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58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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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子,会变得面目全非,而他却茫然不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慢慢握紧了拳头。
气机牵引,沈幡子感同身受,五指一划,琵琶声作铁马金戈,杀伐之音。魏十七哑然失笑,挥挥手命她停下,心绪渐渐平静。沈幡子偷偷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什么都没说,不过她心中清楚,就在那一刹那,宫主起了杀意。滔天杀意,倾三江五湖之水,也洗不尽的血与恨。是什么人,将宫主得罪得如此之狠,如此之深?
过了片刻,魏十七缓缓道“天庭三十六处仙界,灵机各异,五明仙界与你并非契合。此番应曹宫主相邀,前往王京仙宫一行,是为难得的机缘,你出身王京宫广恒殿,灵机相合,当潜心体察,切莫错失良机,但有点滴所悟,受用无穷。”
沈幡子心中一动,低低应了声“是”。昔日帝朝华戏言,云浆殿有四大天王,持国抱琵琶,增长握宝剑,广目缠龙蛇,多闻持宝伞,暗指沈幡子、金茎露、帝朝华和屠真四女,如今帝朝华归于天魔殿,意识湮灭,屠真修炼魔功,不可回头,金茎露破而后立,根基终不稳固,有机会一窥灵机玄妙的,只剩下自己。沈幡子猜测,难不成宫主有意栽培,有朝一日,她也可如诸位殿主一般,独掌一方,自立一殿?此念一起,她微微摇首,素手如玉,下意识按在琵琶弦上,心道,与其费这个心神,不如留在宫主身旁,弹琵琶解闷,四弦偶发雷音,行杀伐之举,果能如此,又有何憾?
魏十七看了她一眼,合上双眼,闭目养神。
沈幡子于车内侍奉宫主,无人驾辕,三头白犀牛蹄踏虚空,奔走如风,安稳如山,直奔王京宫而去。往日里仗着殿主照拂,犟头犟脑,如今乖巧得不像话,不敢有丝毫怠慢,唯恐哪里做得不妥,糊里糊涂惹来大祸。彩绘飞车中那一尊大神,乃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凶神,死在他手上的宫主殿主不知凡几,连广恒殿主都听命于他,它们三头拉车的苦力,又如何得罪得起!
白犀牛奔走数个时辰,渐渐慢了下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大汗淋漓,犀角腾起一道白气,聚而不散。沈幡子掀起珠帘,向外张望了一眼,只见云雾散去,一座高台拔地而起,七根铜柱上应北斗七星,接引星力下垂,搅得四下里风云变色,不得安宁。
沈千禾翘首已久,远远望见三头白犀牛拖着彩绘飞车奔驰而来,心中没有来一颤,飞身跃下天机台,上前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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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节 王京仙界()
第六十七节 王京仙界 第1/1页
沈幡子匆忙跳下飞车,敛袂见过沈千禾,沈千禾乃王京宫主再传弟子,曾为西渡殿供奉,现坐镇天机台,磨砺道行,前途无量,非她这小小的傀儡侍女可比。沈千禾眼梢微微一跳,五明宫主得帝子看重,如日中天,沈幡子乃他身边之人,连曹宫主都对她另眼相看,务须结个善缘,当下客客气气与她言过数语,当先引路,绝口不提求见魏十七,当先引路,绕过天机台,去往王京宫深处,
沈幡子回到车内,神情略有些异样,她性子虽然清冷,心思却细腻机敏,这些年往来所遇之人,笼络有加,客套有加,敬畏有加,奉迎有加,谄媚有加,全是冲着五明宫主而去,于她没有半点干系,她并不喜欢这样,偏又无可奈何。天庭诸宫诸殿,直与下界人间无异,为何不能坦坦荡荡,偏要弄什么机心!
魏十七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露出相询之意,沈幡子忍不住将自己的困扰说了几句,平铺直叙,并无不喜乃至抱怨之意。魏十七想了想,道:“真仙亦非吸风饮露,法侣财地缺一不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孜孜以求如过江之鲫,跃龙门者能有几人?不得机缘,当用机心,方可脱颖而出,登上峰顶,看那不一样的风光。雷音琵琶撼动天地,杀伐千里,如你仍在广恒殿内,可有今日的成就?同为仙傀儡,柳如眉现下又如何?”
沈幡子呆了半晌,幽幽叹息一声,雷音琵琶在手,柳如眉泯然于众,便是广恒殿主,若非宫主顾念昔日的情分,也未必坐得稳殿主之位,大道争锋,逆水行舟,不进便是退,这道理,她又何尝不懂。她早已不再是那个将自己封闭于躯壳内,言听计从,什么都不去想的傀儡了,魏十七将她带在身边,教会了她很多东西,虽然不情愿,但她学得很快,也学得很好,及至天机台上拨动雷音琵琶,铜柱相应相和,以音破音,从那一刻起,五明宫沈幡子的身影,便进入了许多人的视野。
行了小半个时辰,眼前云海茫茫,渺无涯际,沈千禾停下脚步,按下三头白犀牛,于车外恭请五明宫主。沈幡子卷起珠帘,魏十七步下彩绘飞车,极目望去,但见云海深处,一点白光冲天而起,王京宫主曹木棉跨坐于孔雀之背,倏忽飞上前来,亲自相迎。
曹木棉稽首致意,眸光一转,落在沈幡子身上,不觉微微一笑,道:“五明宫主独具慧眼,此女心性资质,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假以时日,当可脱颖而出,独掌一殿。”沈幡子闻言不禁有些惶恐,惶恐之余,心中也有些许窃喜,真人不打诳语,何况出自王京宫主之口,她悄悄瞥了魏十七一眼,见他并不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魏十七轻描淡写道:“曹宫主谬赞了,此女能有今日的成就,有赖宫主相助,未可妄自菲薄。”这倒不全是客套话,当日曹木棉从云浆殿经过,为琵琶声惊动,驻足听了良久,命沈幡子去天机台,曹、魏二位宫主合力,引动雷火,祭炼七七四十九日,方炼成雷音琵琶这一宗真宝。不过曹木棉有多少心思是出于爱才,多少心思是出于示好,也无从分辨了。
略略寒暄数语,曹木棉命沈千禾在此等候,看护好白犀牛与彩绘飞车,亲自引了五明宫主飞入云海。沈千禾躬身相送,目睹沈幡子跟随魏十七而去,不无艳羡,云海之下,便是王京仙界,仙宫所在,他虽是曹木棉再传弟子,委以重任,坐镇天机台,却也无缘一往。云雾忽起,三人身影骤然消失,沈千禾若有所悟,沈幡子不过是一开智的仙傀儡,跟对了人,比什么机缘都要紧。
曹木棉张开王京仙界,引魏、沈二人入内,神念牵引,星光如洪流般扑来,天旋地转,倏忽落于仙宫之内。沈幡子自知身份卑微,低垂眼帘,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肆意审视。魏十七举目看了一回,金碧辉煌,琳琅满目,与空旷寂寥的五明仙宫相比,直若天壤之别。
曹木棉曲指一弹,钟磬声悠悠响起,十余名宫装侍女鱼贯而入,摆下酒宴,一肴一馔,一器一物,极尽精巧之能事,却又独具匠心,藏仙家气象于尺寸间,不流于俗,魏十七虽不甚在意,毕竟客随主便,随口称赞了几句,不驳主人一番敬意。
二人入得宴席,沈幡子在旁侍奉,曹木棉举杯相劝,魏十七也不拘谨,酒到杯干,甚是爽快。
仙宫佳肴非是寻常,魏十七吃了几筷子,颔首赞许,这一回是真心诚意,并非敷衍了事,曹木棉呵呵一笑,坦坦荡荡不诈伪,于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也少些斟酌和顾虑。切入正题之前,先说了几句闲话,仙宫肴馔甚佳,酒却未能尽如人意,魏十七说起餐霞宫碧落殿主沈辰一所酿碧落酒,或如烈焰,或如寒泉,千变万化,每一口绝不相类,三杯碧落酒,七日黄泉路,酒醉酣眠若死,又说起下界凡间有九转紫萝酒,十年佳酿,滋味醇厚,入口清冽,一线冰冷彻骨,转瞬阴尽而阳生,暖意勃发,毛孔舒张,俱是难得的佳酿。
曹木棉见他颇好杯中物,命侍女取来数坛美酒,一一品尝,仙家之物,虽不及碧落酒,亦不逊于九转紫萝酒。
酒过三巡,侍女重整宴席,陆续退下,仙宫之内,只剩下三人。曹木棉把玩着酒盅,沉吟片刻,道:“此番相请道友前来,一则备下水酒,略表敬意,二则有事相托,还望道友不吝相助。”
魏十七道:“愿闻其详。”
曹木棉也不兜圈子,径直道:“帝子登位,重立天庭,然则天庭情势堪忧,三十三天外六宫、南天门一十三宫游离于外,久未归位,明有西天灵山,暗有深渊为祸,此诚危急存亡之秋,帝子大才,自可转危为安,但吾这王京宫,却岌岌可危。”
他目视魏十七,顿了顿,缓缓道:“平侯,春秋,东渡,西渡,洗心,赤眉,王京六殿,历经激战,死伤惨重,如今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强召下界真仙飞升,补入诸殿,亦是涸泽而渔,杯水车薪。不瞒道友,王京宫已不堪一战,再战,便连空架子都无以为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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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节 不如退而结网()
曹木棉停了半晌,似乎在斟酌言辞,见魏十七不令沈幡子退下,心知此女乃其心腹之人,无须回避。他微有不悦,兹事重大,岂可入第三人之耳,但转念一想,旋即为之叹息,死伤惨重,无以为继,并非夸张之辞,强敌数度来袭,战况惨烈之至,王京宫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时至今日已经撑不下去了。
罢罢罢,有求于人,只能任人拿捏,曹木棉决意和盘托出,道“正阳四宫,本以王京、餐霞为首,首当其冲,在所不辞。崔宫主见事极明,早早削去银甲、天泉二殿,分出云浆殿又未伤筋动骨,存碧落、紫府、五湖、宝灯四殿,聚精锐于一处,此为一。崔宫主又亲赴陆离界太平洲,说动古佛迦耶,其座下弟子陆续来投,尽入碧落殿中,此为二。”
言及此,曹木棉顿了顿,记起崔华阳从陆离界回转天庭,与之密谋,曾道,“雷音寺如来不动,太平洲迦耶不动。不过迦耶座下弟子微露意愿,可投入碧落宫,相助沈辰一,共渡难关。”他慨然应允此事,并亲往御风、骖鸾二宫,分说利害。如今看来,崔华阳未必不动机心,他也未曾料到局势变易,强弱倒置,王京宫落得如此下场。
“当日餐霞宫主一番言辞,句句在理……碧落殿主沈辰一虽为迦耶座下弟子,却不斥道法,兼容并蓄,无有门户之见,由此可见迦耶态度。如来乃出世之佛,迦耶乃入世之佛,如来乃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之佛,迦耶乃藏污纳垢和光同尘之佛,如来乃寂灭之佛,迦耶乃生发之佛,道不同不相为谋,合则两利,当借重一二。”曹木棉侧过头,清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魏十七把话挑明,“曹宫主可是猜测崔宫主暗藏机心,别有用意?”
曹木棉叹道“人心叵测,是否落入他人算计之中,难以分解。易地而处,道友又将如何处置?”
魏十七道“当赴餐霞宫,与崔宫主分说清楚,真人当面不说假,有什么难分解的?”
曹木棉呆了半晌,摇了摇头,苦笑道“道友屠强敌如屠一狗,自有这般底气,吾自愧不如……”
沈幡子侍立于魏十七身后,如泥塑木雕,纹丝不动,心中一阵阵抽紧,二位宫主当着她的面谈隐秘之事,毫无顾忌,曹宫主只当她不存在,魏宫主也不命她回避,却叫她这个小小的侍女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如何是好!罢罢罢,权当一回锯了嘴的葫芦,回头就忘个一干二净。
沉默片刻,曹木棉再续前言,“……迦耶座下有十六弟子,其中一十三人,业已投入碧落殿,尚有二人侍奉迦耶,不知所踪,沈辰一得此强援,凌驾于紫府、五湖二殿主之上,一跃成为餐霞宫崔华阳座下第一人。此子韬光养晦,谋定后动,直到此刻才展露锋芒,数番征战,可圈可点,立下不小的功劳,同门师兄弟无一折损,亦属异数。”
晦明上极衣,佛陀五指山,昏晓割脉剑,魏十七颔首道“佛门神通自有独到之处,未可小觑。”
曹木棉道“机缘是他人的机缘,羡慕不来,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当年允道人应道友征辟,远赴星域,伐山破庙,得以目睹道友手段,‘鸳鸯阵’攻防一体,遇敌相差不甚悬殊,克敌制胜,可保己方不失,及至六欲天天众陷入山河天堑阵中,一场混战,云浆、广恒二殿结成大小鸳鸯阵,彼此呼应,环环相扣,进可攻,退可守,激斗多时,死伤寥寥无几。”
魏十七笑了起来,道“曹宫主欲求这‘鸳鸯阵’法,问座下允道人便知。”
曹木棉坦言道“单凭‘鸳鸯阵’还不够,吾欲与五明宫结盟,尽遣王京诸殿可战之人,听道友调遣,再有征战,合二宫之力击之,无分彼此。”
“曹宫主麾下人手,听凭魏某调遣?”
曹木棉斩钉截铁道“军令如山,听凭调遣,生杀予夺,吾绝不插手。”
魏十七沉吟不语,曹木棉亦是果决之人,名为结盟,实则自甘将王京宫贬为附庸,唯五明宫马首是瞻,若他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