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方真劫-第19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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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也许玄黄洲外的混沌,才是大梦的本质。”郭岱说道:“根据始族作为与劫波论来看,大梦之主很可能并不能掌控自己究竟能梦到什么,或者说根本没有所谓的控制。如果梦中永远是一片混沌,那自然也不存在累世劫波。而一旦梦中孕育有灵众生,劫波反复就已注定。
我猜测,这个累世劫波并非始族想要,他们想要的,是从这个天地牢笼挣脱,但仅凭他们自己做不到。如同重玄老祖想要收集仙灵九宝一样,光是始族四柱、哪怕重新变回地水风火令,也不能轻易从这世间超脱。”
宫九素有些听明白了,说道:“这么说来,虚灵就是负责在累世不断的劫波中,负责记录生灵演化。每次劫波再生,始族四柱就可以对天地万物再加以塑造完善。可是……这样一来,每次劫波,世间生灵演化不断深广,劫波也会被不断缩短,如同现今一般。”
“所以虚灵这一次要主动召集始族回归。”郭岱说道:“我估计,每次劫波终止,地水风火令也必然会回归原貌。可这一回虚灵等不及了,估计在过去不知多少次的劫波反复中,他们已经无法再令世道向前演化……而且,开天御历符化生为人,说明此次劫波终止,很可能不会再有下一次开天之机。”
“也就是说,虚灵和始族最早也是想唤醒大梦之主,但他们耗费了不知多少岁月、经历不知多少次劫波,却总是失败。”宫九素说道:“而如今可能是最后一次劫波,虚灵打算靠混元金身与金阙云宫遁逃而去?”
郭岱神情深沉,说道:“大船将沉,救无可救,唯一的办法当然是收拾家当赶紧逃亡。”
宫九素连忙问道:“可既然如此,虚灵为何要召回始族……莫非、莫非他召回始族,只是想利用他们牵制玄黄方真道?”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与同族合力逃亡。”郭岱总算是明白了:“难怪以虚灵的筹划布局,明明可以将玄黄洲彻底倾覆,却还是没有让五境生灵尽数被始族摧灭,而是维持一个脆弱的均衡。看来如今的虚灵,不仅是想从这个世间挣脱,也想从地水风火令中挣脱。”
“真狠毒啊,连与自己同出一源的存在都算计。”关函谷笑道。
郭岱说道:“虚灵本无灵智,如今的虚灵就是万魂共聚的异种,他所代表的,恰恰是大梦之主化身相中,追求挣脱束缚的那一面。”
“那你现在还打算消灭虚灵吗?”关函谷问道。
“我心不改。”郭岱答道:“而且局势发展到如今地步,已经不是我想停就能停下来的。眼下的江都就像一锅热油,稍有些火星子,立刻便是熊熊大火。你的出现本就是加了一把火。”
“嚯,还怪我咯?”关函谷也不怪罪。
郭岱问道:“你自称是世外来客,那说明天外有天,难道就不能用别的办法来维持这个大梦不失吗?”
“这种事,没有任何外在强迫可言。”关函谷说道:“大梦之主没有自觉,千般妙法俱是无用。你要知道,我光是能让化身进入这个世间,已经是尽全力而为了。如果这个世间是千疮百孔、任意往来的,对你们而言可未必是好事。”
郭岱听出一丝玄妙来,问道:“莫非这世间之外,还有别的存在想要进来?”
“我是不是说漏嘴了?”关函谷佯装失语。
“所以你其实也不同意虚灵的逃亡之计,对吧?”郭岱立刻就想明白了:“天外窥视者,觊觎的必是大梦之主所拥有之物,那就只能是维系大梦的仙灵九宝。虚灵如果带着金阙云宫逃离这个世间,无异于甫出狼穴、又入虎口,到时候连他所摄走的万千神魂,也会被一并沦为囚徒,甚至彻底灰飞烟灭。”
宫九素苦笑道:“这逃是死、不逃也是死,真是一点生路也没有了吗?”
“还是只能仰仗大梦之主的清醒自觉。”郭岱说道:“但既然我们都是大梦之主的化身,我们自救便是大梦之主自救。所以我更要下黄泉轮回。”
关函谷这时候才端正神色,说道:“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你是真正领悟了,而不是光靠魔道邪道的小伎俩。但想通了、悟透了,不代表你能做到、能做成。功败垂成、身死道消,也是物理常情。”
“我明白。”郭岱重重一点头。
“那就好,这我就可以放心安排下一步了。”关函谷说道。
“是我与霍天成的一战吗?”郭岱问道。
关函谷说道:“你和霍天成仅仅是靠那点私仇,是根本不够看的。别忘了,局势不在虚灵掌控,也不在你的掌控。如今乱象还不够大,掺和进来的人也不够多。”
“主人是希望郭岱参与嗣位之争吗?”宫九素问道。
“这是其一。”关函谷言道:“真龙髓马上就要现世了,而这件东西对你、对霍天成的修行都有莫大助益。”
郭岱问道:“什么助益?难不成能让我变成真龙?”
“还真是。”关函谷说道:“你与霍天成其实都修炼有鳞介六法的一部分,对天地造化之功有独到的参悟。借真龙髓妙用,可彻底转换炉鼎根本,脱胎成龙。谁能得到真龙髓,谁就拥有移山倾海的无穷法力。”
“鳞介六法……可是合扬也有修炼。”郭岱说道。
“那不就正好?”关函谷言道。
郭岱边想边说道:“借鳞介六法,将合扬引出来,一举击杀?但他可不好杀。”
“别人杀他不好杀,但你却不一定。”关函谷说这话时,将洞烛明灯还给郭岱。
郭岱随之也明白过来,说道:“是用洞烛明灯感应到他保命的蜕化物,将所有神魂一并斩灭?”
“这才是我当初炼制法器的用意,一体追伤、牵魂同命。”关函谷言道:“此法乃是化身变幻的克星,只是在这个世间,变成了主宰大梦之主化身相的轮回法宝,倒也有几分另类妙趣。”
郭岱握着洞烛明灯,感应良久才说道:“但这种法术很不好施展,我必须要制住合扬,并且以大法力展开元神感应,普照玄黄,才能彻底将其所有神魂斩灭。”
关函谷言道:“这就是你的事了,你也可以选择对合扬视而不见。”
“如今面对面斗法,我不怕他。”郭岱说道:“但是以合扬在法阵上的造诣,我别说制住他,连他要逃跑都未必留得住。”
宫九素提醒道:“你不用一个人跟他单打独斗啊。”
“这件事……你不要参与。”郭岱知道宫九素想要帮他,而且以宫九素的修为,如果真的助战,合扬可能真的逃不了,但郭岱并不愿意宫九素牵涉进来。
“那你可以请逸弦君啊。”宫九素说道:“合扬是罗霄宗叛徒,如果你跟逸弦君说,与公与私,她绝对会帮你的。”
“你这家伙,倒是惹了一身烂桃花。”关函谷在一旁挖苦道。
“不,我已经有人选了。”郭岱说道。
“谁?不会是寅成公吧?”宫九素问道。
郭岱摇摇头,却没有回答宫九素的疑问。他还想跟关函谷说事,对方却打断道:“好了,有人来找你,我就先不烦你了。我如果有事,自然会来找你。”
言毕,关函谷捻指一弹,郭岱的灵台造化自然消融,而关函谷的身形也一并消失不见,宫九素自然也没了身形。
修为如现今的郭岱,依旧还是看不清关函谷的修为境界。若论法力,关函谷其实并不算太高深,甚至在握有长生芝之前,关函谷的法力就比当时的宫九素还要差些,可见他绝不是神通无边。
但光是最后这一手,就连郭岱都不得不佩服。郭岱展开的灵台造化,如果想以外力强行破坏,就必须要比郭岱修为法力高深许多,而放眼当今天下方真道,这几乎是做不到的。
可关函谷绝不是用法力强破,而是让隔绝内外的灵台造化,归于寻常的内外接合。如同将郭岱孤寂的心境化入更广大无际的天地自然,是再正宗不过的方真正法了。所谓和光同尘,不过如此。
关函谷说有人来找郭岱,可宅邸外也没人敲门,郭岱在后院中定坐沉思了好一阵,才感应到一架马车从街头缓缓驶来,车轮碾过无声,甚至溶入夜色中,肉眼难见。
可想而知,来者搭乘的马车必是有方真高人施法掩蔽,估计是不想让旁人知晓自己前来寻访。要不是郭岱感应精微,修为稍差一些的方真修士都难以察觉有这么一架马车来到。
郭岱还感应到,马车车夫就是施法之人,能让这样的方真高人驾车,车内之人身份可见显赫。
“这太子来得也太快了,只是莽撞了些。”郭岱心中冷笑,他白天与桂青子在街市行走,并没有施法掩藏形貌。没有戴上表明身份的纵目蚕丛面,几乎没有人能认出郭岱,但他料定江都城中有人能认出自己,从而找机会上门会晤。
郭岱缓步来到前院,院门旁有一名守夜的家丁,发现郭岱来到,正想问好,却听见有人敲门。
“去开门吧。”郭岱微笑示意,顺便掸了掸衣袖,想着如何跟这位当朝太子坐地起价,顺便试探一下对方。
家丁将门打开,门外站着一名身披斗篷、看不清面容之人,而那名车夫居然还在车辕上,并不是由他敲门。
郭岱微微一怔,门外来客掀开帽兜,露出温和端正的相貌,拱手问道:“请问这是郭公子府上吗?鄙人郑日尧,特来登门拜会。”
第203章 恐惧()
“郑……日尧?”郭岱看着眼前男子,此人的出现确实出乎预料,至少郭岱并没有想到第一个找上门来的会是这个人。
郑日尧笑道:“犬子早年间外出行游,多得郭公子护佑,今日登门,正是为昔日之恩拜谢。”
郭岱露出若有若无的笑容,说道:“那就……请进吧。”
郑日尧迈步进门,郭岱见那车夫还在外面一动不动,问道:“阁下的车夫就留在外面吗?”
“就让他在门外稍候好了,不必麻烦郭公子。”郑日尧说道。
郭岱将郑日尧请入正厅,好在时辰还不算太晚,下人们为两人送上茶点,然后纷纷退去,就留下郭岱与郑日尧在正厅中对谈。
郭岱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郑日尧喝了口茶,上下左右打量,问道:“郭公子是近日才搬进来的吧?”
“哦?阁下是怎么看出来的?”郭岱问道。
“没有人气。”郑日尧说道:“就连这厅中桌椅、案上杯盏都是新的,却没有人用过。我观郭公子并非孤僻之人,宅中气象却清寂非常。”
郭岱几乎没有任何口腹声色的享受,并不是方真修为越高,欲望就会越少,两者并无必然之关联。哪怕是部分门派传承中要求门人弟子清心寡欲,那也是为了修行进境而设,并不是为了清心寡欲而清心寡欲。
放眼方真道,因为修为境界渐增而欲望更为强烈的人比比皆是,高深如正法七真,既有长生超脱的大欲求,也有像沈天长那样妻眷无数、广散血脉之人。
郭岱曾经历过五感欲念消退之劫,那时候的他被关函谷封印了混元金身的法力,五感知觉也变得寡淡寻常,不能勾起多少欲念,直到后来炼就正法元神,这才渐渐重新领略世间万象。
可如今郭岱魔道修行,连欲念都被自身所掌控,郭岱不需要这些虚幻心念来扰乱自身,对外界种种享受体会也远少于他人。不是郭岱不能要,只是单纯不需要。
再说了,这么一幢大宅院,按说是要住一大户人家的。如今除了郭岱与桂青子,就只有少数几名下人,连房间都住不满,自然多的是清寂。
所谓人气,其实是长久起居留下的心念沾染,人们和日常接触的事物,并不是完全割裂分离的。至少人们也会有粗朴的认知,认为某件事物是自己的,平日里拿来取用。而别人家如果有同样的器物,自己拿到手里使唤却会觉得不习惯。
器物本身并未改变,或者说人们所感受到的,远不是器物本身的变化,而是那经年累月下的心念沾染,觉得属于自己的器物用起来能够得心应手、如臂使指。
同样的道理用在屋舍中,世俗俚语有云——“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实际上谈的便是这心念沾染,人们会觉得自家房子亲切舒坦,去到别人家起居便会有种种不适,有时候还会冠以风水之名。
而在郭岱这样的方真修士眼中,这种心念沾染其实便是祭炼法器的根基玄妙所在。世人会对“某物属于自己”有粗糙的认可,而这种念头又源自于世人对自我的界定与延伸,所以方真道的炼器,必须要有正法元神为根基,通过心性修悟,明晰自我。
只有彻底明晰自我、掌握身心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