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6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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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渐亮渐盛,从指缝中渗出,杀伐凶戾之气呼之欲出,魏蒸顿时心如明镜,正是倚仗这等杀器,他才引动凶星,布下樊笼困敌。一步错,步步错,仓猝间挣不开束缚,魏蒸双眉纠结成一团,高高凸起,左手蓦地探出,疾如流光,将对方拳头紧紧锁于掌心。
巨力相交,骨节噼啪作响,双方势均力敌,寸步不让。魏十七十恶星躯只得小成,数度发力俱被对方抵住,命星摇曳,心念动处,掌中诛仙金符炽热如火,金光沿着臂膀喷涌而上,势如破竹,将魏蒸整个淹没。
铁佛染上金身,肌肤寸寸皲裂,碎屑冉冉腾起,化作璀璨的星火,消失无迹。魏蒸闷哼一声,体内血气翻滚,如江海大潮节节不断,躯干被金符削去一层,又凝化一层,旋削旋长,旋长旋削,僵持十余息,兀自岿然不动。
魏十七头顶一道白气笔直如枪,遥遥指向苍穹中斗大的一颗血星,接引星力下垂,身躯纹丝不动,借诛仙金符之威,将魏蒸肉身一层层削去,眼看对方血气源源不绝,似无穷尽,当下分心二用,忽起左腿掠横,踢在他脚踝之上。
魏蒸一门心思鼓荡血气,铜头铁臂,钢筋铁骨,不死不灭,对方拳中金光方是心腹大患,哪里将这轻飘飘一脚放在心上,不想脚踝扫中处力量虽不大,一股刺骨寒意钻入肌理,如针刺上行,所过之处半条腿冻得结结实实,全然不听使唤。魏蒸心中微惊,分出一波血气涌入右腿,寒气冰消瓦解,被压制在膝弯之下,凝结不去,他这才察觉对方体内血气异动,顿记起鬼门关之战,一条大河冻了又化,化了又冻,击破都铎前锋大军,正是这等操纵寒气的手段。
铁佛之躯不死不灭,却被对方一道金光罩定,成僵持之局,他胸中杀意愈盛,不顾血气损耗,半身前倾,将对方拳锋生生推回。千钧一发之际,魏十七眼中精芒一闪,左腿膝弯灵机池中,血舍利寒气尽数逼出,将魏蒸半条腿冻结在血域樊笼中,下一刻身躯已化作水雾,凭空消失。
魏蒸五指一紧,浑身力气骤然落在空处,身不由己向前摔去,左腿为寒气侵蚀,纹丝不动。水雾弥漫,虚空中探出一条胳膊,掌中握一柄金剑,从魏蒸后颈斩下,一颗六阳魁首腾空飞起,滴溜溜乱转。金符化剑,何等霸道,魏蒸猝不及防为其所趁,生机再度断绝,尸身化作无数火星,一块鹅卵大小的血晶电射如初,疾若流光,转瞬逃出百丈。
十恶凶星笼罩之下,樊笼疏而不漏,血晶无隙可乘,魏十七的身影浮出虚空,摇了摇头,低低自语道:“竟然还杀不死……”先是插翅鸟人,再是不死铁佛,三度变身,魏蒸又会是何等模样?
血晶急停于空中,深渊气息冲天而起,血气翻滚,遮天盖地,酝酿了数息,滚滚向内塌陷,化作一血肉模糊的人形怪兽,面目混沌不可辨,嗬嗬嘶吼,说不出半句囫囵话,拖泥带水冲上前来,脚步踉跄,行动甚为笨拙。
魏十七不进反退,倏地挪出十余丈,以星云双眸细察,却见樊笼为血气搅动,隐隐有失控之虞。若被魏蒸脱出血域樊笼,他虽不惧,吞象山蛇腹盆地中收服的一干魔物难以幸免,这一战纵然平安脱身,却也把手头的筹码输得干干净净。他微一踌躇,将右手一撒,祭起诛仙金符,一道金光冉冉升起,直奔对方而去,魏蒸进退迟缓,竟不得躲闪,吃了个结结实实。
金光此起彼落,为血肉所阻,滋滋作响,魏蒸连声怒吼,似乎痛楚不堪,却只是皮肉外伤,无损根本。魏十七见状心中一怔,急将诛仙金符收回,颇有些意外,天后姜夜亲手炼成的这道金符乃杀伐利器,入得深渊亦无往不利,不想竟为转轮王麾下三巨头之一的魏蒸所阻,着实令人棘手。血域樊笼,诛仙金符,这已是他最强的手段,如若奈何不了对手,亦只能明哲保身,退避三舍了。
战至此刻,心中终有些不甘,那血肉怪兽不以迅捷见长,魏十七按捺下诸般心思,细细打量,只见他咆哮了数声,忽然张开血盆大口,半个头颅向后仰去,嘴裂开到后脑,朝着虚空缓缓咬去,做出吞咽状,一点点将血域樊笼吞入腹中。
第三十七节 天高帝星远()
血域樊笼乃十恶星力开辟的一方小天地,介于现世与虚世之间,法则应心而定,压制同辈,最是犀利不过,然则魏蒸以血气炼体,神魂肉身浑然一体,自成天地,变身为血肉怪兽,竟以一己之力吞噬天地,看他喉结上下滚动,时停时续,吞咽虽然艰难,最多不过半日,便能将血域樊笼彻底破去。
“那泼赖,连金符都伤不了……”魏十七嘀咕了一句,心念急转,十恶星躯,血域樊笼,诛仙金符,赤铜铸恨棍,三枚血舍利,青铜镇柱内还封存了一头七命妖兽,诸般手段难以凑效,魏蒸肉身之强,臻于炼体极致,一块滚刀肉,如之奈何!深渊魔物,终须以深渊手段压制,莫若夺去铁猴心窍内那枚血舍利,借得挪移巨力的神通,再与他斗上一斗。一念才生,忽觉不妥,冥冥中似乎有人在提醒他,饮鸩止渴,后患无穷,他虽看不真切,却也知此举牵一发动全身,不可妄作。
压下心底的歧念,魏十七眸中星云渐次隐没,坐视魏蒸吞噬血域樊笼,低头沉思。千般神通,万般手段,追根溯源,可归于法力二道。法道推衍到极致,见微知著,或观想一物投诸现世,或法力雄浑不假外物,帝子元君业已窥得此中风光,天后姜夜犹所未及也。力道,肉身不损不灭,诸法不落不侵,以一力,降十会,三皇六王四方之主,深渊诸位主宰,立于血气炼体之巅。魏蒸固强,但观其三度变身,俱非无懈可击,可知修行未竟全功,可从源头将其灭杀。
若取法道,诛仙金符是手头最强的攻伐手段,但此符乃天后所炼,他终非原主,催动威能有限,且深渊压制仙界,兽纹臂甲沉睡不醒,五明仙宫不得其门而入,纵有心洗炼金符不可得,其余更不用谈。眼下只剩力道一条路,借得星力,以十恶星躯硬撼魏蒸,抢在血域樊笼溃散前,伺机彻底击杀,如不能,及早抽身远遁。
心意一定,杂念尽去,磅礴星力灌入体内,血舍利逐一跳出,颅顶、后颈、右臂
腋下、脐上三分、左腿膝弯五处灵机池鼓荡不息,周身星芒闪动,魏十七一步跨出,挥拳重击魏蒸后背,巨力涌出,如泥牛入海,又似蚍蜉撼树。魏蒸岿然不动,吞噬血域樊笼之势为之一顿,腰背微颤,着拳处皮肉向内凹陷,将对方拳锋吸住,如水纹荡漾,湍流回荡,旋即鼓起一团肉瘤,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尽数反弹拳力。魏十七心知不妥,又摧一道拳力相抵,“嗡”一声巨响,气浪炸开,噔噔噔连退数步,落足处虚空绽裂,不由暗暗心惊,古怪,着实古怪!
这一拳倾力为之,不留后手,对方借力打力,毫发无损,等若自己与自己对了一拳,幸而星力碰撞,无碍血域樊笼,否则魏蒸当可挣脱束缚,趁机脱身。魏十七臂膀酸软无力,引动星力一转,方才回复如初,眸光闪动,见魏蒸不理不睬,仗着肉身不死不灭,只顾大口吞噬血域樊笼,一门心思破了禁锢神通,再重头争斗。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魏十七出拳如风,嗡嗡嗡嗡闷响不绝,魏蒸不避不让,以肉身硬抗,中拳处肉瘤接二连三鼓起,将拳力一一反震,泾渭分明,无一错漏。反震之力落于己身,皮肉筋骨脏腑俱为所伤,绽开无数细小的裂痕,得“一芥洞天”内参天造化树以生机滋养,转瞬愈合,不至留下后患。魏十七无后顾之忧,拳力愈发凌厉,魏蒸体内血气流转,连吃十余拳,仰天吐出一口浊气,周身鼓起的肉瘤尽皆回复,气息雄浑,丝毫不见颓势。
魏十七开声吐气,又一拳击向对方腋下要害,魏蒸下颌一松,将吞入腹中的樊笼尽皆吐出,体内血晶塌去一片,浑身毛孔喷出一重血雾,右臂屈肘下沉,顺势击出,第一次将对方拳锋挡住。两股巨力相撞,大音希声,无声无息,拳力反弹之外,又平添魏蒸肘击巨力,魏十七猝不及防,胸口一闷,倒掠出百丈,十恶星躯几近溃散,虚空之中血光隐现,血域樊笼摇摇欲坠。
魏蒸终是放弃了吞噬血域樊笼的念头,身躯
淹没在一层血雾中,有了一丝“域”的味道,将禁锢己身的樊笼推开,于身外三尺之地重获自如,给予对手突如其来的重击。魏十七生生吃下这一击,沛然巨力涌入,星躯千疮百孔,幸有命星播撒星力,造化树注以生机,二者合力弥合受创的肉身,一呼一吸间,即回复如初,滞塞已久的瓶颈,竟有了一丝松动的先兆。
魏十七心如明镜,帝子所言机缘,当在于此!
天帝一脉所传命星秘术,人择星,星亦择人,契合心神、引动投影、星髓灌顶三关,可谓登堂入室,小有成就,及至执掌仙界,揽灵机入怀,气运加诸于身,已扫平一切阻碍,直指大成境地,铸就星躯。然则帝子占得紫微星,紫微乃帝星,压制诸星,不得僭越,魏十七在五明仙界内洗炼星躯,进展极为缓慢,推至小成境地便无以为继,究其根本,身处三界,帝星光辉无远弗届,波及万物,毫厘之差,终难踏出这天翻地覆最后一步,但投身于深渊,天高帝星远,十恶凶星便有机会横空出世,君临天下。
深渊的天空,不见紫微帝星,有哪一颗星,敢与十恶争辉?
一路势如破竹,终遇劲敌,魏蒸肉身之强,极尽阴阳刚柔变化之能事,拳力相加尽数反震,己与敌合力加诸于身,如铁锤锻炼,星力生机渗入筋骨,伐毛洗髓,推动星躯突破瓶颈,更进一步。魏十七心中却不惊不扰,足踏虚空揉身再上,弃一切神通手段不用,赤手空拳与对方剧斗,魏蒸见他以短击长,心中大为不屑,催动血气将他一次次击退,明明察知对方为巨力重创,但不知何故,呼吸间便伤势尽去,力气又强上些许。
缠斗多时,兀自不能将对方击溃,血晶耗去大半,周身血雾略见稀薄,身躯为血域樊笼所束缚,拳脚不无滞涩。魏蒸一颗心不住往下沉,那韩十八似乎以力炼体,愈战愈强,渐渐与他并驾齐驱,委实可怖,此时再不退,只怕难逃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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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节 择一将击之()
心气一去,局势急转直下,血域樊笼层层涌来,仓猝之间,魏蒸连吃数拳,仗着肉身强悍,将拳力一一反弹,却已无暇趁机反击了,魏十七攻势顿时大盛,一点一滴消磨血气,欲将其逼入绝境。内外受困,穷途末路,魏蒸黯然长叹,借反震之力将对手推开,催动体内血晶,毛孔开阖,喷出一团团血雾,纵身一跃,直奔九霄云外而去。
他算得极准,剩余血晶足以撕开樊笼,脱身而遁,此番孤身涉险,未能夺得先机,下一次携魔物大军而来,定可将对手一举湮灭。身形顶着星光冲天而起,不想才飞起百丈,右足忽然一紧,已被一只铁掌紧紧扣住,魏蒸低头望去,却见那韩十八近在咫尺,挥拳击来。他无暇与对方纠缠,使个脱身之术,血肉之躯“砰”地炸开,血雾中一抹流光倏忽而逝,深渊气息转瞬消失于云天外。
魏十七如流星般坠落在地,暗觉可惜,魏蒸行事极为果决,见事不谐,即自爆肉身,抓住一线空隙,血晶逃出血域樊笼,不知所踪。不过此战击退强敌尚在其次,得以窥得星躯大成之途,收获非小,他心情甚是舒畅,挥手收去血域樊笼,放眼望去,吞象山蛇腹盆地内,诸多魔物酣然而睡,丝毫不曾察觉魏蒸来了又去,一场大战落下帷幕。
心意动处,洞天中开,离暗、屠真、铁猴一一现身,见他安然无恙,无不松了口气。魏十七微一犹豫,略略提了几句战况,语焉不详,铁猴懵懵懂懂,屠真无意打听,唯有离暗目光闪动,心中满是好奇,之前大敌悍然来袭,形势之危急,便是魏十七也没有把握,她在“一芥洞天”内,目睹参天造化树由盛转衰,枝叶坠落如雨,生生枯萎了大半,只剩一线生机苟延残喘,可见这一战惨烈之至,为何出得洞天,却见他风轻云淡,心情隐隐透出几分愉悦,似乎有了意外的收获。
她心中转着念头,出言道“魏蒸败而不亡,定会率大军来袭,此地不宜久留,避强击弱,方是上策。”
魏十七看了她一眼,目光中不无赞许之意,离暗蛰伏于天庭之时,韬光养晦,不显山不露水,及至入得深渊,远离帝子目光,才显露出心机手段,差强可与梅真人相比。他颔首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