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5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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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为,卫蓉娘与夫家从此两清,互不亏欠,谁知她先生也是个痴情种子,不等身体痊愈,便一路追赶上来,不小心跌入河中淹死,婆婆死了儿子,也投缳自尽,霍家上下,就因为荀冶的出现,一下子家破人亡。
但这件事又能说是谁的错呢?
尘世间的恩怨,本该止于尘世,不巧的是,霍家有一个堂房侄儿霍勉拜在平渊派门下,得知此事后,孤身一人来到仙云峰讨个公道,李少屿对新入门的卫蓉娘颇有好感,不分青红皂白,出手把他赶了出去。
后来卫蓉娘成为奚鹄子的第五个徒弟,而霍勉也另有机缘,得以拜秦子介为师,成为昆仑嫡系五行宗的弟子,随着修为日高,权势日重,他开始扶持平渊派,打击仙都派,以报当日之仇。
这次赵宗轩一行人栽在平渊派弟子手下,多半是霍勉在背后指使。
奚鹄子摇摇头,挥手让他们散去,打落牙齿和血吞,这个气,只能忍下来了,总不见得去平渊派讨个说法,何况真见了他们掌门,也论不出个是非曲直。
卫蓉娘郁郁寡欢,心道:“如果这一次师父不敌玄通派掌门韩赤松,会不会是五行宗的霍勉执掌仙都派呢?”想到这种可能,她不由打了个寒战,心底拔凉拔凉的。
第三十二节 思绪变得紊乱()
中午热,傍晚凉快些,魏十七等到日头偏西,一路来到桃源别府后的桃林中,四处寻找阮静的身影,转着转着,他发现自己迷失了方向。他觉得有趣,没由来想起了桃花岛,想起了仙灵岛,那些只属于他的记忆,像河面下的淤泥和沙石,被怀念搅动着一点点泛起,让思绪变得紊乱。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始终没能忘记自己是谁,来自哪里。眼前的所见所闻,都会从脑海深处翻寻出熟悉的记忆,喝过的水,吃过的饭,走过的路,听过的歌,看过的书,见过的人,留在他身体里,成为本能的一部分,再也无法分离。
他是这个世界的过客,这个世界是他的游戏。
暮色渐浓,不见伊人,魏十七跃上树巅四处眺望,找到桃源别府所在的方位,认准了跳下树,举步往回走去。
他听到熟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那个喜欢坐在树上看风景的少女跟他打招呼:“哎,我在这里!”
魏十七停住脚步,抬头望着阮静,道:“找了你好一会,都快迷路了,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有一阵子了,看你在桃林里兜圈子,像没头苍蝇一样,呵呵咦,怎么觉得你说话的口气有点变了,似乎随意了一些?”
“喏,想到跟师妹或者师姐说话,不用那么正式。”
阮静闻弦知雅,从树上跳了下来,漫不经心道:“叫师姐吧,我比你入门早。奚鹄子答应了?”
“掌门说赤霞谷论剑结束后,我就不再是仙都的弟子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
“仙都弟子,理当为师门分忧,尽一点心意。”
“好,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悔!”阮静用手指戳戳他的腹部,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敲钉转角。
“那个玄通派韩掌门有三阳剑在手,怎样才能击败他?”
“秦子介的三阳剑是昆仑赫赫有名的大凶器,剑下不知枉死了多少冤魂,奚鹄子修为平平,要胜过韩赤松,除非把师父的青冥剑借给他,或许能压制归元妖火,否则的话,想都不要想。”
“那该如何是好?”
阮静轻笑道:“很简单,胜不过韩赤松,那就避开他,赤霞谷论剑的规矩,你难道不清楚?”
魏十七猛然醒悟,赤霞谷论剑,旁支七派遣弟子捉对比试,根据优劣评定座序,排名靠前的门派赢得功法剑诀法器灵药,排名末两位的门派,由掌门亲自下场比剑,败者再任择一昆仑弟子比试,再败则沦为散修,新任掌门由昆仑派另选才俊担当。只要仙都挤进前五,难题就迎刃而解。
“既然仙都派和玄通派铁定垫底,怎么避得开?”
“那就看你的了。”
魏十七哑然失笑,“我?我连御剑术都没学会,只能被人欺侮。”
阮静笑了起来,双眼弯成一道新月,很是开心,道:“没关系,我教你,我爹留下的剑诀,最利于速成,比什么太一筑基经不知快多少,三天时间,足够你练成御剑术,运气好的话,三五年工夫就能练成剑气!”
“速成的剑诀?”魏十七本能地觉得不妥,小心翼翼道,“不是说昆仑弟子只有把御剑术练到‘心剑合一,运转圆通’的境界后,才能择定一门剑诀修炼?”
“师父没点头,你现在还不是昆仑弟子,我要教你的剑诀,也不是昆仑剑诀,跟什么心剑合一没关系。昆仑派没有速成的剑诀,速成的都是嘻嘻旁门左道。”
魏十七笑笑,无言以对。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得到上天的眷顾,奇遇不断,有惊无险,最终抱得美人归。任何获得都要付出代价,美味背后隐藏着毒药,这世上或许有巧合和机缘,第一次是幸运,第二次是奇迹,第三次绝对是噩梦。他有一种被人设计,受制于人的负担感,但身不由己,无法改变,也只能接受。
“把你的飞剑给我。”
魏十七从剑囊中取出藏雪剑,托在掌中呈给她,阮静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拈起,借着月光看了一回,用指尖逐寸敲击,侧耳倾听。
她沉吟道:“剑质马马虎虎还过得去,试试看吧,不成的话另想办法。”说着,她五指捏了个法诀,随手一捉,将剑种从藏雪剑中摄出,飞剑顿时灵性大失,妖丹和飞剑之间的玄妙联系被生生切断,魏十七胸口气血翻涌,丹田中的妖丹左冲右突,几欲冲喉而出。
一点白光在她指间拼命挣扎,照亮了她的俏脸,明艳无匹,魏十七有一刹那失神,阮静探出手臂在他小腹一拍,将剑种强行按入丹田中,剑种入体,兜了几个圈子,自行冲入大椎穴中,妖丹亦随之安定下来。
第三十三节 五筋狠六筋()
“把头脑放空,什么都不要想。”阮静右手握拳,竖起拇指,踮着脚尖按在他眉心,一篇三千余字的要诀印入脑海,就像从小记熟的文章,历历在目,倒背如流。
文字并不艰深,甚至可以说浅显易懂,魏十七从头至尾想了一遍,瞧着阮静的神色有些怪异。
阮静靠在桃树上,言笑晏晏,“记住了吗?明白了吗?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魏十七摇摇头,心情十分复杂,阮静传他的这篇“剑诀”,对剑修毫无用处,根本就是妖族以丹火淬炼本命物的法门,魏十七觉得,在她跟前,自己是没有秘密的。
“这柄飞剑被你种入剑种,用真元洗炼过,与你气息想通,淬炼本命物有五成的把握,试试看,我在一旁看着,最多毁了飞剑,不会有事的。”
魏十七苦笑道:“现在?就在这里?”
“嗯,快点快点,我等着!”
魏十七只得盘膝坐下,将藏雪剑捧在手中,闭目凝神,依照阮静传他的法门,催动丹田中的妖丹,以秘术焚烧真元,燃起一团丹火,从口鼻中喷出极细的一缕,黄中夹赤,软搭搭吐在藏雪剑上。
阮静见他浑身颤抖,脸上肌肉抽搐,脖颈青筋根根突起,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狼狈呀,喷出这一缕丹火,竟如此费劲,看来三天练成御剑术云云,还是高估了他。
丹火细如丝缕,源源不断注入藏雪剑,持续了大半个时辰,依然不见衰竭,魏十七还是老样子,五筋狠六筋,连气息都没有变粗。阮静扁扁嘴,心道,装模作样,原来不是高估,是小瞧他了!
藏雪剑犹如一个无底洞,魏十七耗尽体内真元,累得汗出如浆,筋疲力尽,这才收了丹火,缓缓睁开双眼。
天色已明,阮静近在咫尺,只见她席地而坐,背靠在树干上,小嘴微张,似乎睡着了。阳光穿过枝叶的罅隙,照在她身上脸上,让人无法直视。不可否认,她是天生的美人胚子,看久了心驰神摇,整个人都会被她吸引。
魏十七弄不清她是真睡还是装睡,也不叫醒她,起身避到一边,平心静气,打坐调息,一开始杂念纷起,到后来,阮静的身影渐渐驱出脑海,不再萦绕于心。经历过生死,经历过露脐装、超短裙、载歌载舞的美少女组合的洗礼,女色很难让他沉溺迷惑!
几乎在同一时间,阮静睁开眼,好奇地望着他。
稍稍恢复了一些体力,衣衫尽被汗水打湿,贴在身上十分难受。魏十七将藏雪剑收入剑囊中,在附近找了条小溪,胡乱洗了个澡,见四下里无人,从烂银指环中取出新衣换上,惬意地躺在溪边,舒展身躯,听着潺潺的流水声,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空山寂寂,鸟语婉转,窍穴之中空空如也,有点不大习惯。回想过去的数年,恍如一场梦,从道胎关到剑种关的突破,性命悬于一线,历尽波折,如履薄冰,可是阮静传下一篇“剑诀”,就能让他三天学会御剑术,三五年工夫练成剑气,在经历了这些之后,他还能耐得住寂寞,一点一滴打磨心性吗?
魏十七闭上眼睛,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心想,他有多久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朝打坐,晚打坐,俗语云,坐,坐,坐,你的屁股破!火熬煎,反成祸。他有点想念秦贞,蠢蠢欲动。
“仙都派从上到下,都没有为赵宗轩出头?”一个陌生的口音在不远处响起,魏十七心中一凛,屏住呼吸,不敢稍加挪动。
“没有,听说那些二代弟子都被禁足了,论剑开始前不准离开桃源别府。”回话之人赫然就是平渊派的弟子商剑楠,接天岭中匆匆一晤,魏十七记得他的声音。
“谁下的禁足令?”
“是仙都掌门奚鹄子的徒弟邓元通,奚鹄子始终没露面。”
“邓元通?那么赵宗轩的师父李少屿呢,他没有说什么吗?”
“他很气愤,但什么都没说。”
“卫蓉娘呢?”
“看上去很是羞恼,低着头一言不发。他们师兄妹都很给邓元通面子,二代弟子更不用说了,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看起来,奚鹄子似乎已经决定把掌门之位传给邓元通了。”
“好,你去吧,有什么消息再与我联络。”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魏十七等了片刻,眼梢瞥见一道剑光从空中掠过,消失无踪,他松了口气,忽然又想起一事,心底寒意渐起,依然静静地躺在溪边,似乎真的睡着了。
阳光虽暖,却晒不热他冰凉的心。
第三十四节 窃以为不妥()
“不必装睡了,心跳的声音是藏不住的。”
魏十七慢慢爬起身,只见一个中年男子背负双手站在高处,低头望着自己,脸型狭长,五官线条硬朗,有如斧劈刀刻一般,鬓角颇见白发,神情冷酷,不怒自威。
“刚才都听到了吧,不急于离开,有几分小聪明。你是那个门派的?”
魏十七退后几步,不卑不亢道:“原本是仙都派的弟子。”
“仙都?”那中年男子皱了皱眉头,“那么现在呢?”
“有幸拜在昆仑门下。”
“这些年出身仙都的昆仑弟子我都见过,其中并没有你。”
“弟子昨天才拜入师门。”
“何人门下?”
魏十七并不知道师父的名号,阮静也没有提起,只得道:“是一位姓阮的师姐,引我入门。”
“阮?”那中年男子略一思索,便断定他在唬人,昆仑上下姓阮的女修只有掌门的徒弟,她又怎会收他为徒!他蓦地脸色一沉,背上一道剑光冲天而起,斩向对方右臂,欲断他一条手臂,教训他莫要目无尊长,信口开河。
魏十七早有防备,铁棒猛地挥出,硬接他一剑,只听得“砰”一声响,双臂失去知觉,胸口如被铁锤砸中,喷出满口鲜血,站立不稳,身不由己跌落在溪水中。
那中年男子一招手,将飞剑摄入手里,剑身嗡嗡震颤,良久才平息下来。“竟然用铁棒硬挡我一剑,仙都什么时候”他突然警惕地抬起头,只见一个青衣少女站在溪流旁,肤光胜雪,遗世独立,一双妙目静静注视着自己。
“五行宗霍勉见过阮长老。”他停顿了一下,躬身行礼,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
阮静挥挥手,“你鲁莽了,被你推到水里的那个人,是我的师弟,论辈分,应该叫你一声师兄。”
霍勉脸色大变,急忙上前将魏十七扶起,低声抱歉。
魏十七浑身上下滴着水,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