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方真劫-第16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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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镇南军也派出大量的细作探子深入南匪掌控下的几个邦国,一方面刺探军情,同时也发出许多朝廷天兵将至、南匪气数将尽的谣言,更有孩童传唱歌谣,说郭岱乃是天外妖邪化为人形,惑乱玄黄云云。
此举似乎的确有不小成果,南匪的进攻势头大为减缓不说,甚至有些南境邦国的贵人秘密派人与镇南军传信,说是愿意为镇南军敞开门路、迎接王师。
好消息也不仅如此,江都朝廷方面似乎也看出南匪内部的不稳,竟是调动蹑云飞槎,将五千名精锐兵士送到镇南军,随行而来还有一批太玄宫修士。
“将军,南海国都中有民众冲击国君宫苑,说是要让澄清妖邪之事。”
中军大帐中,叶逢花端坐首座,下方左右大小将校、军师参谋,往来军情密报,在此间如同织造起一张不可见的大网,仿佛南匪的一切机密都无所掩藏。
看完手中探子密报,叶逢花有几分疑忌,说道:“我方派出的细作,能够在这么短时日内挑动起这么多人?”
负责镇南军机要谍刺的谋士说道:“这倒不至于,主要是南匪贸然起事,让大小邦国中新晋发家的贵人豪商十分不满。他们原本在南境邦国中,享有相当自由、赋税亦少,如今战事发动,邦国君主无端攫取这些人的财帛以充实国帑,自然生出强烈怨气。既是这些人发动无知民众冲击宫苑,也是他们暗中派人与我方联系。”
叶逢花冷笑道:“这些软脊梁,待得攻下邦国,他们的家财也一并查封收缴。这些年借开海通商,他们可没少挣。”
“遵命!”
“还有那个郭岱呢?这几天怎么没他的消息。”叶逢花问道。
“我们派出的探子不敢贸然接近,但据说郭岱似乎受了什么伤,这些天都在南海国都的养生馆中闭门不出。而养生馆附近有不少修士在暗中守卫,很难进行刺杀计划。”
叶逢花说道:“郭岱此人凶悍无比,碎山神弩之下犹能存活。还能折返济幼坊救援,一举灭杀两千余人,是什么人能够伤得了他?”
“目前还未探查清楚,不过我们猜测,也许是他救治失魂瘟,并不是单纯消耗法力,而是会耗损神魂。伤势积累到一定程度会爆发显现。”
叶逢花言道:“此人手中的油灯法器不同寻常,虽能救醒失魂婴儿,却也诡异非常、邪氛沛然。长久使用导致神魂损伤也是难免,待得诛灭此人后,必须将这件法器夺到手中,不可让太玄宫的人抢先。”
“遵命!”
“还有什么事吗?”叶逢花见那名谋士还未退下,多问一句。
“将军,大小姐她……”
叶逢花脸色一沉,说道:“军中只有士兵。失陷被俘,怨得了谁?”
“那万一南匪用大小姐威胁……”
“放肆!”叶逢花拍案喝斥:“我堂堂镇南军,又岂会为一个小小斥尉动摇?倘若南匪真将我女送至阵前要挟,本将军第一个杀她!”
此话一落,再也无人敢说话。叶逢花治军数十年,积威甚重,他本人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皆投身行伍,三位儿子都已经在与天外妖邪的战斗中阵亡。如今仅存的女儿又被南匪俘获,几乎说得上是满门忠烈了。
“急报——”一名传令兵飞奔入帐,言道:“将军,六关以北发现有天外妖邪大规模进犯!数千里防线上,妖邪铺天盖地、数不胜数!”
“什么?”
“怎么可能?”
“居然会在此时进攻?”
中军大帐之内顿时一片惊骇,因为在多年与天外妖邪战斗中,镇南军已经大致摸索出,妖邪进犯与天时气候有所关联。但凡气候转暖、大地阳气生发之际,天外妖邪便会如同信潮般滚滚南下,十多年来无有偏差,几成规律。
而眼下渐渐转凉,南境大致还感觉不出,但镇南六关已经是寒意弥漫,北望百里都没有妖邪进犯。甚至叶逢花来此之前,已经安排过几支斥骑巡视过六关之外的境况,连天空中密布的黑霾,都因为天气转凉而有收缩之态。
正是因为掌握天外妖邪的特性,镇南六关守备兵马才可以有按时轮替、操训、屯耕等等举措,加上发动大量中境难民,镇南六关本身几乎能够做到自给自足地对抗妖邪,掌握了与江都分庭抗礼的本钱。
叶逢花掌军多年,谋划深远。一开始南匪能够步步紧逼、势如破竹,本来就是叶逢花放任的结果。他要让南匪因为北上而将战线拉长,暴露出防备薄弱之处。同时有序的后撤,诱使南匪大军走入自己事先安排好的战场位置。最终在适当时节,趁妖邪收缩的空余,精锐兵马一鼓作气南下,在来年开春转暖之前,彻底将南匪剿灭殆尽。甚至要趁此机会敲掉几个南境邦国,将其划归为镇南军的势力范围。
此时又有人走入大帐,来者身披宽袖八卦道装,显然是一名能为不凡的方真修士,此人手中捧着一个两尺见方的沙盒,径直放到叶逢花案上,也不行礼,说道:“状况很糟糕。”
“有多糟糕?”叶逢花问道。
那名修士施了个法术,盒中细沙起伏变化,竟是出现镇南六关绵延相续数千里的地形概况,而在另一侧,则是如潮水般汹涌而下的态势。
“前所未有的巨大攻势。”修士言道:“这样的状况,恐怕比当年玉皇顶一役还要严重,至少有两千万头妖邪。”
“两、两千万?!”在旁将领听见这话,吓得站起身来,嗓音都变尖了。
叶逢花端坐不动,面冷如冰,问道:“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修士则答道:“从来没有谁规定,天外妖邪不能在冬日南下。我们所掌握的规律,不过是近十几年总结而成,若有意外并不稀奇。”
“召辕君!你可有办法应对?”一名将官焦急问道。
被叫做召辕君的修士摇摇头,说道:“防线太长了,如果是像当年玉皇顶那般,只固守主峰,放出一条谷神道让妖邪前仆后继送死,或许还能守得住。”
“两千万妖邪……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叶逢花阖目言道,大帐内中气氛之压抑,让每一个人都觉得死关近在眼前。
召辕君倒是一贯冷淡,说道:“也许你派去细作传出的谣言,从一开始就是真的。”
“什么谣言?”叶逢花艰难地抬起眼皮。
“郭岱是天外妖邪化为人形。”召辕君说道:“以你智慧不会看不出,天外妖邪如此反常攻势,简直就是为了配合南匪。说不定接下来,就是他们要主动进攻的时候了。”
在场其他人闻言,不禁错愕道:“召辕君,这话是说笑吧?”
“我也不愿意相信。”召辕君说道:“这甚至不是方真推演之法,纯粹是我个人所做最坏的猜测。如果郭岱真是天外妖邪,那该是我要问你们,如何应对?”
大帐之中陷入死寂之中,每个人的心跳声仿佛跟战鼓般咚咚作响,偏偏谁都不敢率先开口。
“我去跟当年的同门传讯吧。”召辕君说道:“虽然我很早就离开罗霄宗了,但眼下这种情况,非是镇南军可以应对。蹑云飞槎还没回到江都,若是紧急调转方向,还能够提供相当战力。如果霍天成也能赶来,兴许胜算更大。”
叶逢花只得重重一点头,然而召辕君刚要转身离开,却忽然抬头,似乎看穿大帐、遥望天上。
此时又有传令兵风风火火地冲入大帐之中,惊叫道:“将军!是、是郭岱!他出现了!”
“什么?”这一次叶逢花终于按捺不住,连同召辕君与一干将校幕僚冲出中军大帐。众人抬头仰望,只见刺目烈阳中有两道人影,仿佛要将阴影投向大地。
镇南军乃是百战雄师,有不明人士出现在营寨上空,不用叶逢花下令,各大小营部立刻调动起来,数千条炮矢铳纷纷朝天,随军修士立刻发动大阵,护住营地。只待叶逢花一声令下,要将来犯之人轰成齑粉。
而在天上,郭岱一身玄羽金丝氅,如同羽人凌空,在他身旁是被法力摄在空中的叶斥尉,此刻她能清楚无碍地看着地上六万大军那遍布方圆数里的巨大营地。
“果然,进攻在即,还是会将营地收缩的。”郭岱赞叹虚灵一句,然后对叶斥尉说道:“你看见了吧?下面六万兵将,个个都是惯战沙场、为你父亲出生入死的英雄,他们的神魂与事迹将永垂不朽。”
叶斥尉察觉到自己身上的禁制正在减弱消退,她看见郭岱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笑容,紧接着束缚自己的法力毫无预兆地一散,叶斥尉就从高空坠落下去。
“不——”叶斥尉大声尖叫,她忽然明白郭岱的图谋,这声喊叫非是求生,而是想对父亲发出警告,奈何坠落间强风扑面、难成话语。
叶斥尉落下瞬间,召辕君身形瞬动,朝着叶斥尉飞扑而去,以他的修为,足可以将叶逢花的女儿救下,只要将人救走,大军便可立刻反击。
“等等——”叶逢花久经战阵,他立刻明白状况有异,匆忙下令道:“开火!开火!”
然而不等军令传遍数万人的营寨,仅是弹指间功夫,召辕君尚未救到叶斥尉,郭岱全身散发出庞然阴翳,刺眼耀日竟是被阴翳笼罩,顿时鬼门大开!
六万大军、个个仰首,只看见天上鬼门一眼,神魂脱壳而去,如同魂归蒿里、命去黄泉,六万神魂,顷刻尽收。
纵使修为高深如召辕君,也感到元神强烈震撼,法力几乎涣散,勉强挣脱险境,将下坠的叶斥尉保住,却发觉已是一具失魂之躯,温暖渐失。俯首望去,遍地寒彻。
第171章 魔头()
阴翳散去,大地唯有死寂,郭岱单手捧着洞烛明灯,以绝对胜利的姿态飘然降临。
中军大帐之外,包括叶逢花在内的数十位将校幕僚毫发无损地怔立原地,他们的神魂并未被夺走,非是郭岱刻意放过,而是他们身上似乎有护持神魂的法器。
“哦?短短时日内便做出如此应对之法,莫非是担心我突袭中军,夺取你等神魂吗?”郭岱环顾四周死寂,唯有叶逢花等人的粗重喘息和牙关打战的细微声响,郭岱似乎十分欣赏这幅场景,言道:“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无有兵卒,你们这些将领要如何打仗?临时赶制出来的护神法器,终究无法庇护六万多人。”
郭岱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虚灵的人手与六万大军来场激烈鏖战,就算战胜,虚灵也需要付出相当代价。镇南军折损过甚,等同于将其彻底逼向朝廷,而这并非是郭岱想要的结果。
如今以郭岱的魔道修行,加上洞烛明灯妙用,只要是在感应范围之内,如同灵台造化展开,吞噬生灵神魂。凡是尚未炼就元神者,或无特殊法器护住神魂,便会被洞烛明灯夺去神魂。剩下的一具失魂躯壳,要是没有玄妙法力护住生机,很快就会彻底衰竭死亡,哪怕有洞烛明灯都不能使其重生复苏。
既然有能够弹指间让六万大军灰飞烟灭的无上威能,那何必浪费时间去等那战果呢?
为了让叶逢花将六万大军集中起来,方便郭岱一口气尽收神魂,虚灵刻意营造出南境邦国内乱的迹象。要在虚灵眼下派遣细作探子,根本就是自寻短见的作为。
从一开始镇南军刺探到的种种情报,就是虚灵刻意透露出来的,甚至连在南海国都挑头闹事的首领,本来就是虚灵分体之一,镇南军所了解到的一切,是全然虚假的状况。
郭岱要做的就是一件事,让叶逢花明白何为绝望。而这也是始族一贯以来的作风。
站在中军大帐前,此间也有几名修士,很快从各处死寂营地中,有不少方真修士纵跃腾翔而至,将郭岱围困在中间。
此时召辕君也抱着叶斥尉的尸身落在叶逢花旁边,叶逢花看见自己的女儿,表情木然,手臂本能地抬起,似乎想去抚摸自己最后一位血亲,却颓然地垂下手臂,一言不发。
“六万人的性命,我说夺也夺了,你们到底是有多大的勇气,敢来围困我?”郭岱四面环顾,最后看着召辕君说道:“阁下修为不俗,观之有几分熟悉,莫非是罗霄门人?”
召辕君面无表情,他天生鹰眉隼目,如睥睨、如冷蔑,此刻看着郭岱,言道:“我百年前已离开玉皇顶。”
“叶逢花将军是你的弟子?”郭岱问道。
召辕君直言道:“确有师徒之缘。”
师徒之缘不代表有师徒名分,一般方真道中的宗门传承,必须要有明确的师徒名分,才能有所传承继业。而师徒之缘大多是指门外别传,或者是个别尊长的指点。
召辕君的名头郭岱并未听说过,听他自称是百年前离开玉皇顶,那时候还是崇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