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67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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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力在二者之间往复反震,越积越厚,越滚越重,魏十七心中一动,此乃千载难逢的良机,不可轻易错失,当下分心二用,一壁厢催动星力猛扑,推波助澜,一壁厢将反震的力量引入星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潮水般冲刷洗炼肉身,每一寸肌肤,每一处角落,没一个毛孔,都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西方之主樊隗十之一二的力量,助魏十七锤炼星躯,刚刚好,再多一分,肉身承受不起,少一分,事倍功半,诸般机缘凑巧,天时地利人和合而为一,魏十七物我两忘,专心致志操纵星力,短短刹那,有如千年。
转轮王旁观
多时,终于可以确定,这“血域樊笼”的神通足以隔绝深渊意志,釜底抽薪,别有妙用,“深渊之子”一旦落于其中,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之前肆意攫取西方之主的磅礴血气,饮鸩止渴,终究要还出去!在他看来,区区“深渊之子”,只是鸡肋之属,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反倒是“血域樊笼”令他有意外之喜,这宗神通既然能隔绝深渊意志的侵蚀,想必也能将深渊意志困于一隅,等了数万载,终于等到了一线机会,回思过往种种,不禁令人感叹。
拳力节节攀升,掀起狂澜巨浪,“深渊之子”诞生不久,终未经历血战磨砺,凭空夺得樊隗血气,刚猛有余变化不足,一时间摸着石头过河,无暇旁顾,幸而对方逼得不紧,每每到脱节处便放松一隙,容他弥补缺漏,才支撑了这许久。但运气并非始终眷顾,深渊意志被隔绝于樊笼之外,“深渊之子”有如溺水之人不得空气,体内血气左冲右突,失去控制,从周身毛孔点滴散出,气力一落千丈,无以为继。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深渊之子”遇上了大麻烦,脸色大变,触手软搭搭垂落在地,拳力轰然而至,肉身土崩瓦解,一切有形之物化为齑粉,只剩一团血气翻来滚去,凝作血晶。不等魏十七上前攫取,血晶夺路而逃,狠狠撞在血域樊笼之上,等同于樊隗亲自出手一击,虽然只得十之一二的神通,却也不是轻易能够化解,魏十七力战之余,心神稍有松懈,不及引动星力回护,樊笼被血晶击得四分五裂,魏十七重新落于深渊之中。
天旋地转,头昏脑胀,魏十七单膝跪地,眼前一片模糊,隐约窥得一抹血光倏忽划过长空,没入西方之主樊隗体内。
樊隗正不依不饶,撵着惠无敌安仞二将不放,忽然停住脚步,眸中血光渐次黯淡,狂乱消退,意志恢复了几分清醒。失而复得,血气折损了不少,无异于与深渊主宰大战一场,他双眉紧皱,低头沉吟片刻,将干瘪枯萎的触手轻轻一挥,刷地
立将起来,黝黑饱满,重获新生。
惠、安二将遍体鳞伤,狼狈不堪,腿臂扭成麻花,刺出白森森的骨茬,脊椎歪歪扭扭,断成数截,胸腹的伤口极深,脏器泄出,惨不忍睹,不过只要血气不散,区区硬伤都可痊愈,二人并不在意。惠无敌见樊隗清醒过来,似有悔意,静静注视他片刻,出言相劝道“樊道友,事已至此,不可再一意孤行了。”
樊隗知他话中含义,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在魏十七脸上略一停留,微露错愕之色。安仞眉头一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转轮王立于其旁,似有回护之意,不觉微感诧异。深渊三皇六王四方之主,转轮王多谋善断,每每有出人意表之举,他如此看重那外来者,定有缘故,眼下还不是深究的时候,日后自见分晓。
樊隗心意已决,也不与区区几个投影多废话,将身一纵,八条触手抱拢一团,倏地消失在虚空中,气息泯然,不知所踪。惠无敌与安仞对视一眼,两道模糊的身影飘然而出,千疮百孔的身躯双双瘫倒在地,血气从毛孔中溢出,将二人团团包裹,如一双并蒂血茧。
转轮王深深望了魏十七一眼,嘴唇微动,关照道“留于此地,勿轻举妄动,勿错失机缘。”不知何故,魏十七一颗心不受控制,怦怦挑动起来,命运的目光落于他身上,他仿佛意识到什么,又惘然未知。
尸山血海,煞气缠绕不去,四下里一片沉寂,樊隗现身搅局,幸存者寥寥无几,麾下铁骑兵卒死伤殆尽,损失惨重,诸将心情不无抑郁。伏岳、北冥、转轮王,阴酆王、幽都王、平等王、东方之主草窠、北方之主郎祭钩八道投影不约而同移步离去,或前或后,络绎不绝,向着未知之地行去,没有片言只语关照,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自作主张,只得耐着性子等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转轮王独自回转,唤了契染魏十七二人,飘然而去。
。
第六十节 非不愿实不能()
转轮王彳亍前行,默不出声,身影渐渐淡去,如一缕轻烟消融于虚空中,他胸中似有言语,欲言又止,非不愿实不能,留下一声不无遗憾的叹息。契染掌中握着一枚冰冷黯淡的千枝万叶血气丹,低声自语道“王上这一道投影……不知是发生了什么……”深渊主宰降临投影,合力驱走西方之主樊隗,扫灭“深渊之子”,待尘埃落定,聚于一处议事,却不知出了什么岔子,闹得不欢而散。契染忍不住看了魏十七一眼,心中猜测,多半是因为他的缘故吧!
转轮王来不及关照一二,便即散去投影,千枝万叶血气丹耗尽血气,短时间内无法相询,契染沉吟再三,决意速速撤返大军驻地,枕戈待旦,以防不测。他将自己的猜测含混提了几句,正如所料,对方毫不在意,惠无敌安仞莫澜重伤未愈,短时间内毫无威胁可言,至于蓝胡子、李涉江、邓剥、松千枝之辈,纵有恶意,又能耐他何?
既有如此心气,如此底气,契染也就放下心来,他最担心的反是魏十七以避祸为由,暗中远遁,误了王上的大事。
折返驻地后,契染厚着脸皮索借血气,赌咒发誓,敲钉转脚,许下日后加倍厚偿的承诺,魏十七取出羊脂玉瓶,随手转借与他,对“加倍厚偿”什么的毫不介怀。契染取回羊脂玉瓶,匆匆告辞而去,寻了个安稳的所在,命仓谷糜华隆头率重兵重重固守,围得水泄不通,居中方圆半里之地,布下血气屏障,暗伏杀机,任谁都不得靠近。
一切布置妥当,契染盘膝坐定,将一颗千枝万叶血气丹置于身前,悬于空中,载沉载浮,色泽晦暗无光,枝叶缠绕之形千疮百孔,残缺不全,透出颓败的气息。深渊的天空云霞璀璨,十日渐次堕入未知之地,契染将羊脂玉瓶轻轻一弹,破去封禁,一道血气盘旋而出,却似飞蛾扑火,径直没入千枝万叶血气丹中,泥牛入海,吸摄一空。
契染全神贯注操纵血气,无暇旁顾。
无独
有偶,远离契染大军驻地,天渊河畔一片僻静的山林中,魏十七驱散魔物,命其四下里远远戒备,不得靠近,暗暗引动星力,布下血域樊笼。星光璀璨,如无数沉默的眼,静静注视着曲折盘旋的天渊河,十恶凶星血光萌动,悄无声息播撒星力,魏十七凝神细查,四下里万籁俱寂,别无动静,这才取出青铜镇柱,审视半晌,轻轻往下一挥。
黄光闪处,七命妖兽落入血域樊笼中,两条蛇颈藏于腹下,沉睡不醒,却不见之前收取的魔人踪影。魏十七微微一怔,将青铜镇柱摇了一摇,星力探入其内,竟空无一物,他眸中星云转动,射出两道血光,将那七命妖兽打量了一番,毛皮骨骼血肉逐层淡去,窥得心窍之中,一点血气飘摇不定,若风中之柱,顿时明白过来。
他向广恒殿主温玉卿要来这妖傀儡,携入深渊之内,本有意待立稳脚跟,无须再刻意掩饰跟脚,从赤铜铸恨棍中取出深渊血神丹,命七命妖兽炼化了,成就深渊之躯,与铁猴孙悟空做一对焦孟,鞍前马后效力,不想与转轮黑骑一战,转轮王横插一杠,血神丹承受不住冲击,炸得碎屑都没剩下,只能按下这一番心思。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泰卢火山一场混战,临时起意收取了三头魔物,灯枯油尽,无力反抗,竟被七命妖兽一气吞下,就此沾染上深渊气息,也不知是福是祸。
他收回目光,隐约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关键,双眉紧锁沉吟片刻,忽然探出手去虚虚一握,七命妖兽周身一紧,如被铁钳夹住,骨骼寸断,脏腑破裂,性命危在旦夕。是试探,还是察觉了什么?心窍中那一点血气似有些犹豫,忽然想通了什么,“扑”的一声燃遍全身,七命妖兽猛地醒转过来,奋力挣扎,左扭右扭,却挣不脱魏十七一握之力,蛇颈绞作一团,六翼扑腾,三足乱蹬,直如落入顽童手的小雀。
魏十七将它揉来搓去,里里外外试探个遍,心中有了分寸,这才将手一松,任其瘫倒在地,气喘吁吁。他随口刺探一句,“可是‘深渊之
子’,借尸还魂?”
七命妖兽喘息良久,勉强支撑起身躯,两个脑袋四只眼珠盯着魏十七,盯了片刻垂下头来,催动血气着地一滚,化作一个圆鼓鼓的大胖子,嘴脸半阴半阳,半赤半白,兀自有三分妖傀儡的模样,额头上汗涔涔,一身肥肉抖个不停。他四下里打量着血域樊笼,眯起眼睛,朝魏十七人模人样拱拱手,咳嗽一声,瓮声瓮气道“多谢道友相助,唤吾‘深渊之子’亦可。”
魏十七心念数转,摆摆手道“相助谈不上,之前也只想收取几个魔人使唤,不知阁下藏身其间,阴错阳差,阁下才得以瞒过他人之眼,占了这具‘妖傀儡’,显化成形。”
那“深渊之子”沉默片刻,道“虽非有意,相助是实,还是要多谢一声,日后如有出头之日,自当回报。”
魏十七听他谈吐颇为不俗,心中也存有疑惑,顺水推舟问道“萍水相逢,闻名已久,不知何为‘深渊之子’?”
对方脸上肥肉抽搐了一下,露出深思的神情,似乎有所顾虑,魏十七徐徐道“这‘血域樊笼’落于现世与虚世之间,便是深渊主宰也未可轻易窥探,阁下尽可放心言说。”
神识为“血域樊笼”所阻,游离于深渊之外,三皇六王诸方之主不得窥探,倒并非诳语。深渊之子眼珠微转,眸光离合,视线落于魏十七脸上,似乎在揣测他的用意,不过此刻并非桀骜置气的时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对方若起恶意,根本无须出手,只要将这“血域樊笼”一撤,便可推他入险地。泰卢火山一场动乱,一十三位深渊主宰浮出水面,摆明车马,“深渊之子”四字等同于过街老鼠,喊打喊杀者不知凡几,反倒是对方握有“血域樊笼”这等神通,稳稳立于不败之地。
他垂下眼帘,坦言道“深渊自有意志,‘深渊之子’乃深渊意志之化身,吾非第一人,亦非最后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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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节 恰逢其会()
深渊并非无知无觉,深渊自有意志,似乎在等待对方消化个中意味,深渊之子顿了顿,才继续拨弄口舌蛊惑下去,“万象万物,秉承深渊意志而行,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三皇六王应运而起,得了大神通,不思回报,反生逆乱之心,吾辈应深渊意志而生,旨在拨乱反正,西方之主樊隗幡然醒悟,余者亦指日可待。”
泰卢火山之战,深渊意志一败涂地,对方竟大言不惭,魏十七不觉哑然失笑,“阁下神通有限,手无缚鸡之力,如何与那几位主宰扳手腕?樊隗不过一时心神失守,为深渊意志所趁,幡然醒悟又从何谈起?”
深渊之子镇定自若,辩解道“吾降临不久,势单力弱,小挫亦在情理之中,大势终不可违,假以时日,定可将彼辈一一打灭,还深渊一个朗朗乾坤。”
契染的不着调,深渊之子的闷骚,魏十七越来越觉得有趣,不像是虚张声势,倒是性情使然,‘深渊之子’虽是深渊意志之化身,却成就一独立特行之人,有自己的性情和意志,并非一具牵线傀儡。深渊的水/很深,眼下乱象迭出,乱成一锅粥,如谋划得好,火中取栗,可省去千百年积累的工夫。他沉吟再三,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深渊一十三位主宰,神通广大,任一人出手,足以将阁下碾灭,一己之力足可扭转大势,何以应对?”
深渊之子决意透个底,坚定对方之心,“主宰?彼辈岂可妄称主宰?深渊之中,唯深渊意志方是主宰!三皇六王自知不敌,合力压制深渊意志,真身不得动弹,无暇旁顾,只能隔三差五遣一二投影在外走动,至于那四方之主,等而下之,多少为深渊意志侵蚀,如樊隗这般,又能撑得了几许!”
魏十七瞳仁微微一缩,对方这几句话直击要害,令他大感意外,深渊绝非太平之地,波诡云谲,暗流涌动,眼下这个机会送至手边,是接下,还是推开?其中的利弊得失,风险收益,一时半刻也算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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