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蔽日总是妖-第17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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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雪休点了头,乖乖的退出去了。
法渡闭上双眼小憩了一阵,睁开双眼时,云虎还站在床前。
“你有话和我说?”
云虎平静的回答:“没有。”
法渡看着他便能察觉到他心中的情绪远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不由的笑起来:“你有什么就问吧。”
云虎再次摇摇头:“没有。”
法渡也算是服了云虎的的执着,小白的执着在于他只相信自己,云虎的执着却在于他谁都不信。
既然云虎什么都不肯说,法渡也只得翻身起来:“我此刻就要去追回血舍利,你要与我一同前往吗?”
云虎摇了摇头:“哪怕他们谋划重伤于你夺走异宝,到底也罪不至死。”
法渡总算是弄明白了他的来意,平常云虎看见化生寺都要远远的绕着走,对他更是避之不及,今天主动找上门来,敢情就是为小白和虞天求情?
笑声刚要出口,他只觉得胸口的另一颗心脏猛的跳动了一下,只觉得一阵恍惚,随即便发现云虎已经被自己掐着颈子举到了墙边。
法渡猛然退开一步,云虎便顺着墙壁直摔下来。
“我说你到底是什么毛病,忽然上来就动手?”云虎蹙着眉头看他,却意外的看到了法渡眼里破碎的情愫,“怎么回事?”
法渡又退了一步:“不要靠近我。”
云虎靠过来的时候,法渡已经飞快的隐去了身形。
体内的两颗心脏在用不同的频率跳动,撞得他自己一阵阵的恍惚。
“原来竟是这样……这就是我消失的理由……”法渡用手抚着胸口,自嘲的笑起来。左边那颗心脏按照自己的频率执着的跳动,右边那颗却时快时慢,随着他的情绪不断变换。
“走吧,不过就是一条白蛇……”法渡听到喉咙里发出了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只要你想要,九天三界,全都可以属于你……”
“虞天!把血舍利给我……把血舍利还给我!”
小白愤怒的扑向虞天,他却飞快的消失然后出现在小白背后,语气照例的轻描淡写的冷漠:“别傻了,如今你没了金身,再也不是我的对手。好歹同修一场,我也不想要了你的命。”
“我已经按照约定容你幻化妖身,如今血舍利对你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你为何还要抢夺?”金身离体带来的重创令小白几乎站不稳,然而他所有的心念都系在虞天手上的血舍利碎片上,根本顾不得自己的伤势,“我需要血舍利来救白灵……你明明知道……若你对她还有一丝真情,便将血舍利交给我。”
“白灵……已经死了。”虞天牵动着脸上焦黑的肌肉,幻化成一个枯朽的笑容,“形神俱灭。”
“不!不可能!明明是你带着她提前离开……”
“白灵早已经耗得油尽灯枯,那时候她等在门外,其实早已经是奄奄一息,我们终究是晚了一步。”虞天所说的内容,远比他的声音更加冰冷无情,“我过去抱她的时候,她便已经死了。我用尽全力保她离开了你的视线,随即她便消失在我怀里,什么都没留下。”
小白好像忽然失去了所有的气力:“不会……不会!若她已经死了,你为何还要告诉我血舍利可以替她续命?为何……”
“我若不这么说,你又怎么会倾尽全力对易勋下手?”虞天答道,“可惜啊,你咬着牙背叛了易勋,如今却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妹妹没能留下,易勋如今也对你恨之入骨。易勋对你毫无防备,想必是动了真情,而你偏偏信我,不信他。”
“我信的不是你,而是我自己。”小白攥紧了拳头,狠狠的砸在地面上,“输了,也是输给了自己的心魔。”
鲜红的血液顺着地面径流,然后飞快的被雨水冲淡,最后消弭于无形,到底什么也没剩下。
“罢了。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为什么要杀你?现在你连金身都没有了,早已经不足为惧。”虞天攥着血舍利,早已经被焚烧得看不清面目的脸正在飞快的愈合重生,“我倒想看看易勋那和尚会怎么对付你。”
小白抬起头来朝着虞天怒吼,眼睫上的水汽早已经辨不出是雨水还是眼泪:“虞天……你到底因何恨我至此?”
“昔日我灵骨初成纵情山水之时恰好遇见白灵,便是两情相悦,却不巧被你撞见。你那时朝着白灵说了一句:他只不过是只低卑的半妖。”看到小白脸上的表情,虞天反而笑得更加畅快,“对,你根本就不记得了。然而就是这句话令白灵舍我而去,也就是这句话成就了如今的虞天。”
小白觉得有一股炽热的气流正顺着虞天抓住他的胳膊朝着四肢百骸游走,仿佛是他心中深藏百年的怨愤和不甘。他无从抗拒,甚至也不想去抗拒。
“对了,易勋就快来了,我现在可不能伤你。”虞天忽然放了手,脸上露出了畅快无比的笑容,“我要你完好无损的呆在这里,看着自己怎么被最爱的人伤得体无完肤。哈哈……哈哈哈……”
虞天的消失与法渡的出现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看见法渡的那一瞬间,小白甚至有些不知所措,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态度来面对他。
然而法渡只是轻描淡写的望了他一眼:“你的金身没了。”
法渡用的是陈述而不是疑问的语气,竟然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件事。小白忽然觉得自己的秘密到了他面前全都无所遁形,显得有些窘迫。
然而就在他考虑该如何应对的时候,法渡却忽然转过身不再理会他。小白心中忽然涌出一阵惶恐,刚才的那句话就像是在朝陌生人问路一般,并没有表现出一丝情绪的波澜。他不怕质问,不怕苛责,甚至情愿法渡把之前他所做的一切原原本本朝他报复一遍,却唯独没料到,法渡竟然选择对他视而不见。
爱与恨皆不是放下,若法渡对他还有一分情意,便总会对他之前的欺骗有所反应。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法渡仿佛不过朝夕之间,便彻底把他放下了,把他们之间的过往全都放下了。
小白只觉得整个世界黑白一片,他生命里所有美好的东西全都破了碎了没有了。
妹妹,易勋,美好的记忆。霎那之间全都没了。
“你不杀我?”
法渡回过头来,淡淡的摇了摇头。
“虞天不杀我,你也不杀我……”小白笑得凄凉,“是不是我已经不值得你恨,亦再也不值得你在乎了?”
法渡望着他,远远超脱于本该表现出的情绪之外,仿佛冰冷的抚摸着他的悲哀:“你希望我恨你?”
小白没有回答,只是麻木的望着法渡。
“好吧,你先回化生寺等我。”法渡脸上浮现出惯常那种温柔恬淡的微笑,仿佛一切都还没开始,一切都还没结束。
这样的笑容给了小白一种错觉,仿佛被精心修补好的瓷器,内里那些破的死的麻木的全都还在,从表面上看来却依然完美无缺。
法渡返回化生寺的时候,小白就静静的坐在案几面前,像一座泛着白色瓷光的雕塑。
法渡走到对面,缓缓的盘膝坐下,顺手把那块血舍利碎片放在桌面上。
小白的眼眸里映入了血舍利那般血的红,火的红,却在不期然间笑起来:“你把虞天杀了?”
法渡就着桌上的水给他沏了一杯茶,脸上照例带着微笑:“为什么这么说?我身上有血么?”
“怎么会有血,你就是真的杀了虞天,亦不会让自己身上染上一丝鲜血。”小白摇摇头,表情异常苦涩,“你不会让他死,只会让他生不如死。”
“你还真是了解我。”法渡把茶推到小白面前,“自以为了解我。”
第230章 舍利真身()
小白聚精会神的看着血舍利,丝毫也没注意到面前沁绿的茶汤。须臾之间,血舍利忽然变得格外耀眼,发出嘭的一声脆响,碎成了千万碎片,在同一时间便在空气里消弭于无形!
“看够了吗?”法渡用眼神指出了茶的方向,微笑道,“喝茶。”
法渡连动也没动便轻描淡写的毁了血舍利,经历了先前这遭重伤,他非但没有衰弱,力量反而比之前更为强大。
小白端起茶杯,明明那水早已经放置在案上很久,早就彻底冷透了,而那茶捧在手里虽然是冷的,茶叶却全都泡开了,就像刚刚煮沸过一样。他轻轻抿了一口,只觉得那酸甜苦辣纷繁复杂全都聚在舌尖,根本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味道。蛇的舌头最为敏感,这样的味道于小白来说简直是一场折磨,立刻便全都吐了出来。
法渡的神色并没有变化,只是温和的问着:“什么滋味?”
小白摇着头,到底形容不出那到底算是什么味道。
“这是我心里的滋味。”法渡给自己也到了一杯,细细品了一口,“果然……不怎么好。”
“你到底想怎么样?”小白是个直白的人,坐在这里一直猜测法渡的心意实在快把他逼疯了,这样反复无常的游戏,对他而言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骗我伤我没关系,夺走血舍利也无妨,唯独是你水漫帝京妄造杀孽,我却不得不给天下一个交代。”
小白本以为法渡要和往常一样与他讲情理,没想到却会听到这样的说辞,心头忽而生出轻蔑的意味:“到头来……你不过是为了稳固自己国师的地位?”
法渡细品着手中的茶,并没有做出回应。
小白忽然站起来,法渡还以为他是盛怒之下要对自己攻击,没想到小白忽然俯身贴了过来。此时连引以为傲的大妖金身都失却了,他的嘴唇几乎没有温度,只有排山倒海般的情感。
法渡手中的茶杯已然撞飞了,侧在地上倾倒出涓涓的茶汤。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我以为我在演戏……你呢……你的感情又有几分真实……几分虚妄……”小白轻轻的呢喃着,双眼逐渐失神之后瘫软下来,慢慢的滑到了法渡怀里。
在最后一丝清醒盘恒之际,他只听见法渡在耳边轻声吟哦:“在于何自在?染着名为染。彼云何清净?云何得痴名?痴人何故迷?云何名智人?何会别离已,名曰尽因缘?”
在什么地方才能得到自在?什么是污秽?什么是清净?什么是妄执?为什么人会心性暗昧,迷于事理?愚痴之人被什么所迷惑?什么样的人才能算是智者?要经历怎么样的分离才是因缘尽了?
雪休推门进来的时候直接吓了一跳:“师父,他这是死了吗?”
“我只是让他睡上一觉,等他醒来的时候便一切都结束了。”法渡淡淡的笑着,“那镇妖塔可按我吩咐的准备好了?”
法渡仔细想过,用自己的力量来封锁镇妖塔,那封锁的力量势必会和自己有关,终究是不保险的。所以他才耗费心思用现有的材料模拟了一个可以靠雷电和太阳能聚光造出的双向力场,他要困住小白,同时也不想让外界的人有机会伤害他。
放置在塔心的死门是第二道封印,看似是为了封印小白,其实却让灵气汇聚于塔内,即使他无法脱塔而出,依然可以如同那沙海王陵中的海蛟一般进行修炼。
“成了,封塔。”
地穴大门关闭之时,法渡原本还想多看小白一眼,然而却终于是没见着。
听闻国师处置白蛇的消息,很多民众都特地赶来围观,宝殊下了早朝居然也跟着过来了。塔外原本就已经是人头济济,皇帝再御驾亲临,便把那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法渡回头看到宝殊,便朝他合十行礼:“陛下怎么来了?”
宝殊望着已经彻底封闭的塔门,脸上露出了几分讥诮:“想不到你竟真能下手……朕以为你如此迷恋他,必然会对他网开一面的。”
“他兴起洪灾祸于百姓,我自然要给天下一个交代。”法渡淡然道,“只是陛下来得晚了,竟没能亲眼目睹,甚是遗憾。”
宝殊微微眯着眼睛,试图从法渡身上看出什么端倪,然而终究还是失败了,便只好报着试探的态度问他:“你真的未曾觉得心痛不忍?”
法渡抬眼望他,淡淡的摇了摇头,那双眼睛如同平静无波的湖面,读不出任何一丝的情愫。
“如此便好了……易勋,今日还有不少政务要处理,朕便先走了。明日你若是无事,便到宫里来看看朕,即便是喝茶下棋也好。”宝殊知道法渡杀伐决断,却没想到他对白蛇也能如此狠心,脸上不由的绽开了笑容。
雪休在后面看得腹诽连连,等到宝殊走了才挤到法渡身边:“师父,我实在是不明白。您的伤好了,血舍利也妥善处置了,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