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方真劫-第19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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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你这个人,非常难相处。”宫九素毫不犹豫地答道:“人家太子殿下示好,你直接关门,哪里有这种道理?”
“他那是示好吗?无非是有求而来。”郭岱驳斥道。
“若非有求而来,谁会无端示好?”宫九素答道:“你只见自己本心,却看不见他人本心,自然觉得处处魔障。”
“你是想说,我的魔道修行终究还是有漏有缺吗?”郭岱问道。
“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想。”宫九素说道:“如果魔道修行真是那么便捷,为何世上魔道修士寥寥无几?我是想提醒你,你的修行成就全都源于魔道修行的心性,而你的心性将会决定你有何种作为。你可以在你的灵台造化中任意妄为,但这个世间却不是你的灵台造化,若你一意造就无边孽业,那就是彻头彻尾的魔头了。”
“不用你说,我已经是许多人心目中的魔头。”郭岱说道。
“你能认清这点,难能可贵。”宫九素说道:“你可知为何世上魔道修士这么少吗?那是因为入魔者不知自己困陷魔障之中,一意孤行、放纵魔性,为贯彻自己信念,将一切反对者、质疑者全数灭绝,将祸害延烧到极致,最终毁人自毁。”
“我昨夜与夏正晓所说那番话,不是违心之言。”郭岱言道:“如今这个世间,让我不得安宁。”
“快了,你很快就能得到安宁了。”宫九素劝慰道。
……
当太子坐着云龙舆回到府门外,郭岱便悄然现身,来无影去无踪,连那竹叶青都察觉不到郭岱一路跟随,吓得差点要动手。
“看来殿下为了保住世子性命,没少请高人施法。”郭岱还没进入太子府邸,就能闻到若有若无的药香味。
郭岱治愈失魂瘟,只能救治生机尚存的婴儿,如果婴儿生机竭尽,那么郭岱就算有回天之功也全然乏术。寻常人家的婴孩若是得了失魂瘟,就只能盼着尽快找到郭岱救治,因为魂魄未合,婴儿的精纯生机不能自如发动,很快就会夭折。
但如果是生在富贵人家,花钱仔细照顾料理,便可以尽量延续婴儿的生机,更别说是太子世子的出身,足可以请来各路方真修士,以法术保住世子生机不绝。
其实之前就已经有不少江都的达官贵人将身患失魂瘟的婴儿送来,只要不出太大意外,送到郭岱面前的婴儿基本都能治愈。太子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显然是关乎皇室态度,只能等郭岱来到江都才上门拜请。
“江都太玄宫众高人对失魂瘟皆束手无策,还请仙师妙手回春,救救吾儿。”太子在郭岱一旁揖拜道。
郭岱问道:“世子是殿下嫡长吗?”
太子先是一愣,然后承认道:“是的。”
“也就是说,若将来殿下继承大统,世子便是未来东宫太子咯?”郭岱问道。
“这……”太子当然不敢轻易对答,无论怎么说都容易被人抓住错处,毕竟当今皇帝陛下还好好活着呢。
其实太子夏顷也有别的姬妾,庶出子倒是有好几个,而父皇为他选定的太子妃过去迟迟没有子嗣,不久前才生下嫡长子。
而就像父皇看不上其他几位皇弟一样,夏顷对自己那几个庶出子也没多少好感,年纪轻轻就学得一副纨绔浮夸,实在不堪调教。如今嫡长子出生,夏顷当然倾注所有冀望于此。
如果没有意外,未来父皇驾崩,自己登基御极,嫡长子确实该立为太子。可是如今父皇春秋正盛,修为不俗,自己能不能熬到那时候还很难说,毕竟这些日子他也觉得时常乏力气虚,偶尔还容易昏睡,朝会上屡屡犯困,差点被父皇呵斥。
“殿下情志颓丧,恐伤腑脏。”郭岱提醒道。
郭岱当然能看出太子的状况,若是换做别的高明医者,或许只是看出太子殿下有些萎靡虚弱,但他实际上是被人施了某种攫取精气的法术。
太子苦笑着点了点头,府门内中香风浮动,一名宫装女眷身形翩跹、步履摇曳地走近,向太子行礼道:“殿下,御医说了,您近日莫要出门,易受风寒。”
太子一见这女子,立刻来了兴致,原本羸弱的气息立刻勃旺起来,向她介绍起郭岱:“三娘,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南天仙师,请他出山,当然要我亲自拜请,你快向仙师行礼。”
被唤作三娘的女子向郭岱深深一礼,她所着宫装露出颈下一大片雪白肌肤,衬出半双烘香暖玉,伴随身姿体态隐隐晃动,端的是稀世尤物。
“媚术?”郭岱心中冷笑,这位三娘居然朝自己施展出这等粗浅伎俩,他看也不看,直接一拂袖,转身迈入太子府邸。
三娘原本脸上带着艳丽笑容,但郭岱一拂袖,无形法力倒卷反噬,令她炉鼎一阵气机紊乱,错目一瞬就留下了轻伤。要不是三娘根基尚可,早就倒下吐血了。
“三娘,你可试探错对象了。”竹叶青察觉到郭岱举动,暗中传音于三娘道:“这个南天仙师根本不是你我能对付的,起码要整个九张机一起上。”
三娘一边陪着太子走入府中,一边也暗语回道:“谁要跟你们这些臭男人拼死拼活的?我看着南天仙师也是个不通情意的木头脑袋,唉……真是无趣。”
竹叶青目送着太子离开,暗暗摇头,不再多说。
郭岱进入太子府邸,立刻就有人安排前去世子养病的静园,此处布下了重重法阵,如果未得许可,真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连内外气息都是经过法阵摒除病邪风寒。
有太子殿下的安排,郭岱当然轻易进入,而他也发现周围有不少方真修士出没,其中部分应该是太玄宫中擅长医道调治之人,但还有一些修行根基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更像是监视着内外状况。
郭岱一出现,就被这些修士的目光紧紧注视着,郭岱也视若无物,径直来到世子屋中,此地除了少数修士,连太子殿下本人都不能随意靠近,以免病气侵害。
但就郭岱所知,患有失魂瘟的婴儿,其实不太容易被风邪外气所染,因为魂魄未合、炉鼎生机未发,外邪气息过而不染。反倒是被郭岱施法还魂后的婴儿,才该更小心留意,以免沾染病气。
郭岱刚要进屋,忽然感应到太子府邸外一股玄妙法力如潮澜涌进,居然让静园周围法阵出现自行散离之兆。
“道师霍天成驾到!”一道洪亮嗓音带着无可阻挡的穿透力,贯穿太子府邸重重院落,直达深处静园。原本周围暗中监视着郭岱的修士也纷纷一惊,有的人负责稳固法阵,有的人连忙动身前去查探情况。
“南天仙师且慢!”这时一旁太玄宫修士也连忙阻止,说道:“霍道师既然来了,仙师不如稍待片刻。”
郭岱自然不会强求,可他也没料到,霍天成居然会在这个关头现身,真不知自己与他相见,会是一副怎样的场面?
“好啊,山人也想一观霍道师风采,不知这位在江都一役力挽狂澜的人物,到底有何不凡之处。”
第206章 初试()
当郭岱来到待客花厅时,白发雪衣的霍天成最为显眼不过,与之前两次远观的凌厉威肃不同,如今的霍天成流露出的气质淡然飘忽得多,要是他不愿意与某人亲近,对方可能连看都看不见霍天成。
这时太子正与霍天成交谈道:“道师亲临,实在是吾儿之幸。怎敢让道师劳动?”
毕竟在这之前,太子就已经上门邀请郭岱这位南天仙师,要是当着霍天成的面说不需要他的协助,恐怕还会得罪这位圣眷正浓、民望正盛的道师大人。南天仙师或许治愈世子的失魂瘟后就会离开,可霍道师却会依旧活跃在朝堂上,未来自己想要巩固地位,恐怕还离不开霍道师的支持。
“不妨事,我平日里忙于军务,陛下曾有旨意,要我来为殿下教授兵学,倒是我的疏忽了。”论年纪,霍天成还没太子年长,但说话语气完全是长辈对晚辈,让人分不清地位尊卑。
不过太子本人对霍天成则是十足的尊重,说道:“道师还请稍待,我立刻命人安排下去。”
“哦?我听说殿下亲自邀请南天仙师,莫非仙师如今就在府上?”霍天成说道:“殿下不必多虑,我此次前来,也是代太玄宫众修,想要见一见这位南天仙师。若不是殿下主动拜请,恐怕我还见不到这位高人。”
太子还想如何应付,毕竟南天仙师太过强悍,如今朝廷都不得不暂时妥协忍让,但太玄宫中却有部分修士将其认定为妖魔邪祟,认为应该将其彻底诛杀,以免为祸更大。
如果说当今太玄宫还有谁能够对抗南天仙师,那便是非霍天成莫属。太子殿下亲自邀请南天仙师,难免会让太玄宫众修误会,认为太子殿下觉得太玄宫无力治愈失魂瘟,从而投向南天仙师,甚至导致朝堂格局发生巨大转变。
所以,作为太玄宫表率的霍天成,也不得不有所表示与作为,南天仙师前脚刚到,霍天成后脚登门。至少在太子夏顷心中看来,是太玄宫在逼迫自己表态。
“霍道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郭岱见状,知晓该是自己现身的时机了。他从屏风后迈步而出,手上托着洞烛明灯,纵目面具如异类鬼怪一般,仿佛要渗透出攫取魂魄的吸力。
霍天成看见郭岱,皱眉道:“原来阁下便是南天仙师?为何要遮掩面目?”
“山人一贯如此行事。”郭岱言道:“再说了,山人的本来面目,想必几位也是了解的,没必要多此一问。”
霍天成问道:“此话的意思是,阁下即便摘下面具,也会承认自己便是南天仙师?”
“明者自明、识者自识。山人是不是南天仙师,难道是用一张面具来决定?”郭岱笑道:“还是说霍道师觉得,山人这张面具太过碍眼?”
“没有,我只是要确认你是否便是南天仙师本人。”霍天成说道。
郭岱歪了歪脑袋,问道:“霍道师现在确认了吗?”
“确认了。”霍天成一点头,身形不动,一道旋风从袖口卷出,竟是凝炼到极处的万刃风旋。此法一出,周围没有半点流风激荡,不曾吹动任何人的衣裳发丝,却带着刺耳锐利的风声,直扑郭岱胸口而去。
霍天成话声一落便动手,郭岱也是早有准备,另外一手剑指横扫身前,转眼间无数刀剑利芒于方寸中交织闪耀,将来袭风刃接连破去。同时郭岱还施展出含藏手,将散逸的狂风化为己用之功,蓄积在指掌间。
要知道郭岱与霍天成两人面对面也不过两丈距离,太子府邸的待客花厅再大,也不够方真修士斗法的。可修为境界到了一定程度,单纯的斗战威能就不是看谁破坏得更多更广了。双方所要针对的,无非只是彼此形神,将大量法力耗损在声光变化、破山开石,实在是浪费。
所以在周围众人看来,就像是霍天成与郭岱之间有一团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风刃急旋而过,风声也是一瞬即逝。
可霍天成的攻势并非就此中断,他没有给郭岱任何还手反击的闲暇,右手隔空弹指,一阵钟磬之声轰然响彻郭岱双耳。霎时间如万雷霹雳,震得郭岱五感尽失,要是他未渡过魔心辩机,仅这一下足可让郭岱元神崩灭。
“这是……法器?”郭岱有些震惊,他可没看见霍天成有御使法器,但受法力冲击间,他分明感受到法器妙用,是一种能够号令雷霆的法器。因为这种感觉,与当初在彩云国看见黎巾施法时太过相近,几乎可以肯定是罗霄宗道法。
但郭岱和逸弦君一会也并非全然无得,即便五感一时被雷声所撼,但元神清明未失,指间狂风被精细法力凝束成丝弦。反掌一扬,化作风吼缠丝阵,将霍天成笼罩其中,一样隔绝内外感应,向内发出足可裂石崩山的风吼。
“法阵?”霍天成显然没料到郭岱会用这种手段对付自己,可随即又说道:“但还不够。”
一声不够,霍天成抬手一拨,风吼缠丝阵居然寸寸瓦解,完全是被大法力强行撕开。
郭岱见状也是一惊,霍天成居然能够不用任何法器,仅凭护身法力,反守御为攻伐之力,由内而外强破法阵。这就好比一个没有修为普通人,将一座铁牢笼硬生生撕扯开来。
“哦?是吗?”郭岱趁风吼缠丝阵还未尽破,自己主动撤法,引毁法阵中蓄藏的狂风,霍天成果然立刻施法定住风势,万一让这股力量向外扩散,莫说这间待客的花厅,恐怕整座太子府邸都要被夷为平地。
斗法到了这种程度,周围众人已经连围观都觉得十分困难。郭岱与霍天成虽然都将法力冲击与种种变化限制在两人之间,但对围观众人的心神冲击却是相当强烈清晰,光是风雷往返,众人皆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