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5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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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炼太微金莲功,天资不可谓欠缺,用功不可谓不勤,然则这些年来进展缓慢,虽得佛门至宝乾坤宝幡伞护持,仍被帝朝华远远抛于身后,帮不上大人什么忙。难道她也要步上阴元儿、流苏的后尘,留于云浆洞天内,为他看守浮宫,担惊受怕,苦苦等待?屠真心中不愿,不舍,不甘。
离暗言尽于此,静静等待魏十七抉择,天魔书包罗万象,非同小可,乃是他化自在天根本所在,便是魔王波旬,亦未曾勘透其中玄机。不过修炼天魔书,即为天魔传人,从此成为他化自在天的一分子,再也无法摆脱因果的羁绊。这是赤裸裸的阳谋,吞下饵,就绝无逃脱的可能。
魏十七注视屠真,伸手摸摸她的小脸,心平气和道:“可。”
屠真怔怔望着他,嘴唇微颤,欲言又止。
千金一诺,言出必随,离暗魔功深不可测,得魏十七允诺,旋即窥破天机,若有所见。未来种种,于瞬间轰然崩塌,然而在这一刹那,她望见魔神般的身影,尸横遍野,血流漂橹,凶星高悬于天际,血光充斥天地。
不死,便是人上之人!离暗颔首致意,曲指一弹,一点星光飞出,落入屠真眉心,消失无迹。屠真如遭雷击,脑海中蓦地现出一卷天魔书,一页页翻过,无数魔符淌过心田,记得的,一一铭刻于心,遗忘的,似水无痕。
她双膝一软,缓缓跪倒在地,上半身伏在魏十七膝盖上,眼神茫然若失。
离暗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渐轻渐远,身影渐暗渐淡,“诸法无常,诸天无碍,日后有缘,妾身再行相谢……”
仿似时光倒流,三十六天魔女步步退后,重又合而为一,帝朝华幡然警醒,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茫然若失。她下意识望向诸天轮回神木鼎,蹙起眉头,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目光投向魏十七,流露出询问之意,魏十七朝她摆摆手,示意她莫要打扰屠真参悟秘术,又挥挥手命她离去。
帝朝华咬了咬嘴唇,隐隐觉得自己似乎错失了什么关键,偏生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她心中疑虑重重,缓缓向大殿外行去,忍不住回首,却见屠真沉溺于天魔书中,不知身处何地,今夕何夕,魏十七任凭她伏在膝头,轻抚她的秀发,耐心等待。她忽然觉得有些失落,在魏十七心中,屠真的分量着实不轻,她从未见过他流露出这般神情,怜惜中带着一丝温情。
云浆殿内悄无声息,不知过了多久,屠真深深吸了口气,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她伏在魏十七膝头,并没有急于起身,一点点数着时光流驰,心中平安喜乐,什么都不求。魏十七伸手捏起她的下颌,细细看了几眼,见她眼眸深处,隐约有魔纹缠绕,显然已离暗暗施手段,助了她一臂之力。
屠真将脸贴在他掌心,摩挲几下,低声道:“就像做了一个梦,心中忽然多了一些东西……”
“天魔书如何?”
屠真心中泛起异样的感触,“天魔书”三字,似乎极为亲近,又似乎第一次得闻,她张口欲言,却不知从何说起,神情一忽儿挣扎,一忽儿苦恼。法不传六耳,离暗破例传下天魔书,屠真虽得其妙,却不可对人言,连至亲至近之人,亦无法透露一二。
魏十七温言道:“无妨,想不起来也无须强求。大道殊途同归,说得真好……诸法无常,诸天无碍,若能修炼到此等境界,也是你的大机缘。”
屠真心中欢喜,喃喃道:“这么说来,不用去浮宫苦苦等候了?”
魏十七微笑道:“四大天王可不是一句戏言。”
屠真的眼眸忽然亮了起来,十余点米粒大小的魔纹明灭隐现,多了几分说不出道不明的诡异。
魏十七暗暗叹息,天后性情如铁,刚愎自用,这八个字说得分毫不差,支徵便是得以拜见天后,亦无从分说,只怕转眼魂飞魄散,沦为“药渣”。离暗主动传下“天魔书”,助屠真一臂之力,解脱先天局限,按说居中缓颊,代为说项,此事惠而不费,试上一试也无妨,但问题在于,天帝业已陨落,魔王图谋之事,终是水中月,镜中花,一厢情愿罢了。天后非是蒙昧之人,既知魔王用意,仍毫不容情灭杀了莹明、枯藏,不留退路,难不成魔将乃不可或缺的大补之物,拼着得罪魔王,亦在所不惜?
事涉天后,魏十七有些拿不定主意,归根到底,力不如人罢了。一时间也想不明白,他拍拍屠真的肩膀,命她回转云浆洞天,潜心修炼魔功,又唤来允道人,将星蛟的尸骸拖去,分毫不取。
数日后,魔将支徵领着数头星域异种来投,引来无数侧目和猜疑。又数日,云浆殿再度踏上了征程。
第六十节 四九大衍筹()
天庭三十六宫,劫后余生的除了三十三天外六宫、南天门一十三宫、瑶池二宫外,尚有大小不五六处小天庭,轮番遣诸殿驰入星域,循旧例赌斗星药,一来彰显实力,打消他人觊觎之心,二来磨砺手段,以应对来日大劫。称得上小天庭者,大抵握有门户,别开天地,独占若干下界,在浩瀚星域中如渡海之槎,不至于沦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如浮萍一般四处漂泊。
五明宫便是那随波逐流的无根“浮萍”。
三十六宫规模悬殊,五明宫只是名声不彰的小去处,名义上坐拥“连城”、“江郭”、“山都”三殿,实则三殿勾连于一处,形同一殿,宫主殿主之下,并无多少势力可言。但小也有小的好处,谨小慎微是一宗,无人在意又一宗,那一场惊天之变,五明宫没有站队,而是脚底抹油,趁乱逃入了星域。
五明宫主奚少微深谙明哲保身之道,为减少损耗,他将五明界连同连城江郭二殿一并封禁,只留山都一殿,与一干殿主供奉轮值挤在一处,在茫茫星域中游荡,苦苦寻觅着一线转机。五明宫之所以能保全至今,有赖于宫主奚少微炼化的真宝“四九大衍筹”,巧夺天数,分辨气机,遇弱小则进迫,与强横则规避,趋利避害,熬过了漫长的年月。
在奚少微心中,祸乱终非常态,天庭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只要“四九大衍筹”在手,待到真命之主露出端倪,五明宫少不得一个辅佐之位。然而天机莫测,虽有四九大衍筹在手,无有十方大衍算相辅相成,终如盲人摸象,是以奚少微慎之又慎,宁可错失,亦不愿冒进。他早听闻十方大衍算落在瑶池宫主西华元君之手,元君座下有一散修,名为伯蓍真人,修成大衍神通,十指掐算世间万事万物,过去当时未来,俱落于指掌间,不过知道十方大衍算的下落又如何,便是借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去打扰这位三界十方女仙之首。
这一日,奚少微在山都殿内摆弄“四九大衍筹”,正掐指细算,口中念念有词之际,异兆忽现,大衍筹宝光万丈,散乱变易,哗啦啦响个不停。丰囚鸾、麻蕈、鹘道人三位殿主不约而同起身上前,脸色或喜或忧,彼此交换着脸色,等待宫主解说一二。
不知何故,奚少微心中隐约觉得不妥,天机似被一双无形之手搅乱,凶险中蕴藏着转机,连四九大衍筹亦无法道明。他踌躇良久,抬眼望向丰、麻、鹘三位殿主,目光一一扫过,也不相瞒,斟酌着解说几句。
五明宫小,奚少微虽为宫主,却并不讲究威仪排场、上下尊卑之别,连城、江郭、山都三位殿主与他平辈论交,彼此知根知底,无话不谈。异兆,天机,凶险,转机,丰囚鸾若有所思,咀嚼了良久,方才开口问道:“莫不是……莫不是时机已到,五明宫可重归天庭?”
奚少微沉默片刻,重又祭起四九大衍筹,这一回足足花费大半日,大衍筹依然散乱不堪,但细细分辨,却透出一丝中兴之象。饶是奚少微向来谨慎,此刻也不禁怦然心动,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拨乱反正,天帝即将归来!
心念才一动,四九大衍筹便停止变易,奚少微脸色微变,深吸一口气,将大衍筹收入袖中,觉得喉咙有些发痒,咳嗽一声,道:“兹事重大,须徐徐图之。”
麻蕈与鹘真人对视一眼,四九大衍筹算定天机,宫主既然没有否认,显然重归天庭的时机已到,他二人按捺不住激动,喜形于色。
丰囚鸾的声音有些沙哑,缓缓道:“既然时机已到,五明宫当何去何从?”
奚少微叹道:“天机莫测……”话音未落,山都殿骤然大震,雷声隆隆不绝,业已封禁“连城”、“江都”二殿骤然现形,与山都殿连成一气,一体两翼,携手对抗突如其来的天威。奚少微心中打了个咯噔,衣袖飘飘,率先抢出山都殿,遥遥望去,只见虚空之中,张开一座高逾千丈的山门,恢弘古朴,气象森然,雷火如洪流般倾泻而出,将五明宫锁定,无数天兵天将的摆开阵势,虽是一排排虚影,气势却并无二致。
唯有分割天人二界的南天门,方有此等威严气势!
奚少微这一惊非同小可,天帝即将归来,天机尽被搅乱,他虽以四九大衍筹详加推算,却未能避开祸端,没有早一步,没有迟一步,端端正正撞上了南门中开。走已经来不及了,来得的是南天门哪一宫哪一殿,殿主又是谁人,能不能扯上丁点关系,躲过这一场劫难?奚少微心中着实没底。
南门田一十三宫,上清宫,太清宫,玉清宫,明颐宫,太虢宫,炅寐宫,中辅宫,遣云宫,毗沙宫,化乐宫,乌浩宫,彤华宫,紫霄宫,诸宫诸殿的名头在脑中闪过,如走马灯般流转不惜,奚少微舌根泛起苦涩的滋味,天地改,乾坤覆,桑田变,大争之世,大变之局,果然逃是逃不掉的,五明宫躲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躲不过去,被命运洪流挟卷,无从脱身。
五明宫上下俱被惊动,数十位供奉轮值尽皆出得洞府,伫立于山都殿前,眼见南天门近在眼前,无不骇然变色。
雷声响成一片,一座大殿从南天门飞出,血光缠绕,煞气从天,一彪形大汉精赤着上身,叉开双腿,仰头望着雷火,嘎嘎大笑,笑声压过焦雷,如颠如狂。最后一丝侥幸亦烟消云散,奚少微一颗心顿时沉到谷底,不顾一切催动山都殿,掉头就跑。
那大汉长啸道:“大发!大发利市!才出得南天门,便有血食送上门来,岂可放过!小的们,莫要聒噪,与本王追!”一声令下,身后殿门齐开,杀出一群穷凶极恶的妖魔鬼怪,摇旗的摇旗,呐喊的呐喊,高举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镋棍槊棒,鞭锏锤抓,拐子流星,口中呼呼喝喝,垂涎三尺。
南天门一十三宫,化乐宫万神殿,虽以“神”名,却是一座妖殿,殿主吞天大圣,号称万妖之祖。 (https:)
第六十一节 无他吃人耳()
万妖之祖,并不是一个空名,以吞天大圣的道行和神通,足以独领一宫,广布羽翼,然则当初因了天帝一句话,只能窝在万神殿闭门思过,郁郁不得志。究其缘由,无他,吃人耳。太山不拒细壤,江海不择细流,天庭不乏大妖出身的真仙,本性难移,偶尔寻些血食打打牙祭,也在所难免。三十六宫,七十二境,八百下界,三千洞天,血气旺盛的奇禽异兽不计其数,吃上几头也无伤大雅,然而吞天大圣不同,他对口中食挑剔得紧,只吃真仙,寻常血食是不入眼的。
因了这点口腹之欲,天帝按了他数万载,直到三十三天外诸宫犯上作乱,天庭四分五裂,上清、太清、玉清等一十三宫联手,打退趁乱来袭的大敌,收了南天门,遁入星域避乱,吞天大圣才有了出头的日子。诸位宫主制不住他,就只能以邻为壑,放他出去祸害他人,星域赌斗,他喜欢,赢得星药,他分毫不取,但死在他手上的真仙,则剥光了慢慢享用,从头到脚,由外而内,零敲碎打,细嚼慢咽,老少肥瘦各有滋味,连一滴血都不会浪费。
回想那些忍饥挨饿、欲/火中烧的日子,恍如隔世。
距离上一回尽情享用血食,已过了百年,静极思动,吞天大圣主动请缨,去星域逛上一圈,即便撞不上别宫他殿,逮几头凶兽给儿郎们打打牙祭也好。化乐宫主也知这等凶人,只有天帝压得下,若不放他出去松松心性,迟早会闹出事来,当下一口应允,知会上清宫主,放开南天门,任他去星域折腾。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五明宫运气不佳,恰好撞上万神殿,被吞天大圣逮了个正着。南天门中开,雷火喷涌而出,奚少微迫不得已祭出“雷龟凤头啄”,破开雷火,驱使山都殿遁入星域,吞天大圣重重一踏足,一声巨响,星力滚滚而散,万神殿嗡嗡震颤,遁速渐次加快,衔尾追上前去。
一殿逃,一殿追,在浩瀚星域之中,犹如两只小小蠓虫,山都殿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