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方真劫-第16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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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役,郭岱更加能确认,如今江都朝廷之中,仍然有虚灵安插的人手耳目,镇南军的败亡可以说是虚灵一手擘划,郭岱在其中不过是担当了明面上的罪魁祸首。如果朝廷真能认清南境状况,就应该不顾一切代价,将郭岱等人扼杀在起事之初,而不是任由“南匪”事态发展如斯。
郭岱不了解当今皇帝陛下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君主,但虚灵的确做到了蒙蔽圣听、把持朝局。如此想来,当初江都一役,感觉更像是虚灵的某种伪作举动,至少虚灵在江都埋伏的人手并未完全动用起来。
虚灵不了解郭岱,郭岱也不敢说完全了解虚灵。因为与四柱中另外三者不同,运劫、冥煞、忌天,都是非常明确需要完美炉鼎来存在于这个世上,而他们在玄黄洲的势力,都远不如虚灵花费漫长岁月做下的布置,都有仰仗于虚灵的地方。
令郭岱所不解的是,虚灵其实应该很早就知道混元金身的存在,完全有办法在郭岱前往彩云国之前,将他截住,然后用秘法夺舍、占有混元金身,但虚灵都没有这么做,甚至刻意向另外三者隐瞒混元金身的存在。
确实,仅凭展现在外的力量而言,运劫与冥煞都足可轻易催灭山川。虚灵也许是担心,万一让另外三者强大起来,甚至获得完美炉鼎,虚灵自己的地位恐怕就不能像如今这样稳固,那时候就不是另外三者依仗虚灵了。
如果是千年前刚从癸阴泉脱出的虚灵,绝对不会有这么多复杂心思,可如今的虚灵沾染了太多人情世故,估计也不免多想起来。说不定江都一役,只不过是向同族展现自己作为,并不是真心要夺占江都。
既是如此,郭岱的举动反而是让虚灵陷入被动,也许虚灵并不打算这么快夺占混元金身,但来自同族的压力迫使他不得不有所动作。
虚灵越被动,他对事态变化的掌握就越不足,郭岱能够布局的余地就更大。更何况谋划深远如虚灵,也终究有力不能及之处。
而且通过虚灵了解到霍天成之后,郭岱更加明确一点,在对付霍天成这件事情上,郭岱与虚灵是有“共识”的,甚至可以说,霍天成已经是始族回归世间最大的阻碍。
也许让谁去对付霍天成,虚灵都无法信任,唯独郭岱,身为白虹剑主、又掌握洞烛明灯,或许真的能够与霍天成一较高下。
虚灵说霍天成是开天灵宝,自然让郭岱想到罗霄宗当年开宗之初三件仙灵九宝之一的开天御历符。如果霍天成真的能够经历过无数次重生,那他对郭岱的了解也不足为奇了,只是不知道他是否也清楚郭岱如今的布局呢?
回到南海国都,郭岱没有理会其他事情,而是宣布要召开一场法会,主要是为灵根修士指引解惑,不仅沥锋会成员可以参加,只要有心闻法都可以来听。
如果说霍天成传授蕴灵诀只是让灵根修士大行于世,那么真正将灵根修法完善的人就是郭岱。虽然严格来说,创悟法诀之人是关函谷,但切身求证修炼的第一人是郭岱,这个法会也该让郭岱来开。
先有失魂瘟,后有南境大战,如今时局情势让方真道中也是人心惶惶。不少小门派都打算要封山不出、以避乱世了,但听到郭岱要召开法会,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前来一听,好歹也了解一下局势。反正法不责众,万一未来郭岱倒台,也没法追究参加法会的众多修士。
郭岱倒不在意旁人怎么看,天生灵根乃是世道变迁所致,灵根修法不过应运而生,既如此不如善加引导,至于世人修炼得如何,郭岱就管不着了。正法传世,一样有邪修败类,法度严明,国贼巨寇何曾少?
如果说这次法会还有什么不圆满,那就是还有一关是郭岱自己尚未求证的。
按照关函谷所言,方真修士求证长生驻世前必有一重关隘要过,罗霄宗称其为先天迷识。但关函谷希望郭岱有不同的求证路子,以后天入手净明神识。而这一重修行郭岱还没摸着门径,自然没法传授给他人。
不过好在光是《混元》、《丹枢》、《罡煞》三部法诀,就足够指引如今的灵根修士。实际在修炼至《罡煞篇》后,灵根修士就已无所谓灵根或正法,回归方真正法也是一条路数。
而更重要的一件事,那便是关于曜真城秘境易法大阵。郭岱经过与镇南军之战,也彻底想通,他根本没必要将曜真城视作自家隐秘,宫九素布下的易法大阵就是一个工具,方便灵根修士互相参悟法术,弥补彼此不足。
郭岱虽然传授了完整的灵根修法,但他也不敢说自己对所有灵根修士的法术了若指掌。如果有灵根修士乐意将自己的法术注入易法大阵之中,对郭岱也是一种增广见闻的好事。
所以当郭岱告知众人曜真城秘境之事后,立刻引得会场一阵喧哗。因为在过去,修士间若要参悟别家法术并不容易,哪怕是太玄宫,也非人人可入,尤其是大多数修为低浅的江湖散修。
许多方真修士,见长生难得,所求本就是神通法术。过去碍于宗门传承之别,求法、求术不易,如今郭岱公布了曜真城易法大阵的存在,当然让许多修士心生向往。原本一些对灵根修法还带有几分疑惑的人,也打定心思要专修灵根法。
“岱尊,不知这取用法术,可有什么要求?”有人问道。
郭岱说道:“山人本意是希望让灵根修士便于参悟各家法术,若非要谈代价,那便是以法易法。想要取用其中的法术,便也用法术来交换。易法大阵对世间法术分为九品,一旦注入其中自有感应。为了方便诸君,法会召开之前,山人已向其中注入三百道品级不一的法术。”
“三百道!”
“不愧是岱尊,我等哪里有此等法力啊。”
“不要妄自菲薄,岱尊肯传法,就是寄希望于你我。”
……
听着众人的议论,郭岱只端坐上方冷眼俯瞰,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在不同人的眼中,郭岱仿佛能看到不同的自己。
在镇南军将士眼中,郭岱就是狰狞恶鬼,是邪祟败类;在虚灵眼中,郭岱是他谋图已久的果实,垂涎欲滴,随时准备摘取;而在这些方真修士眼中,郭岱又是修为高深、传法无忌的高人。
而郭岱眼中的自己又是怎么样的?吾即吾心,唯心观寂,就是郭岱自己。
这场灵根法会一连进行了三天,第三天后郭岱率领众人前往曜真城秘境,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秘境门户,并且将打开门户的方式也公之于众。
比起为了应付合扬而将曜真城掩藏起来,还不如彻底让众人知晓。郭岱很清楚这些方真修士的想法,未来曜真城附近必定有修士常驻。
郭岱未来甚至不打算干涉曜真城秘境的使用,他恰恰是想旁观在没有自己主导下的灵根修士,会朝着怎样的一个方向发展。
是不断精进自我,改良灵根修法,共参大道玄机。还是穷尽天地灵气、窃夺为用,只为自己强大,甚至为曜真城彼此相争厮杀,以至于将灵根修法推向灭亡的境地,这都是郭岱所要见证的结果。
第174章 期待()
时值冬至,按正朔朝惯例,这一日百官朝会,外地官员入京述职,有额外的年俸禄米、天家摆宴,但凡有什么恩旨赏赐、宽赦刑罚也都将在冬至发出,算是君臣万民同乐共庆的好日子。
即便在妖祸降临之后,江都作为行在,也一样会奉行冬至庆典的惯例,哪怕没有在过去皇都那般兴盛,也算是在困境中窥见一丝喜庆的日子。
然而今年的冬至日,江都朝堂却没有多少喜庆气氛,其中两份来自南境的奏报送达显得尤为显眼,消息很快传遍、百官皆闻。
第一道是镇南军大败,六万精锐以及朝廷五千援军,被南匪首领郭岱一瞬覆灭。
第二道是南匪首领郭岱逼退了进犯镇南六关的无数妖邪,南境各大小邦国奉郭岱为“南天仙师”。
伴随这两道奏报的,还有不少江都权贵人家受到了传信。他们或多或少为自己新生子弟能够还魂复苏而与“南匪”往来,如今子孙健康活泼,可也担心万一南匪事败,朝廷回过头来清算。
如今南匪不仅没败,而且力挫镇南军,成为南境真正主人。这些权贵人家收到的传信也很简单,就是南天仙师不日将北上,救治东境失魂婴儿,请各方人士妥善安排。
这个消息一出,那些本来终日惶恐的权贵人家总算放下心思,他们之中不少人就在朝中任职,今天正好要借此机会,向陛下进言,招安南匪、宽赦诸罪。
而在宫中,已经穿戴好朝会礼服的皇帝陛下与一众皇子见面,却被这两份奏报冲散了喜悦和睦的气氛。
看着这两份奏报,皇帝沉默良久,望着下方问道:“玉鸿,事情怎会演变到这种程度?先前叶逢花不是上书,只要三个月将南匪与诸国彻底扫荡吗?”
玉鸿公主如今也心乱如麻,她硬着头皮上前行礼道:“父皇,南匪首领之能出乎预料,儿臣也没料到。”
“六万人啊、活生生的六万人,说没就没了。”皇帝将奏报扔在书案上,皱着眉头说道:“如此强悍的人物,若真的要造反谋逆,恐怕这就是我们能过的最后一个冬至了。郭岱……这个名字朕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此时有一名皇子说道:“父皇,当初蹑云飞槎西征之前,皇妹曾邀集一批江湖散修比斗较艺,其中优胜者之一就叫郭岱。”
皇帝陛下看着玉鸿公主,问道:“可有此事?”
“确有郭岱此人。”玉鸿公主只觉得嘴巴也有些颤抖,无来由的恐惧与慌乱,只得说道:“但世上同名者甚多,郭岱也非是罕见,说不定……”
“你在解释什么?”皇帝有些愠怒地说道:“江都变乱之后,朕将诸事尽托于你,南匪作乱本该是你有所表现、有所作为,你却令事态演变如斯。叫朕如何放心?”
之前说话的那名皇子又开口了:“父皇还请息怒,皇妹首次处理国家大事,难免——”
“闭嘴!”皇帝起身拂袖斥道:“你们几个平日里花天酒地、不学无术,当朕不知道吗?现在还想卖弄什么口舌?如果真有本身,自己就修出大神通来,把那什么郭岱除去,否则就乖乖闭嘴!”
夏正晓御极十余载,平日里极少发怒,在儿女面前也多是稳重仁厚,头一回见他如此盛怒,令在场众人无不惊栗,仿佛人皇帝主的威压也可催迫心神。
皇帝看着自动跪在地上的玉鸿公主,叹了一口气,说道:“起来吧。此事惊变,匪首强悍出乎预料,非你所能掌控。但你不该明知对方可能是你所了解的人,却没有相应举措。”
玉鸿公主脸色铁青,十分艰难地说道:“父皇……在收到这份奏报之前,儿臣……并不知道郭岱便是匪首。”
皇帝脸色微微一怔,随后沉着下来,说道:“你被身边的人蒙蔽了,这样厉害的角色,理应开战之前就了解清楚的,怎会一无所知呢?”
“儿臣这就去派人仔细探查。”玉鸿公主说道。
“你连郭岱是不是当初那个郭岱都不知道,还派谁去探查?”皇帝说道:“此时你就莫要再处理了,一下子让你挑这么重的担子,是父皇的疏忽。你们来之前,朕就让洞景真人去搜查机要。如今大难方休,最需要修生养息,那个郭岱如果可以招抚,就尽量招抚,眼下安定为首要。”
玉鸿公主坚持说道:“父皇,如果那个郭岱确实是儿臣邀集过的人,儿臣希望能够出面与之一谈,或许事情仍有转机。”
皇帝思忖一阵,言道:“若时机适合,朕自会安排。你们先进去探望皇后,她如今身子弱,就不出去冒风寒了。”
……
太玄宫九曜居,外面风雪不断,九曜居内却是温暖如春,霍天成与一众弟子围炉而坐,热力经过炉中法阵传遍九曜居。
炉中烧用的是九轮炭,这种方真灵材产自北境,方便苦寒之地的修士在洞府中取暖,烧用九轮炭时无烟无嗅,若混合药香,可以制作特殊熏香,利于行功调养。
这些弟子大多都参与了济幼坊刺杀郭岱之行,可惜事败断臂,其中一人舍命断后。在他们负伤折返之后,霍天成并没有怪罪他们的私自行动,并且取出珍藏的伤药,助他们重塑断肢。
只是重塑的断肢还要花费相当一段时日来慢慢适应,这个过程中必须日夜行功,以促进气血流转、经络舒张。尤其是冬至日一阳复生,是行功的大好时节,霍天成甚至没有去往宫中朝会,而是留在九曜居中帮助众弟子行功疗养。
行功完毕,众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