前金银。”
“那本质是什么?”郭岱顺着话头问道。
楚玉鸿一时语滞,但不见丝毫失态,直言道:“我尚在参悟途中……你如果没事了,那便回驿馆吧。”
“我还要去铁匠铺,买把刀和换身衣甲。”郭岱说道。
楚玉鸿来了兴致:“走,临漪城河西市集有刀剑行,我也想见识一下这市井气象。”
两人沿河而行,城中两岸时刻有渡船,来到河西市后走了一段路,便能听见许多铁砧锻打的声响,隐约能感觉到炉火燥热传出。
中境妖祸后,朝廷广招义勇,对民间兵甲限制大减。像临漪城这样的一府治所,自然有许多打造兵甲的店铺。放眼望去琳琅满目,各家各铺为争相较量,都陈列出最优秀的兵甲。路上可见有不少江湖武人,其中也有些修为不俗之辈。
郭岱擅使刀剑,这倒不完全是罗霄宗的传承,而是师父范青个人造诣,加上郭岱这些年行走江湖的自我摸索。虽然不敢说是武学大家,但也算独树一帜了。
而且与妖物厮杀不像比武,没机会拆解招式,拼得就是手眼身法。过去很多精妙招式变得全无用武之地,妖怪的要害也不一定跟人相似。
除了一柄雁翎刀,郭岱还买了一幅飞刀囊,毕竟现在没有罗家兄弟在旁掩护了,远近都要靠自己担下。
而衣甲则更为讲究些。郭岱不是军中陷阱的将士,不可能身披重甲去面对速度迅捷的妖怪。但面对妖物的獠牙利爪,单凭身法还是略嫌冒险。所以对他这种斩妖除怪的江湖人来说,最好的防身衣甲,要兼具坚韧、轻便、灵活,要是能抵御酸蚀火烧,甚至保暖防潮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能够打造此等防身衣甲的匠人,估计也不是寻常人等,郭岱在河西市集打听了一轮,才找到一家铺子。等他与楚玉鸿找到时,发现十几名大汉正围着铺子打砸叫骂。
第9章 狐妖遁隐()
郭岱看见这场面就明白了,那些围堵打砸的大汉,一看也是这条街上的铁匠,同行间的纠纷很难调和。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估计是因为那家衣甲铺子抢了同行生意,才惹人上门打砸。
“走吧,去别家看看。”郭岱懒得插手这种事,谁知道里面水有多深?
谁料楚玉鸿根本没听,直接上前对那十几名大汉喊道:“够了!你们这样堵门,人家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那十几名大汉转过身来,一个个体型彪悍、面目凶恶,朝着楚玉鸿甩了甩手道:“滚一边去!今天老子来找杜老汉,其他人别来插嘴!再多话把你腿打折!”
楚玉鸿冷眉觑眼道:“你们这样欺行霸市,就不怕广阳知府将你们发配到妖祸关隘吗?”
“哪来的臭道士?赶紧滚!”对方叫喊道,手里还拿着锻铁的锤子。
“管好你的嘴巴。”楚玉鸿已隐约有怒意。
这下可把对方彻底惹火,抡起胳膊将锻锤扔来。眼看铁锤要砸在楚玉鸿头上,一只手掌突然出现,准确抓住锤柄。出手之人正是郭岱。
郭岱看了楚玉鸿一眼,心中暗暗叹息,然后对那些铁匠问道:“我们听说这家杜记衣甲铺子是附近手艺最好的,所以想来看看,没想到撞见几位在此。不知道你们跟杜记铺子有什么恩怨?非要这样打砸?”
跟楚玉鸿略显文弱不同,郭岱肩宽背厚、两臂修长,一看就是习武之人,那些铁匠没敢轻视于他,只得言道:“这位客官你不知道,这杜记衣甲铺的店家的确技艺高超,但为人最是好赌贪杯,而且脾气极差。别看他赚得最多,花得也是最多,而且还欠了一屁股的债。客官可以去问问,咱们这条街上的,谁没给他借过钱?”
楚玉鸿插嘴道:“他要是欠的钱多,你们别再借给他便是了。”
“唉!这杜老汉是经常借钱,可是找他订做衣甲的客官从未少过,已经成了街上一绝,也算是咱们这里的一副招牌。”铁匠恨恨道:“可是他之前竟然自作主张,跟华岗会的人勾结,要他们高价提供铁料,杜老汉自己从中提份子钱。”
“华岗会?”楚玉鸿不解道。
郭岱解释说:“是南境的一个江湖帮社,最初是一群山中矿工组成,无法忍受矿主压迫而起义,自己占了矿场。后来被南境官府招安,但至今依旧掌握了大片矿场产出。可是杜老汉有什么资格跟华岗会的人谈铁料价格?”
“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但是华岗会给的铁料价格的确高了,咱们也不方便从别处买料。”铁匠诉苦道。
“那你们这样打砸就有用了?”郭岱问。
铁匠说道:“杜老汉在事发后一直没回来,咱们找人盯了好久。刚才看见他偷摸进屋,估计是想回来拿什么东西,被我们堵个正着!”
楚玉鸿在一旁说道:“我们进去看看,我倒是想知道这杜老汉有什么门路。”
郭岱问道:“你真要管这闲事?”
“这可不是闲事。”楚玉鸿拨开拦路铁匠,朝着满是刻划破碎的大门喊道:“请问店家在吗?有事可以好好谈,我们不会伤害你。”
郭岱摇摇头,楚玉鸿大道理懂得多,可是待人接物的琐碎好像一片空白,他上前说道:“你这样是叫不动的,刚才还在砸门,现在说得再好听,杜老汉也不会开门。”
“那你来。”楚玉鸿让开位置。
郭岱也懒得多说什么,伸手敲了敲门板各处,听声响有何不同,估摸了一阵。然后侧身顶在门板上,肩肘并用,浑身发力狠狠一撞。
咚地一声,房檐上的尘土纷纷扬扬。以郭岱的修为,凝聚全身筋骨的撞击,快赶得上冲车的攻城锤。可即便如此,店铺大门还是没有撞开。
“厉害啊。”郭岱不露声色,心中却是暗自吃惊,因为他感觉到木板门后还有一层厚实铁板,一并锁在门框上。估计整座店铺内壁都包了一层铁板,想来这杜老汉也是怕死的主。
郭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