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68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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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底气是从哪里来的?
禾煎沉吟良久,将葫芦凑到嘴边,连着喝了五七口,酌地一泼,聊以祭奠囚龙,举目望向暗藏杀机的百岁谷,微微皱起眉头。抛开契染不论,百里藤、简泉业已知难而退,三巨头驱大军压境,试探着发起攻击,连日来血战不断,俱被樊拔山打退,谷内地势险要,多有悬崖峭壁瘴气沼泽,易守难攻,更藏了数万精卒,一十三处洞天小界,万载收罗无数,强攻非是上策。更何况,西方之主樊隗大势已去,连战连败,手头只剩这一处根本之地,失了百岁谷,便成丧家之犬,再也无法卷土重来,以常理推测,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泰卢火山争夺“深渊之子”,一场龙争虎斗,樊隗吃了大亏,铩羽而归,魏蒸、禾煎、顾汶正是看准这一点,才将诸神将排挤在外,突起发难,大军压进百岁谷。眼前战事陷入僵局,拖下去对己方不利,禾煎权衡利弊,决意说服魏、顾二将,趁着混战之际,亲身杀入谷去,意欲毕其功于一役。
心意已决,禾煎将身一纵,化作一道若隐若现的魅影,翻山越岭,横渡虚空,如飞鸟般径直落于鬼门关旁高崖之上,举目望向百岁谷深处,屈指轻弹,两道血气一闪而逝,消失于千丈之外。
他负手而立,耐心等了片刻,破空声骤然响起,魏蒸、顾汶二人应约而至,转轮王麾下三巨头齐聚于崖头。长夜过后,三轮赤日并行于天,光焰万丈,脚下是银光粼粼的大河,百岁谷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一团团瘴气从山林泽地间腾起,云遮雾绕,步步凶险。
魏蒸出言道:“难得禾道友主动相邀,不知所为何事?”
禾煎目光一闪,沉吟道:“却有一事出乎意料。吾遣囚龙前去劝阻契染,他拒不理会,反将囚龙斩杀,眼下正挥军杀往百岁谷。”
魏蒸闻言一怔,皱眉道:“契染竟斩杀了囚龙?”
禾煎道:“此事确凿无疑。”
契染虽列五神将之一,战力却并不出挑,此子心性跳脱,不思进取,素来一个人胡闹,与诸将关系若即若离,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这一遭竟露出獠牙,敢与三巨头相争,不知是深藏不露别有所恃,还是一时糊涂犯起了浑。
顾汶轻声道:“他若赶到百岁谷,不宜阻挠,免得自乱阵脚。”
魏蒸觉得有些棘手,向禾煎道:“禾道友的意思呢?”
禾煎徐徐道:“事有轻重缓急,囚龙之事为轻,日后吾自有处置,百岁谷之事为重,无论契染到与不到,吾三人须先行图谋。”
魏、顾二将对视一眼,双双颔首称善。
第六十六节 镇柱不可动()
契染被王上的许诺冲昏了头,不惜得罪三巨头,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何况死的是囚龙,魏蒸并没有放在心上。顾汶心思周密,没有轻轻揭过,冷不丁多问了一句,“囚龙究竟殒命于谁人之手?”
禾煎叹息道:“这却是不知,待契染赶至百岁谷,再细细问他吧。”
顾汶隐约觉得其中有蹊跷,囚龙的手段他心中有数,契染将其灭杀,不知要填上多少魔物的性命,如何还有余力赶赴百岁谷,争夺那缥缈的机缘?不过禾煎既然自有打算,不愿深谈下去,他也犯不着揪住不放。
禾煎道:“泰卢火山一战,樊隗受伤非轻,眼下不知去向,攻伐百岁谷势在必行,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
魏蒸笑道:“这数日试探也试探够了,如何攻伐百岁谷,禾道友不妨说来听听!”
禾煎道:“樊拔山据有地利,百岁谷中潜伏杀机,不利大军讨伐,吾等何不联手杀入谷中,斩灭樊拔山,彼辈群龙无首,定能一击而溃。”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樊拔山一死,除非樊隗亲自出面主持大局,否则的话,百岁谷必成土崩瓦解之势。但百岁谷中,当真只得樊拔山一人主持大局么?魏蒸暗自琢磨,将目光投向顾汶,却见他亦沉吟不语,显然有所顾忌。
魏蒸干脆将话挑明道:“樊拔山麾下尚有孙瘸子胡疯子二将,单凭此三人,不足为虑,可虑者唯在其余。若按部就班,驱使大军徐徐压进,樊拔山即便落败,也有退路可走,最不济弃了百岁谷远遁,未必就殒命于此,存了侥幸之心,不至死斗。吾三人若联手杀入,生死一线,势不可逆,万一樊拔山狗急跳墙……百岁谷中一十三处洞天小界,他经营万载,固若金汤,手头难保不握有镇柱镇将……”
“镇柱”之由来并非隐秘,知者甚众,洞天小界得血气滋养,天长日久,机缘巧合,可孕育出一宗宝物,粗砺如石,颀长如柱,即为“镇柱”。镇柱之内藏有一道奇气,乃洞天本源所在,以海量血气催动,可衍化千万铁骑,奇气不竭,铁骑不灭,更有甚者,铁骑之中或有强将横空出世,名为“镇将”,其神通广大,不可力敌。
深渊浩瀚无涯,洞天小界不知凡几,得以孕育“镇柱”者为数不多,一旦取走“镇柱”,洞天随之崩塌湮灭,无可挽回,毁一处便少一处。洞天小界有诸多妙用,单是灵药宝材便不计其数,杀鸡取卵殊不可取,非是长久之计,是以三皇六王诸方之主对“镇柱”所在秘而不宣,生怕有短视之辈妄取,非到迫不得已,绝不轻易下手。
亿万魔物应深渊本源之力而生,各为其主,彼此争夺血气,寻常小打小闹不在话下,并不伤筋动骨,唯有深渊主宰插手其间,投入镇将铁骑,方可称之为“血战”。血战一起,厮杀旷日持久,不死不休,苍穹之下尽为修罗场,谁都无法独善其身,谁都不愿轻易启衅,更何况,三皇六王渐渐察觉,深渊意志因血战而壮大,再不及时收手,势将难以压制。
“镇柱”一物关系重大,诸方主宰把持极紧,不容旁人轻易插手,魏、禾、顾三巨头位高权重,却也无缘“镇柱”,魏蒸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顾汶的顾忌亦正在此。禾煎早已虑及这一节,徐徐道:“三皇六王诸方之主早已达成协议,镇柱不可动,血战不可起,樊拔山岂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主动掀起血战。”
顾汶道:“利害所在,犯浑在所难免。”弦外之音指向契染,原本以为三巨头联手,诸神将必定退避三舍,没想到竟跳出一个愣头青来,不依不饶掺上一脚,成为意料之外的变数。
禾煎心中微有不悦,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樊拔山即便有意犯浑,也犯不得浑,衍化铁骑镇将须消耗海量血气,非是深渊主宰,数万载积累,无可为之,镇柱在樊拔山之手,只可当一宗收放兵卒的法宝,无从驱使奇气,引动血战。”
魏蒸愕然道:“禾道友从何得闻?”
禾煎摆摆手道:“因缘际会,偶然听得,却是确凿无疑。”
顾汶若有所思道:“数千载之前的那一场冲突堪称激烈,打到陆海崩坏,天昏地暗,却也只局限于一隅,及至诸位主宰相继降临真身,引动镇柱内铁骑,血战骤起,席卷深渊,无人可置身事外,如此说来,镇柱才是血战的关节所在……”
魏蒸打量着禾煎,神情有些古怪,后者摆摆手坦言道:“所知仅限于此,别无其他,斩杀樊拔山可行,逼迫樊隗风险太大,谁都承受不起血战的后果。”
顾汶心中寻思,如此看来,王上只命守住百岁谷,逼退西方之主樊隗,其中的分寸甚是微妙——是了,即便吾等倾巢而出,拼死一战,亦奈何不了樊隗,根本无须将个中缘由说破说透。他权衡片刻,沉声道:“也可,先杀入百岁谷,斩了樊拔山再说,兵卒若损失过大,未必抵得住樊隗的反扑。”
魏蒸猜测他如此快就下定决心,多半是觊觎樊拔山手中的“镇柱”,他心中暗暗冷笑,向禾煎颔首示意,此事可行。
禾煎道:“择日不如撞日,眼下即动手,如何?”
魏蒸顾汶微感诧异,左右一寻思,禾煎提议虽然仓促,却也无伤大雅,当下应允下来。三人略作计议,旋即各显神通,悄无声息潜入百岁谷内,轻易避开暗哨的耳目,四下里搜索樊拔山的藏身之地。
樊拔山乃西方之主樊隗麾下赫赫有名的大将,按说血气旺盛,直如黑夜的熊熊烈焰,直冲天际,一目了然,然则魏蒸、禾煎、顾汶兵分三路悉心探查,百岁谷中血气为瘴气遮掩,明灭隐现,弱不可察,搜寻良久,亦未见樊拔山的踪影。
顾汶将飞遁之势一收,立定于林梢,暗自推算,樊拔山若非另有秘术掩饰血气,便是置身于洞天小界内,深藏不露。
第六十七节 口中有口()
一十三处洞天小界,入口锁钥尽在樊拔山之手,顾汶纵有神通,亦无法轻易寻出,他忖度片刻,决意行“打草惊蛇”之策,大开杀戒,随意挑了一处血气汇聚之地,星驰电掣般急掠而去。
百岁谷中暗伏沼泽瘴气,非是熟知地貌的老马,保不定就一脚踏进天险中,不得脱身,顾汶仗着神通了得,周身血气缠绕,瘴气不得侵,足尖轻一触地,不论泥沼山石,只须借得分毫微力,便一掠十余丈,直如御风而行。
山重水复,一无阻拦,行了无多时,转过数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只见群山插天如柱,白练也似的瀑布隆隆注入深潭中,水雾迷蒙,湿漉漉的岩石团簇在一起,粗细高矮,错落有致,形同无数半开的花骨朵,将方圆数里挤得满满当当。好一处所在,分明血气聚集,却无有半个魔人在,顾汶不觉皱起眉头,暗自警惕,以他的眼力尚且被蒙蔽,白白扑了个空,难不成是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他立于石块之上,举头四下里眺望,忽然心头一跳,却见一人坐于山巅瀑布之旁,孑然一身,以手支颐,泥塑木雕般静默不动,阳光落在他身上半明半暗,血气播撒,碎作星星点点,无异于千百魔物。顾汶眯起眼睛,觉得对方有些眼熟,略一沉吟,心中不由打了个咯噔,那厮分明是西方之主樊隗麾下的悍将左彪,性情甚是古怪,喜怒无常,独来独往,他与樊拔山并无交情可言,此番当是领了樊隗之命,前来相助。
这些年来樊隗屡战屡败,作困兽斗,麾下兵将死的死,散的散,可堪倚重的羽翼愈来愈少,左彪现身不是个好兆头,这意味着樊隗决意死守百岁谷,是啃骨头崩了牙,还是吃到肉满口油,其中的差别判若云泥,一念及此,不禁萌生了退意。
正当他犹豫之际,左彪身形一动,慢吞吞站将起来,骨节“嘎吱”轻响,如生锈的铁门枢,顾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见魏蒸张开一双漆黑的翅膀,无声无息掠过半空,忽
将双翅一收,猛地坠向崖头,显然已经留意到左彪。
顾汶顺势改了主意,他与魏蒸联手,当可击杀左彪,斩断樊隗一条臂膀,樊拔山失去强援,跳腾不了多时。
魏蒸双足落地,顾汶冉冉升起,成掎角之势,将左彪遥遥锁定。二人不约而同发觉对方有些不对劲,那左彪半瘫着脸,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嘴角淌下亮晶晶的唾涎,双臂耷拉在体侧,摇来晃去,喉间发出低沉的嘶吼,却似被什么东西迷了心窍,判若两人。
顾汶神情一动,似乎记起了什么,还没来得及提醒一句,左彪浑身一抖,裸露在外的肌肤泛出无数血丝,整个人忽地飞起,四肢软绵绵仿似触手,张牙舞爪扑向魏蒸。魏蒸闷哼一声,鼓荡血气,双拳齐齐轰出,拳力有如实质,凝结成柱,瞬息扫过长空。
左彪有如神助,未等拳力及体,身躯骤然拉长,柔若无骨,扭成一个弯曲古怪的形状,堪堪让过分毫,“啪嗒”一声落在魏蒸肩头,四肢将他紧紧缠住,张开大口,狠狠咬向他喉咙。魏蒸身经百战,破敌无数,却从未见此等手段,双臂腰腿俱被紧紧抱住,力量大得异乎寻常,仓猝之间争之不脱,眼看对方张口咬来,喉咙深处闪动一团血光,将吐而未吐,隐隐缩着一条诡异的舌头。
仓促一瞥,魏蒸心中发毛,猛地扭转头颈,以头作锤,重重砸在左彪脸上,这一击突如其来,近在咫尺,左彪如何避让得开,“砰”一声响,铜头撞铁头,二人耳畔嗡嗡作响,然而令魏蒸始料未及的是,左彪的脑袋被撞得向后仰去,毒蛇般的舌头窜将出来,更令他始料未及的是,长舌当如毒蛇一般张开口,露出尖利的牙齿,将他前额洞穿,搅散脑浆,从后脑窜出,嘶嘶尖叫。
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