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剑与诗歌佐茶-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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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呵。”孙苏合在心里冷笑一声,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垂手按在口袋上。在离家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孙苏合特地带上了魔法书。枝繁·叶茂·花开,这一套三式的组合魔法是自己目前能做到的最强攻击,虽然在没有艾丽丝的情况下威力和持续时间都大为减少,但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更何况,这绝对不是有勇无谋的垂死挣扎。一来,眼前这位十有八九就是那一连串连环凶案的凶手之一,那么,按照他一贯的对时间的要求,为了确保我死于八月十四日,他就绝对不会在今天杀我。甚至极端一点来说,在八月十四日之前,他必须为了他的某种目的保证我的生命安全。而且,他一直说的是“要这个男人”而不是“杀这个男人”这一点也从侧面佐证了我的判断。
二来,他对我能逃出陷阱这件事表示了惊讶。那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假身不是为了抓我而存在的。那他留个假身在外面抽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看车吗?绝不可能。城池溃于内而陷阱溃于外,说不定这个假身就是为了保证陷阱不受到外部的攻击而存在的。
孙苏合瞬间想通了这两点,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现在也管不了什么羞耻不羞耻的了。孙苏合用平生最快的速度从口袋里掏出魔法书。大声喊道:“正义力量变身,love…and…peace。”魔法书立刻从孙苏合掌中飞起,浮云似地漂浮在他身前。
“噗哈哈哈……”画先生的假身嘴角一扬忍不住笑出声来。
“干你娘!”虽然是这种关头,但孙苏合还是不禁脸上一红,他暗骂一声,掌心飞快地虚按在魔法书上,心中默念:“枝繁!”
魔法书哗啦啦地快速翻动着,一股含而不露的墨绿色光芒顺着孙苏合的骨骼走势和肌肉纹理奔流涌动,光芒过处,各种特性各异、大小不同的枝条在孙苏合身体表面悄然成型,或柔韧、或坚硬,或富有弹性……以这些枝条为轴,诸多微型魔法阵星罗棋布地点缀其间,瞬间在衣服下形成了一套紧贴在皮肤表面的外骨骼式魔法铠甲。
孙苏合暗暗估算了一下自己是从什么位置跌落出来的,然后双手虚按在胸前的魔法书上,对准了坐在护栏上的画先生的假身。
“厉害厉害,不过我是假的,你打我也没用啊。”画先生的假身好整以暇地吸了口烟,似乎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是吗?”孙苏合见虚晃一招成功,立刻身子急转,对准先前估算的位置,大吼一声:“花开。”
空气中的水汽瞬间急剧聚集,形成一朵小小的透明花骨朵。
一旁,画先生的假身再也不复先前的从容,他的右手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当空一挥,一张画布瞬间成型,他运腕如飞,口中大喊一声:“Freeze(冻结)①!”
饶是孙苏合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但是论到施法速度哪里比得上真正的高手。水汽形成的花骨朵在堪堪引爆之时被一股某名的力量定住,孙苏合自己也如同陷入琥珀中的昆虫一样彻底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魔法?”画先生的假身摇了摇头,提笔在画布上一划,空中那水汽凝聚的花骨朵随即坠到了地上,化作一滩浅浅的水洼。“算了,还是不要多事了。到此为止吧。”
“来,过来,到我身边来。”画先生的假身笔尖一动,孙苏合的身体立刻不由自主地转身向他走去。
难道真是一力降十会?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再多的努力似乎都只是徒劳。眼下的情势已经近乎绝望,但是孙苏合仍然不肯就此放弃。他牙关狠咬,额头之上青筋暴起,浑身骨头都在咯吱作响,可是身体依然一步一步好像机器人一样向前走去。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孙苏合问道。身体已经无力抗争,或许可以用言语拖延一下时间?尽管他知道这种想法多半只是天真的妄想,但纵有一丝可能也值得勉力一试。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画先生吐了口烟,“哦,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吗?告诉你也没关系。”
画先生露出了说男θ荩凵裰新邱部竦南苍谩K热险娴厮档溃骸拔倚枰媚憷幢;ひ环菸薇日涔蟮娜死辔幕挪8行晃野桑闶潜谎≈械男以硕愕纳纠炊匀死嗪廖薰毕祝俏一岽透嬲募壑怠!�
孙苏合的心头蓦然腾起一股无明业火,你狗日的,要杀要剐都还好说,居然还让我感谢你?孙苏合听得出来,眼前这人的话语中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他是真的发自内心地这么认为的。
画先生的话如同一枚火星点燃了炸药桶,连孙苏合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愤怒,这份燎天的怒火让他热血上涌,双目赤红,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生出真正的杀意。混账东西,我就算只剩一根手指也要把你撕烂,就算只剩一颗牙齿也要把你咬碎。受到这股炽烈杀意的影响,孙苏合被控制住的身体居然艰难地顿了一顿。
“哇哦,还挺精神。”画先生毫不在意地一笑,提笔又在纸上画了几笔。
孙苏合的身体再度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但是他胸中的怒火却没有任何减弱,反而愈燃愈烈。
突然,孙苏合一阵恍惚,眼前景象大变,山坡、公路、敌人统统消失不见了,四周变成了一片血雾弥漫的沼泽,足下血肉成泥,一具具破碎的骸骨乱七八糟地到处堆叠。混合着腐烂臭味的血腥气令人闻之欲呕。耳边萦绕着时断时续的哀嚎声、咒骂声和哭泣声,听不真切却又无比真实。
还没等孙苏合反应过来,四周的景象又变了回来,刚才的尸山血海似乎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噩梦。但是,孙苏合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的愤怒情绪好像突然冲破了闸门汇入了大海,怒意急速膨胀然后被压缩凝实,由虚幻的情感变成了真实的利器,这种感觉说不出道不明,但却无比鲜明。
剑已在手焉有不挥之理!
孙苏合心中一动,猛地一声断喝:“斩!”
呲地一声轻响,画先生身前的画布突然裂开,一道锐利的切口出现在画布上那代表着孙苏合的小人身上。
孙苏合的心里感受到了一幅肉眼难见的画面,一柄柄利剑斩破了拘束全身的无形束缚,浑身一松,他重新掌握了自己的身体。
“这“怨气”居然……”画先生的假身眼皮一跳,狠狠掐灭了手中的香烟。“啧,偏偏这个男人的道行又是这种类型的。真是麻烦。”
第六十七章 折扇()
孙苏合又惊又喜,没想到在这几近绝望的境地里居然莫名其妙地突现一线生机,当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虽然就连孙苏合自己也搞不清楚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眼下身体已经恢复了自由,敌人不知为何也没有立刻动手,更重要的是,之前敌人的反应毫无疑问地证实了自己的攻击确实有可能对他的陷阱造成威胁,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孙苏合更无半点迟疑,转身对着空中怒吼道:
“花开!”
预料之中的水汽爆炸并没有发生。孙苏合一阵眩晕,好像浑身的精力都被抽走了一样。胸前的魔法书晃晃悠悠地落向地面,孙苏合身体一软,一脚踏空,整个人差点直接摔向地面,好不容易踉跄几步稳住了身体,嘴唇上又传来温热的感觉,伸手摸去,手上满是红得刺眼的鼻血。
是那个混蛋干了什么?不对,这种感觉,是我的身体难以负荷魔法的施展了吗?啧,难道是因为刚才脱困的那一下?
“你根本就不懂嘛。”画先生的假身摇了摇头,自嘲地一笑,“不过你做得不错,看来我也要认真一点了。”
他五指拂过身前的画布,沉声道:“De_Nachtwacht(夜巡)①。”
空气之中,两团墨块凭空显现,它们激烈翻滚着,然后突然膨胀起来,一下子变化成了两个两米多高,通体漆黑,身躯魁梧的傀儡士兵。
这两个士兵身形庞大,压迫感十足,但是速度却没有因此而变得缓慢,反而快如鬼魅,刚一成型便瞬间电射到孙苏合身旁。孙苏合心里长叹一声,他自忖就算自己身体无恙估计也没办法躲得过去,眼下浑身发软,更是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了,真是呜呼哀哉。两个士兵一左一右,像老鹰捉小鸡一样,直接扣住孙苏合的四肢关节,眨眼之间就把他制得彻底动弹不得。
“你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反抗呢?我是为了你好啊。”画先生的假身收起画布,慢慢踱到孙苏合身前,张开双手如同牧师布道一般诚挚恳切地说道:“好好想想吧,你的生命有什么价值呢?无非是毫无意义的吃喝玩乐,然后履行遗传因子的本能繁殖后代。可是一百年之后,两百年之后,谁还会记得你?还有什么意义?而现在,我会赐予你一个机会,让你的名字有机会笼罩在艺术那神圣的光环之下。”
画先生的假身嘴角勾起,露出沉醉的笑容,“想想吧,百年千年万年之后,人们仍然会说:啊,感谢你的大力帮助,使得这份珍贵的人类文化遗产能够留存下来为全人类所欣赏。这才是真正的无上光荣,这才是你生命的价值所在啊。”
“狗屁!”孙苏合怒目而视,“我的人生有没有价值轮不到你来做主。”
画先生的假身不以为忤,笑容温和地问道:“嘿嘿,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呢?就是那句夏天的虫子,呃,不可以和它说冬天的冰块?”
“你问我?”
“是啊,你知道吗?”
“呵。”孙苏合冷哼一声。
“你也不知道吗?那就算了吧。”画先生的假身摇了摇头,然后拍拍孙苏合的脑袋,语气坚定地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你这只夏天的虫子享受荣光的。”
这番话绝非故意嘲讽,相反的,言语之间甚至充满了情真意切的味道。孙苏合心里不禁苦笑一声,这个人完全是个疯子!我居然是在生一个疯子的气,这可真是……说起来,那个时候我为什么会一下子怒火冲天到了几乎失去理智的程度?而且之后冲破束缚的那个感觉,会是陆微霜所说的“剑胆”吗?那个时候看到的尸山血海的幻觉又是怎么回事?孙苏合苦苦回忆之前的种种情状,他相信那不是可一不可再的奇迹,而是某种可以掌握的力量,或许这就是自己唯一可能脱身的希望了。
“这是魔法道具吗?”画先生的假身打了个响指,在他身旁又凭空出现了一个黑色士兵傀儡。那傀儡士兵俯身捡起落在地上的魔法书,双手捧在胸前。画先生的假身颇有兴趣地一边观察一边自言自语道:“这个纹饰,没见过的……”
他话未说完,傀儡士兵手中的魔法书突然绿光一闪,无数枝条疯狂生长,如同潮水一般从魔法书中蜂拥而出。
那傀儡士兵瞬间被枝条团团裹住。画先生的假身不屑地笑了一声,而后镇定自若地抬起手来,正要有所动作,就在这时,孙苏合看到前方的空中,空间如同破碎的玻璃一样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团稀薄的绿色光粒从中冲了出来,飞舞着在裂缝前勉勉强强地形成了一个残缺的魔法阵。
“糟了!是引子!”画先生的假身双目圆瞪,看着魔法书惊吼一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魔法阵绿光流转,两道藤蔓如同两条恶龙一般一下子弹射而出,瞬间将他缠住,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进了裂缝之中。
魔法阵耗尽了力量,哀鸣一声崩散消失。空中的裂缝也迅速弥合。在那裂缝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一团绿光包裹着一个长条状的东西从那道裂缝中激射而出,然后稳稳地停在了孙苏合面前。
这番变化几乎是在瞬间发生,孙苏合怔怔地看着裂缝消失在空中,山风拂过,一切如常,只是画先生的假身已经随着裂缝一起消失了。孙苏合立刻反应过来,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他马上一咬牙,用尽吃奶的力气拼命挣扎。
画先生的假身被强行拉进裂缝之后,那三个黑色傀儡士兵也失去了力量来源。孙苏合原本被扣住四肢关节,提在空中。此时他疯也似地一阵拉扯扭动,很快挣脱了傀儡士兵的钳制,整个人四肢着地,狼狈地摔到了地面上。
身体上的疼痛几乎已经麻木了,孙苏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一口血水带着满腔的烦闷狠狠地吐了出来,整个人立刻舒服了不少。呼吸虽然还有些不畅,但是鼻血已经止住了,他吸了口气,略一用力,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是扇子?”孙苏合打量着身前那被绿光包裹着的长条状物体,心中一动。他随手将手上的血污在衣服上一抹,然后拿起折扇,展开细瞧。
和式的九档紫檀扇骨,纯白重绢扇面,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