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47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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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十七窥得分明,这第二拨来敌,不似第一拨那么胡打蛮斗,无有章法,彼辈似有谋划,分头扑向四宫驻守之地。往餐霞宫碧落殿而来的,却是一干面目狰狞的天兵天将,高高矮矮七八人,各持兵刃真宝,丫丫叉叉撞上前。当先一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左脸有一“十”字形的伤疤,深及白骨,斜斜穿过眼角,将浓眉劈成两半,手持一杆三股叉,晦暗无光,看上去十分沉重。
沈辰一早将前一拨骚扰的神人兵将扫除,见又来了一拨,二话不说,将佛陀五指山祭在空中。玉面蜘蛛被那马脸道人所伤,烂去半个身子,无从再战,不得蛛丝牵制,恐为对手腾挪闪避,白白耗费真元,他干脆杀鸡用牛刀,真灵晦明撒出神光,将那刀疤汉子困住,佛陀五指山从天而降,当头压下。
那刀疤汉子不知是何许来历,不慌不忙,当啷啷当啷啷摇动三股叉,太虚豁然张开,涌出一片汪洋,浊浪滚滚,晦明神光缚不住他,黯然溃灭,佛陀五指山悬于汪洋之上,竟不得下。玄元子持定生灭朔望剑,见那刀疤汉子施展神通,将佛陀五指山稳稳托住,大为讶异,下意识问道:“此系何种神通?”
沈辰一缓缓道:“无定汪洋,非是凡物。”他眉宇之间多了几分凝重之色,从袖中摸出一柄古旧的短剑,锈迹斑驳,坑坑洼洼,锋刃如狗牙啃过,残缺不全。真灵晦明脸色大变,身形微晃,化作一袭上极宝衣,落于沈辰一身上。
浊流挟天地伟力,排山倒海,奔涌而来,玄元子自知修为低下,只得跨虹而退。碧落殿主沈辰一首当其冲,寸步不让,他收敛心神,以晦明上极衣护身,凝神对敌,提起短剑,如裁纸一般小心翼翼划出,“刺啦”一声响,无定汪洋豁然中分,佛陀五指山摇摇欲坠。那刀疤汉子大吃一惊,奋力摇动三股叉,无定汪洋浪奔浪流,潮起潮落,再度合拢于一处,将佛陀五指山托住。
寻常天兵天将,杀了也就杀了,权当割一鸡,但这刀疤汉子神通不小,小觑不得,沈辰一上下打量了几眼,沉声问道:“吾乃餐霞宫碧落殿主沈辰一,尔系何人?”
那刀疤汉子呵呵笑道:“吾乃三十三天外菩提宫神将应天毂是也。”
沈辰一略一寻思,却不记得有这一号人物,估摸着当是后起之秀,之前名声不彰。他略一颔首,提起短剑一剑划下,刹那间,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无定汪洋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得分分合合,应天毂心中一凛,双手抡起三股叉,叉尖划过无定汪洋,施展神通与对手交锋,此来彼往,互不退让。
四溟三股叉,无定汪洋,佛陀五指山,昏晓割脉剑,二人各显神通,随应天毂而来的天兵天将识得厉害,哪里敢插手,当下远远避开二人,转而攻向玄元子、陶石头、姜玉娘、魏十七、帝朝华诸人。
玄元子足踏长虹,倏忽来到魏十七左近,眼见一个妖娆艳女足蹈虚空,飘然追来,周身彩带翻飞,扬手祭起一斛明珠,如骤雨打新荷般劈头盖脸砸下。玄元子挥动生灭朔望剑,连划十来个圆圈,正斜圆扁,圈中套圈,旋生旋灭,旋灭旋生,将门户守得极紧,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明珠落入圈中,去势顿挫,仿佛陷入流沙之中,滴溜溜乱转。
扑向魏十七的神将,却是一五短怪人,身如孩童,顶着一个老翁头颅,老气横秋,起手朝魏十七一指,一道黑气凭空而生,化作一只鬼头,张开栲栳大口狠狠咬去。魏十七起手一扬,抖开一张黝黑腥臊的兽皮,将鬼头裹住,左三右四,绞得严严实实,伸手一拍,兽皮瘪落下去,将鬼头绞灭。
这兽皮夺自瑶池宫柱石殿四臂山岳主史巴头,貌不惊人,却异常坚韧,连天启宝珠都不能毁之,乃是一件不明根脚的异宝,连碧落殿主沈辰一都不识得。魏十七翻来覆去参悟多时,推衍出了几宗用途,此兽皮一来可用于庇身,当日在极天之中,游天鲲以星屑凝化利剑,万千利剑加诸于身,不能损兽皮分毫;二来以兽皮包裹法宝法器,拧绞严实,拍上一拍,便能绞灭于无形,别具一功,殊为难得。
那五短怪人见鬼头被灭,勃然大怒,白胡子一抖一抖,厉声长啸,握起一双小拳头,朝胸口狠击,砸得砰砰响。
第八十节 一根救命稻草()
小拳头一拳拳捶打在胸口,那五短怪人的身躯随之膨胀,化作一头猿猴一般的怪兽,毛色绿蓝相间,双眸淡金,鼻梁通红,两翼有白色脊状凸起,嘴角戳出两根獠牙,喉间低低咆哮,作噬人状。
魏十七怔了一下,觉得有几分眼熟,随口问道:“那是什么怪物成精?”
帝朝华不屑道:“山魈而已,分光化形,一身九影,莫要被眼前幻象蒙蔽了。”
她一语道破对方的底细,山魈听了暗暗心惊,瞪起一双小眼珠,凶光毕露,双足一蹬虚空,身形一化为九,六头扑向魏十七,三头扑向帝朝华,以二人眼力,亦看不出何者为实,何者为虚。
帝朝华卷动血河,将周身护得严实,血水如暴雨泼洒,将三头山魈打得千疮百孔,不能阻其分毫,她又抛出无量净瓶,吞吐吸摄,仍徒劳无功,眼看山魈近在咫尺,情急之下,只得祭出青雀精魂屏,一道白光扫出,山魈似有所畏惧,倏地退后数丈,逡巡不前。
魏十七曲指一弹,杀意凝成游丝,电射而出,从三头山魈胸口先后穿过,串成糖葫芦,山魈恍若不察,呲牙咧嘴,来势更急。然而才冲出数步,一缕铁血之气侵入体内,竟将其定住,魏十七掌心金光一闪,六龙回驭斩飞出,三具虚像“砰”地炸开,顿时烟消云散。
一不做二不休,魏十七飞身上前,又弹出一缕游丝,山魈知道厉害,四散逃遁,其中两头慌不择路,被无定汪洋一拍,卷得无影无踪。
九具虚像已去其五,剩下不足为虑,魏十七也不追赶。帝朝华将青雀精魂屏摄入掌中,嘴角噙着笑意,眉梢轻轻一挑,眼波流转,忽然将皓腕一翻,青雀精魂屏扫出一道白光,端端正正落于他身后。虚空泛起层层涟漪,山魈现出真身来,鬼魅般的老脸上露出惊恐之色,显然不知自己是如何被对方窥破的。
分光化形,一身九影,真身隐没于虚空,伺机偷袭,然则如何瞒得过天魔女的双眼。魏十七反手撒出六龙回驭斩,全力出手,六龙合一,口衔宝珠,山魈真身为青雀精魂屏所困,哪里逃脱得了灭顶之灾,一声尖叫,粉身碎骨,逃落在外的虚像亦随之溃灭。
帝朝华挥动血河,将山魈的尸骸卷入其中。这一回非是捡漏,二人联手,将菩提宫一员神将灭杀,无惊无险,势如破竹,这等好事若多来个千百回,足以将血河补全为真宝,多一宗攻伐犀利的手段。
她手头的法宝实在太过匮乏,青雀精魂屏乃是魏十七之物,强夺也罢,借用也罢,暂归她所有,日后终须归还,捻索鱼篮和无量净瓶得自下界,不堪大用,唯有一条血河乃是天庭残宝,尚可倚重一二。
沈辰一与应天毂各占神通,斗得不可开交,魏、帝二人才看了片时,忽听得一声尖叫,扭头望去,却见碧落殿供奉陶石头、姜玉娘正与三员神将战作一团。陶石头身陷重围,一人祭出大夏龙雀刀牵制,另一人抡起巨灵宣花斧,寒光如电,将他拦腰斩断,碧落符弃尸而去,一点金光投向正阳门。
姜玉娘见陶石头被利斧分尸,身死道消,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单剩她一人,如何吃得住三员神将如狼似虎,她披头散发,拼命催动云罗罩,霞光忽明忽灭,急欲夺路逃生,却被一人持马槊挡住,劈,盖,截,拦,撩,冲,挑,刺,好整以暇,猫戏老鼠般将她拦住,只等另两员神将腾出手来,合力将她打杀。
帝朝华见那神将时不时将目光瞥来,似乎对魏十七心存忌惮,留有余力,不禁撇撇嘴,道:“同处一殿,要不要救她一救?”
魏十七沉吟未决。
那使斧与使刀的神将围上前来,姜玉娘心急如焚,将心一横,咬破舌尖,连喷三口精血,云罗罩霞光大盛,猛地倒翻而起,将那使马槊的神将罩住。时机只得一瞬,她趁三人合围之势未成,风卷残云般逃出生天,投魏十七而去。
临行之前,碧落殿主森然相告,大敌已至,生死一搏,脱逃者按叛逆论处,绝不容情。正阳门是回不去的,她只能寄希望于魏十七,此子虽是后来者,却深得殿主看重,想必有几分不凡的神通,事到如今,剩这么一根救命稻草,也只能牢牢抓住,死马当活马医了。
云罗罩被精血一催,霞光层层叠叠,仓促间难以冲破,使马槊的神将一时半刻腾不出手来,使斧与使刀的神将见姜玉娘急急乎如漏网之鱼,忍不住呵呵大笑,一先一后,腾云驾雾衔尾追杀。
魏十七心念一动,赤手空拳急冲上前,与姜玉娘擦身而过,那使斧的神将首当其冲,凶性大发,抡起巨灵宣花斧夹头夹脑劈去,魏十七不躲不闪,蛮牛般直挺挺撞去。
姜玉娘见他伸出援手,并未弃自己不顾,稍稍松了口气,当下站定了回首观望,却见魏十七将脑袋迎向巨灵宣花斧,不禁大吃一惊,肉身再如何强悍,也不可力敌神兵利器,他如此鲁莽,却是为何?
寒芒斩向魏十七后颈,电光石火间,他将左肩一摇,屠真凭空跃出,抡起一根又粗又长的太白凌日棍,“当”地架住巨灵宣花斧,声如洪钟,响彻太虚,刹那间,无数目光投向交战的三人,却见魏十七伸手在那神将胁下一拍,金光暴涨,六龙咆哮,将其牢牢锁住,不得动弹。
六龙枷锁之下,那神将纵有百般神通,千钧神力,亦施展不出。屠真抖擞起精神,清叱一声,挥动太白凌日棍,棍影重重,砰砰砰砰把那神将打了百十棍,打得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三昧真火从口鼻中喷出,六龙猛一发力,将他五马分尸,撕成碎块。
魏十七祭出六龙枷锁,就此不顾,头也不回扑向后一个使刀的神将,那神将心知对方神通了得,撒手祭起大夏龙雀刀,寒光凌厉,一往无前,身形急往后退去。
魏十七哪容他逃脱,将右肩一摇,周吉背展双翅,横空出世,扯动无色神光一刷,将大夏龙雀刀定住。魏十七飞身上前,右手一撒,血光冲天而起,将一颗天启宝珠打在他胸口,可怜,只听一声响,那神将顿时灰飞烟灭,片尘不留。
第八十一节 翻手为云覆手雨()
魏十七伸手接过大夏龙雀刀,马不停蹄扑向那使马槊的神将,对方堪堪从云罗罩下脱身,眼见同伴先后陨落,心中顿为之一惊,哪里敢让对方近身,双臂鼓胀,将马槊一振,左三右四,舞得风生水起,密不透风。
马槊丈八,槊锋破甲,步战殊为不便,但驾云立于太虚,毫无阻挡,最能将其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魏十七连斩二将,杀意凛然,气势节节攀升,右手向后一伸,屠真化作一抹流光,落入他掌中,现出屠龙真阴刀之形,一刀挥去,将马槊劈个正着,“当”一声巨响,朔锋嗡嗡颤动。
周吉将双翅一展,破空遁去,倏忽出现在那神将身后,扯动五色神光,劈头盖脸刷去。那神将好生了得,圆瞪双目大喝一声,使出浑身解数,将屠龙真阴刀奋力一掀,魏十七忽然撒手,刀刃死死咬住槊杆,如车轮一般飞旋,旋了数圈,屠真蓦地跳将出来,抡起太白凌日棍,直挺挺当胸捅去。
大棍在前,神光在后,前后夹击,腹背受敌,那神将无奈之下,只得将马槊往后一搠,被五色神光刷个正着,双手一松,拼了老命握住太白凌日棍,闷哼一声,目眦尽裂。
魏十七窥得真切,屈指一弹,九天十地阴煞针从他肚脐刺入,戾气肆虐,他双臂一松,太白凌日棍重重砸在胸口,后背高高拱起,周吉乘机祭起五色神光镰,弯刃划过,将他一颗六阳魁首斩落。
那神将三度被创,兀自挣扎求生,双臂猛一探,将头颅接住,往断颈处按去。屠真一棍横扫,将双臂齐肘打折,周吉回转五色神光镰,将他拦腰斩断,帝朝华催动血河卷去,将他牢牢缚住,三人合力,不容他逃生。
魏十七弃之不顾,伸手操起无主的马槊,右臂涨大一圈,青筋根根迸起,隐约连成九龙合抱之形,大喝一声,犹如九天响起霹雳,奋力掷出。马槊甫一离手,下一刻便飞至妖娆艳女跟前,那艳女顿时吓了一跳,彩带滚滚合拢于一处,结成一只彩球,将朔锋抵住。
马槊嗡嗡颤抖,一忽儿响一忽儿�