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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

灼心-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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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是大病了一场,连脾气都消磨去不少?”

    “生气又有何用,难道就能堵住悠悠众口么?”我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却不由暗道糟糕:这似乎不符合邝希晗的性子。

    果然,邝希晴翻着其余奏折的手一顿,淡淡瞥来的目光竟让我觉得心惊肉跳——那分明是再精致不过的眉眼,再温和不过的笑容,怎么却无端渗着几分凉薄?

    ……大概是我草木皆兵的多心吧。

    “晗儿真是长大了……朕心甚慰。”她没有再说什么,丢下了桌案上的奏折——不知不觉间,它们已经被码放成了三叠,而我之前看过的那本所属的,却是最多的一份——牵起我的手,慢慢走向了走廊另一头的宫殿。

    我注意到,地面渐渐泛起了潮意;当眼前出现了有些熟悉的殿门,我才恍然:这是皇帝御用的汤池。

    难道,她要带我来这儿洗澡?

    不不,重点应该是,她要与我……一同洗澡么?

    我的脸因为这显而易见的事实不自觉地红了起来,而这突如其来的羞意是为着将要在一个还不熟悉的人面前赤生罗体,抑或是一些其他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直到被牵着走进了水汽氤氲的内殿,被伺候着褪去了外袍,我依然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感觉到胸前的衣襟被人触碰,我条件反射地挥开了对方的手,后退了一步,因为用力过猛而撞到了身后的人,自己也差点滑倒在地。

    好不容易稳住自己,我咽回了即将出口的惊呼,默默地转过头去看邝希晴——她正漫不经心地张开双手,等待着侍从将她的衣服脱下,丝毫没有感到什么不妥,仿佛由侍从服侍沐浴更衣这件事再正常不过。

    在她挑了挑眉,淡淡地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时,我的心中忽然一凛:我怎么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是站在封建统治集团顶端的一员,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特权阶级,是绝对不会因为有人服侍沐浴而感到不自在的凌王——邝希晗。

    “无事。”抚了抚袖子掩饰尴尬,我摇摇头,控制着自己不去想正将我和邝希晴围在中间的是一群未及弱冠的美貌少年,他们之中的一部分正捧着诸如澡巾、香胰等洗浴用具,目不斜视地等候在一边,剩下的则轻柔而不失迅速地脱着我的衣服。

    随着肌肤渐渐暴露在空气中,我觉得自己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尽管这殿中的温度恰到好处,并不会让人感觉到一丝凉意。

    我想,我还是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接受大芜国的风俗人情,大到一妻多夫的婚姻制度,小到侍从服侍沐浴的传统;也许我最不能接受的,是这具年轻貌美但孱弱异常的身体,以及她所拥有的伴随着重重迷雾的高贵身份,与摆脱不了的束缚。

    “都下去吧。”邝希晴的声音在白雾迷蒙的殿中显得有些失真,尤其是“哗啦啦”的入水声影响下,让我几乎要错过了她的话;但是那些服侍的少年却一丝不苟地执行了她的命令,包括正准备替我褪去最后一件亵衣的侍从,在她话音刚落以后便立即住了手,不敢有半分迟疑。

    所有人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躬身行礼过后便静悄悄地退出了内殿,仿佛他们从未进入过——我这才感觉到从胸腔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忍住了叹息,我自己动手剥下了最后一件遮掩,转身朝着玉石砌成的宽阔池子走去。

    水有些烫,却教人放松惬意,我的眉头不禁松开,将自己沉入及胸的池水中。

    邝希晴靠在池子的另一边闭目养神,眉宇间一片从容安宁——我发现自己竟然难以将目光从那一片白得晃眼的肌肤和姣好的锁骨上移开。

    我一直都知道,女人的身体可以美得令人目不转睛,但我从没预料到的是:有一天,我竟然也会被这种美所惊艳到……近乎沉沦。

第8章 留宿() 
“晗儿,可是闷着了?”在我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视线投向大殿顶上描绘的精美花纹而去忽略那掩映在池水下的皎洁之色时,拨开水面的轻浪流波伴随着温柔的女声钻入耳中,教我一阵头皮发麻,却不得不转过目光,看着邝希晴自水下探出的光滑手臂缓缓而来。

    视线盯着那一颗水珠滴入波动的池面,隐约看见了活色生香的一幕,我僵硬地梗直了脖子,背脊却已经抵上了坚硬的池壁……退无可退之际,脸颊上的温软一触即走,她浅浅地勾起了嘴角,声线被水汽洇湿出了一丝黏腻:“脸色这般红,还是别泡了,起吧。”

    “……嗯。”我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就要从胸口跳出来了一般,脸颊的热度即使不用手探也能知道——这一瞬间从脑海中掠过无数的猜测,却摸不透她的真实意图,若不是这具身体与邝希晴之间相同的性别与相近的血脉,我可能更容易接受自己正在被调戏的解释吧。

    她没有再继续逼近,也没有选择将这流于刻意的暧昧进行下去,而是转身涉水上了岸,随手抽了一条浴巾擦了擦身体,有意无意地朝我这边瞥了一眼,脚跟一转,却是自己取了宽松的寝袍披在了身上,并不如我原本以为的那样扬声招来侍从——这让我僵直的背脊放松了几分,瘫软地靠在了池壁上。

    下一刻,我也学着她的样子上了岸,用浴巾擦拭着身体;邝希晗长及后腰的头发让这项工作变得艰难起来,而习惯及肩长发的我便开始感到了几分手忙脚乱。

    只听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叹,发丝被温暖的手指撩起,然后便对上了她深不见底的眼……我有些尴尬地停下动作,任由那双掌控着无数人生死命运,看上去却莹白素雅的手灵巧地拨弄着我的头发,将它们捋成一束用浴巾轻柔地绞干——她自己的头发则依旧淌着水,水迹渗透了轻薄的素色寝袍,像是一朵又一朵晕染开来的白莲,每一片花瓣都勾勒出袍底包裹的纤秾曲线。

    “皇姐……”我犹豫着不知怎么开口,她却洒然一笑,浑不在意地取过另一件寝袍抖开,披在我的身上。

    “快走吧,莫着了凉。”她见我笨拙地束好了衣带,于是牵着我的手,将我带着走向另一侧的殿门,而不是我们进来的地方——原来这浴殿有小径直抵她的寝殿,为了保证沐浴完毕后不受风寒。

    门一开,守在殿外的侍从们立即围拢上来,小心地替她擦拭着潮湿的头发,而她则依旧脚步不停地往寝殿里间走着——牵着我的手却自然地放开了。

    忽略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我将手中的浴巾递给身边的侍从,由着他们接替擦拭工作,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待到我们的头发都差不多干了,邝希晴便将殿里所有的侍从都遣了出去,只有两个负责守夜掌灯的小童候在中殿的帘帐外,单薄的声影被昏黄的烛光拉长,虚虚地投在冷硬的地砖上,勉强给这空旷得说那薜钐砹思阜秩似�

    ——是的,在我看来,这座皇帝就寝的宫殿甚至还不及白日里她办公的地方来的奢华,虽说物件器皿一应俱全,却在衬托之下而显得过于朴素了。

    换句话说,这里似乎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而不是令人安心放松的港湾,我觉得比起这寝殿,或许处理政事的时雨殿才更得她青睐吧。

    内殿里靠近床铺的地面铺了厚厚的一层皮毛,地龙将整个屋子都烘得暖洋洋的,哪怕只是披着单袍也不会觉得寒冷;我的目光在整个空旷的寝殿里逡巡,最后不得不面对最靠里侧的那张宽大而唯一的金帐御床,以及坐上了床沿浅笑着看向我的邝希晴。

    “过来。”她拍了拍柔软的床铺,示意我睡到里侧。

    屏住了忽然涌上心头的一声叹息,我顺从地走过去,钻进了已经被捂暖的被子里,不去看那个正在放下床帐的背影,闭上眼睛尝试着入眠——自打我念书起就再也没要求与母亲同睡过,更别说是与其他人同床共枕的经历了;不敢想象卧榻之侧有另一道陌生的吐息,大概今夜于我会是个不眠之夜了。

    光线被层层叠叠的帐幔阻隔开来,狭小密闭的空间陷入了昏暗,而这也让那股陡然滋生的空寂多了几分尴尬之外的旖旎——我感觉到身侧的床铺吃重凹陷下去,感觉到一个混合着淡雅沉香与甜腻花香的气息欺进……在下一秒,随着一个轻柔的力道,我被拢进温暖的怀抱里,这股气息陡然将我包围乃至几乎要夺走了我的呼吸。

    ——我竟不知道,相拥而眠这个词语也适用于大芜国的皇帝与凌王,抑或是任何一对普通的异父姐妹之间?

    ……未免太过亲密了些。

    就在我无法控制地全身僵硬时,背脊上传来轻柔的来回抚摸,邝希晴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好像有了催眠的神秘力量:“晗儿不是一直央着朕抱你睡么?今日看在你大病初愈的份上,朕便如你所愿……下不为例,嗯?”

    “……多谢皇姐。”我顺着那股力道慢慢放松了肌肉,悄悄将脖子后仰,避开了紧贴在脸侧的令人无法不在意的胸脯,闷声道谢。

    压抑着心中的郁闷,闭上眼睛努力放空。

    不知不觉,竟也有了几分睡意。

    朦朦胧胧间,感觉到又被对方抱得紧了些,我也没了反抗的力道,索性便随她去了。

    这一觉睡得颇沉,想来也要归功于她帐里的幽沉熏香和这副孱弱嗜睡的身体。再醒来已是翌日晨光,床上早就没了邝希晴的身影,而床边一字排开守候着的俊美少年也彻底将我从惺忪中惊醒——为首的满脸憔悴的侍从,可不就是我从王府带来的家仆小蝉么?

    他脸上担忧的表情让我忍不住露出了微笑:我猜他一定以为我差点遭到了邝希晴的毒手。

    “什么时辰了?”接过他递来的茶盏漱了漱口,我站起身,由着围拢上来的侍从们手脚麻利地替我穿戴整齐。

    “回殿下,已经过巳时了。”他从托盘里取过发带,将我的头发归拢。

    ——原来已经十点多了,无怪乎我觉得腹中难受,错过了早饭,竟是饿得发疼了。

    “时辰不早了,这便回府吧。”正好赶得上午膳的时间——我瞥了一眼候在最外围角落里沉默不语的丙一,想着等在王府的颜珂指不定该急成什么样子了。

    朝露殿的侍从们并没有阻拦我的样子,又或者是邝希晗的威势让他们噤若寒蝉,绝不敢多嘴,总之,在我抬脚离开内殿以后,他们都只是整齐地躬身行礼——我却仿佛能够感觉到他们对于我尽快离开的庆幸和放松。

    对于这具身体的不受欢迎程度早有了解,然而经过昨晚与邝希晴的短暂相处,她毫无芥蒂的温柔对待让我几乎要忘记了这一点——也因此,重新在这些侍从身上感受到畏惧和排斥让我一时之间无法泰然接受。

    忍着腹部的不适匆匆走向宫门,隔得老远便见到了凌王府那一片极易辨别的深紫色侍卫服,以及领头的那个冷艳高挑的女人;她负着双手不停地来回踱步,显得很是焦虑,而她带来的侍卫则握紧了刀柄,蓄势待发,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我想,若不是宫门口的禁卫戒备森严且人数众多,只怕她们早就忍不住冲进皇宫了罢。

    “珂姨。”隔着还有一段距离,我轻轻地叫了一声。

    正焦躁踱步的女人猛地回过身来,三两步冲上前扶住我的双肩,一脸严肃地将我从头至脚打量,生怕我受到了丝毫伤害,那种毫不掩饰的关切让我不由动容,也因而说服了自己保持着冷静任由她检查。

    “殿下,是否一切安好?”过了片刻,她也意识到在宫门口不适合进行任何交谈,遂带着我坐进了王府的马车;放下车帘,车轮的颠簸感刚起,她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微笑,我点点头:“一切如常,你放心吧。”

    她沉声叹了口气,严厉的目光剜过瑟缩的小蝉,然后试探着问起了我留宿的细节——却没有就原委提出疑问,想来这也不是邝希晗第一次留宿宫中,而她这般着紧的缘故,大概也是为着邝希晗之前那场几乎丧命的大病吧。

    ——哦,我都快忘了,理论上来说,我的出现就已代表着“几乎”这个词失去了意义。

    真正的邝希晗,早已不复存在;我简心,不过是一抹鸠占鹊巢的孤魂野鬼罢了。

    我从不认为我能够取而代之;我也不想……取而代之。

    一路无话。

    回到王府,用过了午膳,腹中有了垫底,总算是不那么难受了,我揉了揉平坦的肚子,盯着那碗热腾腾却味道可怕的黑苦中药犯了愁。

    ——不如凉一些再喝?

    我这么安慰自己,却也明白不过是徒劳的拖延罢了。

    “殿下,请喝药,若是凉了,药性便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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