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剑与诗歌佐茶-第2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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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田兄志在必得的一击眼看就将得手,但是忽然之间,他惊愕地发现自己失去了对于风暴龙卷的绝对掌控,本该比自己的身体还要操纵自如的狂风骤然变得桀骜难驯,难以形容的凛然剑意霸道地侵入风中,他看到一片雪花嘲讽似地凭空出现在自己眼前,然后难以计数的雪花自风中幻化,风卷雪,雪化剑,岛田兄浑身上下受创无数,得意的绝招不但出师未捷,更成了引剑自戕。
几乎就在同时,一道白虹起于虚空,贴着孙苏合的后背一剑斩过,放弃了对于醉仙乱剑的一切控制之后,孙苏合将所有的心力倾注于催发这一记白虹杀剑,终得险之又险地斩灭了背后袭来的神明电光。
既是天道行,又怎能没有超然于众的特异。我的剑,无物不斩,便是雷霆,我也斩得,便是神明,我也斩得。
岛田弟喉咙一甜,差点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神明电光被斩,对他来说就像灌注了全身力量的一拳忽然打空,然而他真正所受的创痛又岂是运错了劲能够比拟的,五脏六腑宛若翻转过来一样,大脑更是如遭针刺,激痛难当。发现了什么,怎么会这样?要不是身体上的痛苦如此真实,岛田弟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在梦中。
从与岛田兄弟在酒店走廊遭遇开始,除了一招垂丝柔剑,一招醉仙乱剑,其他所有剑气孙苏合都刻意用法杖击出,甚至在斩出佯攻身后房客那一剑时还甘冒奇险倒转法杖。实际上艾丽丝所传授的魔法的基础就是与周围天地的沟通,法杖在手,可以在身边任何地方斩出剑气,即使是背后的死角也是一样。伪造的情报种下错误的种子,终于在关键时刻结出果实。孙苏合身后露出的破绽实乃请君入瓮的陷阱。
借助八岐洞天提供的情报,孙苏合对岛田兄弟几乎了若指掌,而对方对他却近乎一无所知。过人的胆识,精心的算计,再加上天壤之别的情报差画下了决定性的一笔,孙苏合终于在刹那间完成了近乎不可思议的情势逆转。
趁着对方招式被破的一瞬,孙苏合一脚踏裂碎石,猛然发劲向着岛田弟径直前冲,手中法杖往前一递,杖尖亮起冷冽的虹光。岛田弟万念俱灰,他几乎已经想见自己被一剑剖身的情景。
然而虹光忽然敛去,就连法杖也一晃消失在掌心,孙苏合鼻头流出两道殷红的鲜血,但他脚步未停,仍是继续前冲,一步抢进岛田弟的内盘,两人瞬间贴身而立,还未等对方回过神来,孙苏合的右手已经如钢鞭疾挥,带着既急且恶的风声,在避无可避的距离上猛然一拳抽到岛田弟的下颚上。
一声铜钟般的震响,岛田弟高大的身躯被抽得飞离地面,向后飞跌出去。这一击虽重,但却没有像岛田弟预料中那样取了自己性命。我还没有死吗?他飞在空中,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到了一幅令他难以置信的画面。
孙苏合的右手抽出一拳后去势未止,袖口的衬衫纽扣早在战斗中崩开,赫然露出了手腕上缠着的一条形态特异的“小蛇”,正是玉婆婆暂借的那只编绳手环,“蛇头”共分八缕,“蛇尾”形似剑刃,八个蛇头咬住蛇尾剑尖结成环状,在四周未灭的雷光中泛起金属般的质感,天然而生一种慑人心魄的奇异魅力。
日本古代神话中有建速须佐之男命斩杀八岐大蛇的传说。据传在出云国有八岐大蛇食人为祸,此蛇八头八尾,眼似红色酸浆,身长横亘八个山谷,八个山峰,身上生着苔藓桧杉之类,肚腹常有血,像糜烂的样子。
建速须佐之男命设计灌醉八岐大蛇,趁其醉倒昏睡之际,用所佩神剑十拳剑将大蛇切成几段,切到蛇尾时,十拳剑竟剑刃缺坏,建速须佐之男命觉得奇怪,用剑尖割开蛇尾来看,据《日本书纪》云:“中有一剑,此所谓天丛云剑也。”此剑命名之缘起,依据《古语拾遗》记载:“大蛇之上常有云气,故以为名。”②
今夜所有的震惊加起来都及不上方才无意瞥见的一幕带来的冲击,岛田弟跌落地上,又滚出数米才止住冲势,他来不及再管其他事情,就这么趴在地上,咬牙咽下满嘴的鲜血,硬生生逼出声音问道:
“阁下手腕上的可是天丛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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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朦胧劫数,颠倒思量(1)()
岛田弟失声惊问,孙苏合却恍若未闻,他也没有再趁势追击痛下杀手,只是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斜睨一眼,似乎是被意料之外的变故搅得意兴阑珊,失去了再将这场斗法继续下去的兴致。
此时的战场中央,桥面裂开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深深沟壑,一道道尚未泯灭的雷霆明暗闪烁爆响连连,无数狂暴的气流如同失去统帅的溃兵游勇,横冲乱撞,搅得天地之间一片混乱,整座附桥连受重创,几乎摇摇欲坠,孙苏合八风不动地站着,抬手擦去鼻间的血迹,好整以暇地整理右手凌乱的袖口,一派睥睨山小的气概。无可置疑的赫赫战绩使得这番嚣张托大的举动也变得渊深莫测,理所当然。
暗处观战的压阵班诸人深知岛田兄弟的实力,此刻亲眼见到孙苏合瞬息之间逆转乾坤,接连挫败两大强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直叫他们心惊胆寒,更重要的是岛田弟的话通过通讯灵符清楚地传到众人耳边,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当真是天丛云?那这人岂不是……众人一时之间都陷入了不知如何是好的迷茫境地。一道又一道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死死聚集到孙苏合右手的手腕上,希望可以亲眼求得一个肯定的答案。
“娘的,老子千思万想怎么漏算了这一着。”孙苏合心中暗骂。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凛然威风的表象之下是何等的痛苦煎熬,最后对着岛田弟虚晃的那一记白虹杀剑,虽然早已打定主意只是做个样子,但没想到即便如此还是蓦地鼻血直流,一股直透神魂的虚弱感几乎让他当场晕倒在地,好不容易咬牙撑住,以“万化萌生”强催疲累之躯,一拳将岛田弟轰得倒飞出去,但也因此被对方的护体雷霆震得半边身体酸麻难耐,不是孙苏合托大站在战场中央不动,实是有苦难言,万一动作稍大露出马脚,或者干脆脚下一个不稳摔成四脚朝天,好不容易拼死拼活营造出来的微妙形势立刻就要前功尽弃。
虽然危险,但别无他法,孙苏合唯有暗运剑意与自身冥合,借剑意之凛然掩饰自身的衰颓败象,同时缓缓活动身躯,配合“万化萌生”的强大恢复力,希望能够尽快缓过一口气来。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藉由整理衣袖,有意无意地强调手腕上的玄机。
说到底,身体上的痛苦疲累都是细枝末节,因为他从未妄想过今夜能够单凭自身的力量杀出一条血路来。右腕上的天丛云手环才是狸华老爷和孙苏合所有谋划的核心,今夜唯一的一条生路所寄。
可要命的是岛田弟情急之下冲口而出的是一连串日语。“他奶奶的,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听不懂日语啊!”孙苏合简直有种为山九仞功亏一篑的抓狂感。
从岛田弟的神情语调以及其他人的按兵不动中,孙苏合隐约感觉对方应该是察觉到了自己“无意”中漏出的天丛云手环,但是万一会错了意抛媚眼给瞎子看,那就凶险了。
耳机里已经好久没有声音传来,不知道是刻意沉默还是被战斗的余波影响了通讯,岛田弟这边叫人一头雾水,八岐洞天那边又是状况成谜,孙苏合只觉得如履薄冰,对局势完全失去了掌控,每个下一秒钟对他来说都是一场生死两难的煎熬。
岛田弟狠狠吐出一大口血水,挣扎着站起身来,他的视线牢牢定在孙苏合身上,虽然孙苏合腕上的手环此时已经被衬衫袖口重新盖住,但是在第一眼他就已经确定,那正是八岐洞天至高无上的信物天丛云无疑,这是做不得假的东西,即使是在八岐洞天之中也只有寥寥数位有资格配此手环。原来如此,原来你是八岐洞天的人,这样一来一切就说得通了。
岛田弟越想越觉得确信无疑,酒店走廊里,那道白虹杀剑为何竟会意外斩空?刚才一剑必杀的瞬间对方为何又强行收招,宁可承受暗伤,鼻血长流,也要转而一拳轰飞保我性命?还有其他种种疑点,此际终于豁然开朗。啊啊,原来是八岐洞天的朋友啊。呵,要不是这混蛋强行变招化剑为拳,以至于无意中露出手腕上的马脚,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混账,临阵斗法,居然……居然对我手下留情……”岛田弟声嘶力竭地怒吼道。在想通一切的瞬间,他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不可遏抑地生出一种淡淡的安心感,这令他羞愤难当,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再战三百回合,可是,就算不管八岐洞天与阴阳省之间的关系,对于这样的对手,自己还有资格再刀刃相向吗?
一道道细弱的电光在岛田弟身上游走闪动,就如他的心情一般纠结不已,明暗闪动间,衬得他一张面孔更加阴晴不定。
又不过来打,又不知道在吼些什么,你到底是察觉了还是没察觉,到底是想怎样?孙苏合心中焦躁不已,可又必须保持淡定之中带点不屑的姿态。
他简直有点想冲过去握住岛田弟的手哭诉:“大哥,要不你一雷劈了我算了,真是求你了,不行你说句英语也好啊,你应该知道我是来日本搞投资的外国友人吧,对吧,对吧?虽说这明显是个假情报,但是……哎……”
“冷静!”
忽然,岛田弟耳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天地之间横冲直撞的混乱气流开始明显地偃旗息鼓归于寂静。孙苏合身后不远处的桥边上,一道身影蓦然出现依栏而立。岛田兄浑身浴血,受创无数,显得狼狈不堪,但是一双锐目之中神光内蕴,不见丝毫颓唐涣散,可见受的都是皮肉之伤并无大碍。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除了化解自身危机以外,还用通讯灵符和压阵班众人做了反复确认,同时借助气流的敏锐感应确定了远处桥面上败于孙苏合之手的车田和菊地只是失去意识并无生命危险。
这下麻烦了,岛田兄心中暗叹,和眼前的局面比起来,今次的任务恐怕都还是小事,这位孙社长是八岐洞天的人,这一点看来已是毋庸置疑,这样一来岂不成了阴阳省与八岐洞天之间的正面冲突?
阴阳省建立这么多年以来,与八岐洞天之间虽然偶尔会有一些小的摩擦,但是这样的正面斗法却是屈指可数,因为这关系到人类与灵之间复杂暧昧的关系,牵涉甚广,影响重大,一个处理不当就有可能引起政治风波,而且将会是轩然大波。
该怎么办是好?已经没有一个人知道事态将会如何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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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朦胧劫数,颠倒思量(2)()
岛田兄抬眼望向今夜连番乱斗的起因,波诡云谲的战场之中,谢依呆呆地瘫坐在地上,成为唯一茫然置身事外之人,烟霞般虚无缥缈的淡淡墨色在她身旁悠然飘飞,似乎一口大气便能吹散,又或许干脆就是暗夜之中的错觉幻影,可是偏偏所有的战斗余波都难越雷池半步,谢依所在的方寸天地因之成为了万劫难侵的桃源净土。
而不远处傲然卓立的孙苏合更是犹如天地之间一个难以窥探的玄奥谜题,岛田兄早在暗中催动种种察敌手段,可是连换数种法门最终都是徒劳无功。自从孙苏合踏入诗情才气“以心印心”的境界之后,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与《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逐渐结合,不需刻意催动,自然生出种种玄妙,当日就连叶茨这等天灾层级的绝顶高手也因为《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奇异力量而看不透孙苏合的虚实,岛田兄就更不用说了,越是探察越觉敬畏,乃至隐隐之中心生恐惧。
他一声暗叹:虽然自己受伤不重,仍有一战之力,但夺回目标武力解决的想法已经再不可行。
打人先打胆,破敌先破势,孙苏合使尽浑身解数,斗智斗力,终在气势上抢占了绝对的上风,激战至此,岛田兄的信心已被彻底打落,再兴不起与孙苏合争锋的念头。
岛田兄心中暗忖:事涉八岐洞天,最好还是由上头出面解决,压阵班已经在紧急汇报情况,在新的命令下来之前,先试试能不能言语试探稳住局面吧。对方屡屡手下留情,应该有谈上一谈的余地。
他心有定计,正欲开口,可是想到孙苏合对自家弟弟的大吼大叫始终没有任何回应,也不知是不屑还是不愿,叫人摸不清真正的心意,心中又不免感到惴惴,忽然,他心念一动,莫非……是因为语言的关系?
岛田兄有此一想并非偶然,因为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